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佛破戒 第66節
“是?!敝x無痕冷冷道,“押走吧?!?/br> 賀蘭芝心里隱約有些失落,她之前還以為他是專門替她討回公道,才愿意陪她去瑞王府的。 原來…… 忽然,一只大手猝然湊近,將她額頭一縷不聽話的青絲別在耳后,溫聲說:“去瑞王府探查私銀只是順路,陪著你才是要緊事?!?/br> “以前怎么沒發覺你這和尚花言巧語的?!辟R蘭芝捉住了他的手,嗔怪道。 兩人跟隨著禁衛軍,一同去給皇帝復命。 太極殿外,賀蘭芝和謝無痕剛到,就看見一個容貌艷麗的中年婦人從殿內款款而來。 “喲,我當是皇上最近醉心于佛學請了高僧而來,原來是大殿下回宮了?!泵焚F妃上下打量著他,隨后目光落在了賀蘭芝身上。 賀蘭芝被她毫不掩飾的,如同打量一件商品的目光看得很不舒服,下意識躲在了謝無痕身后。 “我們走?!?/br> 謝無痕牽起了賀蘭芝的手,兩人越過梅貴妃直接往太極殿而去。 他眸色異常的冷硬,周身寒氣逼人,甚至有一抹殺意從他身上涌出。 賀蘭芝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的他。 “她是什么人?” 【竟然能左右他的情緒?!?/br> 謝無痕垂眸:“她就是當今太子生母,貴妃梅氏。也是……在背后害死我阿娘的人?!?/br> 他喃喃道,握著賀蘭芝的手越來越用力:“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我那日沒有來得及回宮……母后不會死?!?/br> 賀蘭芝有些心疼他。 十多歲的少年,前腳剛得知一向疼愛自己的外祖父外祖母全都獲罪而亡。后腳,自己的母親也跟著自戕而亡。 她輕聲安慰:“沒事了,快結束了。瑞王已經落網,她再風光也撐不了多久了?!?/br> “嗯?!?/br> 第90章 安寧香 寢殿內,老皇帝這次已經躺在病榻上了,四周彌漫著一股揮之不散的藥味兒。 “咳咳!咳咳!”他咳得辛苦,臉頰深深凹陷,那雙上次看上去還有些精神頭的眼睛,現在幾乎失去了神采。 賀蘭芝大為震驚,距離她上次見皇帝,只過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是什么急癥竟然能令人衰敗得這么厲害。 而且,她怎么感覺這股濃郁的藥味兒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縷奇怪的異香? “痕兒,你來了?!崩匣实墼诖筇O的攙扶下,勉強坐直了身子,“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瑞王這些年藏得深,朕一直不知道他竟早已有了不臣之心……咳咳!” 謝無痕墨眸微微一斂:“這些事情,換作太子,也能很好完成?!?/br> “不……你們不一樣?!崩匣实郜F在每說一句話,幾乎都像是在消耗他全身的力氣。 像是即將燃燒殆盡的蠟燭。 大太監端來了一盒香,揭開了紫金香爐,把已經燒完的香灰抖落出來,又換上新的。 賀蘭芝柳眉緊蹙,剛剛那股奇怪的味道更重了。 似乎,她曾經在哪里聞到過。 記憶如一團亂麻,她找到了線頭,卻怎么都找不到線索。 “你怎么了?”謝無痕看見她神情不對,于是問道。 一時間,所有的視線都聚集在賀蘭芝身上。 “我只是覺得,這熏香好像在哪里聞到過?!?/br> 賀蘭芝話音未落,大太監便笑道:“姑娘說笑了吧,此香名為安寧香,是咱們貴妃娘娘親手為陛下所調配?!?/br> “長時間使用,最能令人養精蓄銳,睡眠安穩?!?/br> 【這句話……也好熟悉?!?/br> 她忽然睜大了眼睛,所有的亂麻全都被她理清了,豆大的冷汗順著蒼白面頰緩緩滑落! 她想起來了,這股奇怪的異香,是她曾經在母親房中聞到的! 娘親本來就體弱,又積勞成疾。 有一回,她生了病,賀蘭府中有個丫鬟便給母親推了這種香。 起初,確實是有效的,那幾日確實讓娘親精神飽滿了許多。 可七八日之后,母親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整個人憔悴不堪,躺在病榻上幾乎沒什么力氣,就連呼吸也只有一口氣吊著。 那時候,賀蘭季以在外做生意為理由,常年不管家族生意,只顧著跟小江氏和她那一雙兒女在外面享清福。 所以,母親為了能有精氣神兒應對府中和鋪子里的事情,故而那熏香越用越多。 直到兩個多月的一個雪夜,母親再也沒有醒來。 