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妄想 第32節
謝昭年緘口不言,目光緊緊跟隨著不斷變化的鏡頭,越靠近山頂,霧氣越重,鏡頭里再看不到如此完美的細節,只能望見車身一晃而過。 她在心底數著秒,判斷林留溪還有多長時間到達山頂,心不在焉道:“就是因為不一樣,才更有意思,不是嗎?” 估摸著差不多到時間了,謝昭年起身去開謝泉館外的那輛改裝后的山地車。 眾人也跟了出來,汪珂撓了撓后腦勺,不解道:“小謝姐,你這是準備干什么?” 謝昭年余光落在半山腰,辨別著越來越近的聲音,場館里泄出的柔光灑落在精巧的側臉,眸子清亮如許,閃著熠熠的光。 聲線平穩:“測測林留溪的反應力到底配不配得上青野第一車手的名號?!?/br> - 不過五個彎道,林留溪就已經將好友們遠遠甩在身后。 微揚的下顎線收緊,眼眸深而清冽,情緒是向下的,似乎是覺得贏得太容易也有些乏味無趣。 視線再回正時,前方驟然亮起不該在此時出現的遠光燈,盤旋在抵達山頂的最后一個長彎道處,饒是經驗再豐富的頂級車手也不免生出片刻的詫異,盡管只有短短的一剎。 在高速過彎時,兩個對向而馳的車無法即刻減速,只能利用離心力和判斷來避免發生碰撞,危險程度堪比與死神擦肩而過。 偏偏對向的車不怕死往內彎處切了一點,竟還意圖別他的車。 電光石火間,那輛山地車與他的車身不過半寸的距離。 林留溪深眸壓低,握住方向盤的指尖泛了白。 越過彎道后,那輛不知死活別過來的車緩緩降下車窗,車座上的人朝他展顏笑了一下。 挑釁似的明艷笑容。 白皙的皮膚在稀薄的月光下如瑩白玉石,細潤柔和,觸而升謝,眸子里仿佛綴了星辰,像是夏日海面波光粼粼的碎影。 夜風呼嘯而過,賽車手的敏銳感知力讓時間有了被放慢的力量,明明是極短的一瞬,林留溪卻看清了她的臉。 如曇花一現,又似海市蜃樓般縹緲易碎。 如果不是后輪因強烈摩擦后,致使車身略有失去掌控的失衡感,他幾乎要以為剛才是場夢。 — 林留溪在山頂熄了火,修長雙腿倚靠在車身前,長袖挽至踝骨處,露出臂上淺淡的青筋。 冷淡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幾個陌生面孔前,深潭溪目里并未掀起半分波瀾,他挪開視線,垂頸點燃了一根煙。 分明的腕骨在火光下映出淡栗色,煙霧緩緩自唇邊溢出,單單是一個再隨意不過的動作,卻顯得矜貴又冷傲,仿佛是無意降落人間的地獄修羅,強大的氣場自動隔絕出一片沉寂的真空地帶。 剛才還因為林留溪看不起fi車隊而心生怨懟的汪珂等人,此刻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全堵在了喉嚨里,胸腔也伴隨著那一圈圈擴散的煙霧而震動著。 仿佛有的人生來就是倨傲冷淡的上位者,合該如此目下無塵。 相比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年輕人的拘謹臣服,垂手矗立在落地窗前的江鶴軒身形落拓,眉骨懶挑,神態一片松散。 他淡淡打量著林留溪,心想,謝昭年的口味換來換去,怎么還是這款。 沉默的氛圍將寂靜的夜色帶出一片壓抑,直到山地車的轟鳴聲漸近。 被長褲包裹的修長雙腿自車上邁了下來,隨即是起伏有致的女性身軀,和謝婉清潤面容下一雙略顯厭世的慵懶桃花眼。 來人朝林留溪揚起笑,女孩的笑容謝婉又清凌,柔軟的發絲別在耳后,隨風輕拂,帶過一陣清淺的雪玫香氣。 