春夜妄想 第62節
謝昭年接過照片,放在桌上,剛想像往常一樣敷衍過去,忽地,瞥見一旁相冊上的照片,他目光微地頓住。 畫冊攤開放在桌上,上面只夾放著一張合照,主人公是柳依棠和林留溪。 柳依棠是何等精明的人,這個細節自然被她看在眼里。 她拿起那本相冊,指著照片上的人,笑著問:“中意這個?” 謝昭年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問:“您認識她?” 難得他第一次問起異性,柳依棠說:“也不算認識,這是你趙奶奶家的家教老師,她孫女不是在學毛筆字嗎?那孩子氣性大,氣走了不知多少個老師,就這老師留下了。說是脾氣好,被打被罵也不吭聲。我去的那幾次,這孩子都笑著跟我問好,問了你趙奶奶,聽說在讀研究生,一個人在北城這邊孤苦無依的?!?/br> 說完,見他沉默著,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這在從前可沒有過。林留溪一直在等謝昭年的電話。 她想,如果謝昭年真的特別需要那幅畫,那么在知道徐明恒碰壁失敗之后,他或許會親自來找她。 她在賭一個可能。 一個勝算接近50%的可能。 放在以前,她從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焦灼難安,甚至帶有點異想天開的處境。 實事求是才是她的首選。 可在遇到謝昭年之后,這種類似賭徒的僥幸心理竟然在她身上發生了。 更有甚者,她打心底里是希望自己贏的。 她想要和這個人多一點交集,盡管她清楚這是癡心妄想。 可也是這種危險而又迷人的念頭讓她頭一次拋棄理智。 林留溪等了半個溪,通訊錄里那串備注為“謝昭年”的號碼,一次也沒在屏幕上出現過。 顯而易見,她輸了。 她甚至沒來得及踏出第一步。 真悲哀,她想。 轉眼時間進入十溪,黃金長假來臨。 林留溪本來是在教一個小學生練毛筆字,這個假期小學生要出國旅游,于是家教一事暫告一段落。假期就這么空了下來,她卻沒閑著。 經同學介紹,林留溪接觸到了一份薪酬不錯的兼職,是到一家高檔酒店當服務生。 此次長假,酒店接待了不少外國旅客,其中不乏一些大型的商務會議,急需精通外語的兼職人員。 林留溪的英語和德語都不錯,很快通過面試。 她的學費還差一點,而七天兼職下來的費用剛好能夠彌補上這個缺口。 林留溪撇開那份失落的情緒,全身心投入到假期的兼職中。 這天晚上八點,她回到二樓的衣物間,換好衣服正準備下班,手機響了。 是母親林汀晚打來的。 林留溪猶豫了會,接起。 林汀晚說:“阿溪,我和你爸爸來北城了,你有時間見個面嗎?” 林留溪有些意外:“你們怎么來了?” “你不是還差一點學費嗎?我和你爸就是為這事過來的?!?/br> 趕去酒店見父母的路上,林留溪始終想不明白他們此次來北城的真實目的。 按照她對父母的認知,他們絕對不是千里迢迢來到北城,就為了給她解決學費的人。 從她記事起,父母的相處就是在爭吵中度過的。 父親嫌棄母親太過貌美強悍;母親嫌棄父親老實弱懦沒上進心。 這樣雞飛狗跳的生活維持到林留溪十三歲那年,兩人終于舍得放過彼此,和平簽字離婚。而對于共同擁有的女兒,則成了彼此推脫的存在,兩人都不想要,說是影響再婚行情。 鬧到最后,是林留溪的爺爺出面調和,孫女由他撫養,但兩人需要支付生活費和學費。 孩子有了去處,兩人自然沒意見。 起初費用給得還算勤快,后來隨著兩人各自再婚,新的孩子出生,就有了許許多多的借口。 爺爺還在的時候,林明凱和林汀晚還不敢太放肆,錢多少會給點。爺爺去世后,兩人就再也不裝了,每每到了溪底要給生活費的時候,總有各種搪塞的理由。 林留溪也沒對他們有多少期待,這些年都是半工半讀走過來的。 這種行為到了他們那邊,就成了她是個懂得吃苦、讓人放心的孩子。 林留溪覺得嘲諷至極,但也沒進一步和他們爭執。 早在他們決定不要她撫養權的時候,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實在沒必要再在傷口上撒鹽,讓自己再失望一次。 - 見面的地點定在一家茶餐廳。 林留溪的爺爺以前在茶餐廳工作過,很會做廣式茶點,林留溪跟他生活后,總時不時能吃到精致的茶點。 久而久之,她就慢慢喜歡上了廣式早茶。 高三上學期的謝末,為了賺取生活費和輔導書費用,她有段時間就到學校附近的茶餐廳做兼職。 此次父母把見面的地點定在這里,林留溪皺緊眉。 總覺得,父母此行不懷好意。 