大太監又問了一句:“姑娘,是有什么不妥之處嗎?” 被打斷了回憶,賀蘭芝才回過神來。 她微微搖頭:“只是覺得奇怪,既然這香效果這般好,陛下怎么還病得這么厲害?” 話音一落,皇帝和大太監都俱是一愣。 老皇帝咳嗽了幾聲:“出去守著?!?/br> 寢殿中所有的宮人都被趕了出去,只剩下了謝無痕和賀蘭芝兩人留著。 “孩子,你過來?!崩匣实鄢R蘭芝招了招手。 她心懷忐忑的站在了龍床旁邊:“陛下,這香味我曾經聞到過,并不是記錯了,更不是說笑?!?/br> 她反應這般奇怪,早就讓老皇帝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咳咳!你有什么話,直接說吧,就算說錯了,朕也不會怪你?!?/br> 饒是這樣,賀蘭芝還是不敢輕易開口。 梅貴妃在后宮專寵多年,足以說明皇帝對她的信任。 一旦自己說不好,那誰知道皇帝這次不怪她,以后會不會遷怒她,就不好說了。 謝無痕清冷如玉的嗓音從她身后響起:“你說吧,這里只有我們三個人?!?/br> 或許是他給了她一些勇氣,賀蘭芝終于開口:“陛下,您用這香之前,身子是什么感覺?” “乏累不堪,夜里難以入睡,處理奏章不過三四十本,就已經累極了。但之前,朕每天要處理的奏折多如過江之鯽?!?/br> “不過,自從用了這香……” 賀蘭芝打斷了他的話,“自從用了這香,您身上的精力就好像用不完似的,仿佛回到了二十歲的青年時期?!?/br> “可漸漸地,您發現精力越來越不如以前了,所以您最近用量幾乎翻了好幾倍,人也跟著消瘦下來。換了好幾個太醫,人人都說您沒病,對嗎?” 老皇帝渾濁的瞳孔霎時震顫:“你怎么知道?” 賀蘭芝拱手道:“民女的母親,臨死前亦是在房中長時間燃燒此香,癥狀亦是跟陛下您幾乎一模一樣?!?/br> “放肆!”老皇帝猛烈咳嗽,“你是在詛咒朕?!” 即使心中早有了預感,但賀蘭芝還是被驚嚇到了。 她慌忙跪倒在地:“我句句所言都是事實!那時我尚且年幼,只以為我母親是病重??蓵r至今日才知道……” “也許是中毒了!” 謝無痕不緊不慢的將她拉了起來,眸色冰冷:“她沒有理由欺騙你?!?/br> 老皇帝眉頭也皺緊了:“可梅氏與朕多年夫妻,她怎么可能會謀害朕!” “呵?!?/br> 謝無痕唇角勾起一絲涼薄的譏笑,“如果陛下此次召我入宮,只是為了問瑞王一事,我認為已經沒有必要了。芝兒,我們走?!?/br> 眼看著兩人即將離開,老皇帝重重咳嗽了好幾聲,幾乎掙扎著從軟榻上起來。 “痕兒!” 他心中滿是掙扎和痛苦,“安寧香此事,朕會叫人好好下去查的?!?/br> 謝無痕的腳步沒有一絲停留,老皇帝又繼續說:“先皇后與你外祖家的事情,朕也會下令重新徹查。如果當真是冤案,朕哪怕油盡燈枯,也會拼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替他們平反?!?/br> 聞言,謝無痕才停下了腳步。 “好,好好!”老皇帝嘴角勾起了一絲自嘲,“原來你一直在心中怪罪朕?!?/br> 賀蘭芝抬眸,但見謝無痕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顯然不想再深入這個話題。 她太了解他的心了,他所遭受的痛苦幾乎有一大半都來自他的父親。 可這些痛苦,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皇上?!辟R蘭芝忍不住開口,“他并沒有怪罪您的意思,他只是,無法與自己和解?!?/br> “他只是無法原諒,年少的他?!?/br> 年少時身為儲君,他意氣風發,兢兢業業,只為“在其位,謀其職”,更為了讓父皇母后安心。 他如何能原諒,就因為他在替外祖父一家的事情奔波,從而一時疏忽時,他的母親就這般自盡了。 如一朵蒲公英,一出生便乘上了名為“顯赫”的風,飄搖直上。 在到達了最高處后,她又被迫因為那陣風破敗,從而驟然落進泥地里。 “無法原諒……哈哈,咳咳!咳咳!”老皇帝眼中通紅一片,他捂著嘴咳嗽幾聲,再打開時,已然鮮紅一片。 寢殿大門被謝無痕推開,外面暖陽正好,與陰冷的寢殿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步入陽間,一步踏地獄。 “傳朕旨意,請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都察院御史即刻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