林留溪鮮少同女人打交道,少有幾個膽子大的,也是庸脂俗粉,空倚著一身皮囊往他身上靠,乏味得緊。 京圈數得上名號的那些個名媛小姐,都會特意找大師調香,因而身上留著獨有的香味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林留溪的父親喜歡玫瑰,他也繼承了那一貫的浪漫,只是鮮少有人知道,他比父親還要挑剔上幾分,萬畝莊園里,勉強只能湊得了幾朵入他的眼。 謝昭年在他身前站定,聲音細細柔柔的,“太子車技不錯?!?/br> 林留溪一米九一的身高足足比她高了二十公分,謝昭年要略微仰視,才能和對上他的視線,見她靠近了,他不動聲色地將指尖的猩紅點在車身上,金屬涼意瞬間就將那點火光吞噬。 “哎呀!”謝昭年低呼一聲,細軟的聲線帶著貓兒似的嚶嚀,心疼道,“這么寶貝的車,太子怎么能這么粗魯?”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就算裝得再好,也逃不過成年男人的眼睛。 就像她本人一樣,看似謝和乖順,撕開面具后,不知暗藏著怎樣的不馴。 否則,又怎會不知天高地厚別他的車?還是最驚險的對撞? 林留溪這才慢條斯理地垂眸看向眼前的小狐貍,他的面容極具侵略性,卻又和江鶴軒身上的那種少年感不同,是獨屬于成年男人的壓迫性。 好似高空中盤旋的獵鷹,身經百戰領頭的狼王。 謝昭年不迎不避地回以凝視,而后裝作失措般露出一抹怯意,朝他挽唇。 林留溪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眼神依舊冷淡。 沒有一絲情緒的聲音響起,今夜里紆尊降貴的第一句話送給了她。 “你該慶幸,承受我這份粗魯的不是你?!?/br> 林留溪背上書包,很快就消失在街燈之下。 新華安居雖有一個新字,但屬于老樓盤,住在里面的很多都是當年從縣里來市里做生意的。經久不翻修,表面還掉磚,看上去就很埋汰。 司機掩飾住輕蔑,道:“可以玩,別上心。這是先生的意思??旄呖剂?,小少爺?!?/br> 謝昭年渾不在意,冷笑:“玩?說話真難聽。老頭子還沒出院就有閑情管我了?!?/br> 他手擺弄著貓,西西不舒服地嗷嗚叫。 司機搖搖頭,失笑道:“小少爺,你之前管西西都是叫死貓的?!?/br> 謝昭年眼皮一撩。 司機嘆氣道:“算了。你們都還太小了,什么都不懂?!?/br> 第24章 打架 假期補課,聽說暑假只放十天。 林留溪覺得自己要死在二中了。 她每天按時就班,三點一線,試卷堆積如山,永遠都寫不完,每天都有新的卷子發下來。孜孜不倦,看不到停止的一天。 聽說暑假過去會搞一周兩練,一練六科,一聽就要出人命了。 林留溪驚嘆于正常上課還能搞一周兩練,班上的人也在吐槽不要命了,誰家好人家一周考兩次還要正常上課,月考也是正常進行。 黃曉莉說這就是高三,除了學習沒別的。 林留溪在圈內一直備受矚目,專程接佳人卻被佳人放了鴿子的消息,被添油加醋地包裝過后迅速傳開。 不相熟的人偶遇林留溪時,難免大著膽子偷瞄幾眼,被當事人那雙毒辣又藏著幾分狠戾的眼神回望后,無形之中驗證了傳林的真實性。 就連阿明也發來消息:[那個敢釣著林哥玩的人,該不會是你吧?] 謝昭年哪能直接承認,她這幾天給林留溪發的表情包都沒得到回復,正好拐著彎地刺探敵方軍情:[哈?我最近都在訓練,有什么我不不知道內情嗎?] 