果不其然,坐下沒一會,林留溪剛喝了兩口茶,林明凱就問:“阿溪,學費還差多少?” 北城大學金融碩士的學費將近13萬,分兩年繳清。 林留溪直接問:“你能給我多少?” 林明凱哈哈干笑了兩聲:“當時就跟你說,讀到本科就好了,你偏要讀研究生,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做什么?!?/br> 早知道他會這么說,林留溪談不上氣餒。 林汀晚說:“阿溪,我和你爸商量了下,其實這學費也不是解決不了的?!?/br> 林留溪看她,問:“mama你想怎么解決?” 林汀晚看了眼林明凱,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身體朝前傾:“你爺爺不是留了套老屋給咱們一家嗎?最近有人看上了那老房子,反正你以后都要留在北城生活了,我和你爸商量著干脆把這房子賣掉算了?!?/br> 當年爺爺怕自己去世后,孫女沒個著落,便將房子的名字改成了一家三口。 爺爺說,只要有這套房子在,他們多少會善待她。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 林留溪面無表情地說:“如果我不賣呢?” 林汀晚和林明凱面面相覷,過了會,林明凱難為情地說:“阿溪,不是我們非得賣這房子,實在是家里缺錢。你meimei學琴要考級了,你爺爺那房子太小了,鋼琴裝不下,我就想換套房子,但差了點錢?!?/br> 他這邊說完,林汀晚接上:“你哥哥那邊要結婚,首付還缺一點,還有你弟弟,他明年要中考了,補習費上萬?!?/br> 林留溪平靜地聽完,目光掃過父母:“這和我有關系嗎?弟弟meimei是和我多少有點血緣關系,你的繼子可和我沒關系?!?/br> 林汀晚尷尬:“都是一家人?!?/br> “你們從來沒把我當作一家人?!?/br> 林明凱嘖了聲:“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這些年我們也沒虧待你?!?/br> 林留溪冷笑:“我讀大學到現在,你們給過我多少錢?” 像是被踩到痛點似的,林明凱和林汀晚瞬間不說話了。 隔著一面鏤空雕花屏風,將他們對話一字不落聽下的徐明恒等人,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柳依棠照舊關心謝昭年的個人問題,趁著好友的孫女陸希媛來北城游玩,便想方設法安排兩人獨處。謝昭年表面上不好拂卻奶奶的心意,私底下就把無所事事的徐明恒拉來一起吃飯。 這些天徐明恒帶著陸希媛嘗遍了北城的特色美食,陸希媛實在不好意思,于是做東請他們吃家鄉廣城的茶點。 這家茶餐廳的味道偏地道,環境雅致,是個用餐的好去處。 徐明恒直夸陸希媛會選位置。 誰料,竟然會遇到熟人,還聽了一手人家的家事。 實在尷尬。 眼看謝昭年神色平靜,眉間都沒動一下,有種置身事外的漠然。 不過他就那冷淡的性子,徐明恒倒不在意。 主要是考慮到陸希媛。 徐明恒拿出手機,在群里發消息。 【老徐:要不我們先走?一直聽人家家事也不是個事?!?/br> 【希希:我都可以?!?/br> 只有謝昭年沒表達意見。 徐明恒看他手機就擱在一邊,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他看手機。 謝昭年拿起手機,瞥了眼,淡聲說:“你們先回去,我待會還有點事?!?/br> 徐明恒看陸希媛,后者摸了下脖子,點點頭:“我明天還要趕飛機,想先回去休息了?!?/br> 說著,她看向謝昭年。 謝昭年說:“徐明恒送你?!?/br> 徐明恒朝他白了個眼,然后笑著對陸希媛說:“能護送美女回去是我的榮幸?!?/br> 陸希媛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走時朝謝昭年坐著的位置看了眼,見他眉眼低垂,似乎在想什么事,至于自己的離開他是半點都不在意的。 她笑了笑,感情這種事講究的是個情投意合,既然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也沒必要專盯他一個人。 想清楚這點,她頭也不回地隨徐明恒離開。 兩人走了不到兩分鐘,隔壁桌沉寂許久的說話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