阿明見狀,也沒客氣:[聽說有個超辣的二次元coser約林哥,寰球大廈頂樓有個無邊泳池你知道吧?底下就是五星級酒店,嘖,懂的都懂] …… 知道謠言越傳越離譜的謝昭年怎么也沒想到,吃瓜群眾的想象力豐富到了這種地步。 阿明的消息還在彈:[林哥竟然去了,簡直堪稱天方夜譚,鐵樹開花,最好笑的是,夜間一路狂飆過去撲了個空] [謝昭年:6] [阿明:我們經常玩車那幾個還在群里調侃,這姑娘挺有血性,真想跟她拜個把子] 謝昭年發了三排哈哈哈哈哈哈以表立場,生怕多說露餡。 然而以太子在人群中的話題度,豈是謝昭年想逃避就能逃避的,吃飯的時候,還聽見楊雪和汪珂在買股似地討論林留溪喜歡什么類型。 “林留溪對小謝挺特別的,而且你雪姐我叱咤情場多年,男人對有意思的女人是什么眼神,我一個火眼金睛就能看出來?!?/br> 注意到身后咬著小番茄不說話的謝昭年,楊雪揮手招她過來:“小謝你覺得林留溪和程子幕哪個更帥?” 被幾雙眼睛盯著,謝昭年含糊不清地說:“他們倆風格不一樣?!?/br> “也是,各有千秋?!睏钛c頭,“不過我跟你說,程子幕那種就是典型的看著不好相處,捂熱后絕對是無微不至的暖男?!?/br> 見楊雪還有深入分析林留溪的架勢,謝昭年正欲抹油開溜,陳經理的詢問替她解了圍:”漂移賽準備地怎么樣了?“ “放心,摩拳擦掌練著呢?!敝x昭年說。 八卦的消息四處亂飄,始作俑者謝昭年則在安心準備隊里臨時給她安排的漂移賽,連園區大門都沒出。 這種地區級別的賽事,最適合年輕人練手,一來積攢經驗,二來又能提升名氣。 陳經理:“嗯,下午別練地太晚,晚上有和青野的飯局。徐經理可能會提前過來看一下我們的賽道?!?/br> 趙梓旭:“有什么好看的,參觀園區也要禮尚往來?” “青野明年計劃會多招三個十來歲的孩子培訓,大概會借用我們的場地?!?/br> 汪珂還不知道內部消息,嘟囔道:“他們不是有自己的地盤嗎?青野也怪心機的,把小屁孩扔過來算什么!有本事把冠軍推過來,沒準我們還能偷師?!?/br> “是老板的意思?!标惤浝硪琅f緘口不言,“好了,這些事情用不著你們cao心,專心訓練?!?/br> 陳經理雖然沒給謝昭年下達名次上硬性要求,謝昭年卻從他的態度中感知到了他對此的重視,猜想大抵是想要在躍領公布收購星梵前,多拿點實際的成績,才不至于被青野壓制太多。 趙梓旭被安排作為謝昭年的陪練,為了避免競爭關系,兩人參加了不同組別,只不過訓練時為了遷就謝昭年,以pro組要求的馬力為主。 幾十個來回下來,謝昭年所展露出的超強天賦和令人咂舌的進步,讓最初神思略有游離的趙梓旭不得已緊繃起來,全神貫注地和她較勁。 兩輛車在彎道處,同時猛甩油門,車頭和彎心之間的角度幾乎同時接近90°,維持是過彎時最容易出錯的部分,早就將過彎技巧和計算式爛熟于心的趙梓旭暗道不好。 怎么會?!她才學賽車多久?就掌握地比他還好? 謝昭年帶給他的震撼在短時間內發酵、膨脹,到達頂峰的那刻,趙梓旭為了趕在出彎前超過她,踩油門的力度加大,后輪瞬時打滑。 高速下的失控往往只在一瞬間。 車頭原地打轉,是車手最恥辱的錯誤。 趙梓旭還想挽救,卻造成了更糟糕的局面?!谶凇哪Σ谅暭怃J刺耳,’砰‘的一聲巨響,撞上了謝昭年的車,強大的推力使得兩輛車偏離賽道,泥沙被車輪帶出滾滾煙塵。 “小謝,你沒事吧?” 趙梓旭疾步上前,拉開變形的車門,伸手將謝昭年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