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節
陳歲站起來,她必須要找到那個能量體。 離開醫療院的路上,要經過她看到的巨大雕像。 那是一個神色慵懶的人像,頭頂還有一個不明顯的光圈。 這人像在星際隨處可見,是金師的雕塑。 巨型人像下方,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正在推動著輪椅。 星際時代,很少見到這樣古董一樣的輪椅,雖然在陳歲的世界,這玩意很常見。 隨著機械義肢醫療的成熟,和機械行業的發展,有許許多多能替代這種輪椅的東西生產出來,看到這人費力的調轉方向,陳歲不禁多看了一眼。 從他有些長的花白頭髮中,無意瞥見對方的面容,陳歲驀然愣了一下。 第98章 休賽期(捉蟲) 那人突然抬頭,看見穿著黑金作戰服的女生,動作緩緩停了下來。 那雙帶著些許滄桑的眼神落在陳歲身上,她能感覺到,對方正在注視她作戰服上的燭荊府圖騰。 “你好,小同學,能幫我個忙嗎?” 略帶蒼老的聲音響起。 陳歲站在原地,看見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雕像。 金師的雕像都朝向邊境軍區的入口,這是一種祝福,寓意在她注視下前往執行任務的邊境軍,都能獲得平安的護佑。 “您說”,看著那張出現在分析師著作扉頁上的面孔,陳歲斂眸,并沒有叫出他的身份,而是將他視作一個在醫療院路過的,再尋常不過的路人,“您需要我做點什么?” 陳歲朝著他走近,宋行彰移動著輪椅,語氣有幾分無奈,眼神暗了暗:“太久沒有出門了,這玩意都不太會用了,麻煩你,把我推到那裡去吧?!?/br> 他指了指雕像的正前方,“很久沒有見過金師的雕塑了?!?/br>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有些低沉的感慨,陳歲難以品味他的心情,只覺得他看向雕塑的表情充滿懷念。 宋行彰已經很多年不曾踏足邊境軍區了,曾經他被傷到右腿,換下機械義肢,走出醫療院時,他對著這座雕塑說過。 我會培養出一個真正的強攻分析師,證明我的路從來沒有錯。 宋行彰當年在這座雕像面前,收下了他的第一個學生:剛從生死邊緣救回一條命的維娜。 輪椅緩慢在金屬地面移動著,皮質的輪子上帶著一些自然的沙土,嵌入輪胎的花紋中,碾壓在地面,會有輕微的沙沙聲。 遠處的清潔機器人檢查到灰塵,屏幕閃了閃,朝著有些髒亂的地面移動過來,底部的清掃裝置無聲的工作著。 陳歲不明白為什么他仍然使用這樣古董的手動輪椅,也不明白為什么他不請求醫療機器人的幫忙,她仍然按照宋行彰的要求,緩慢的將他推到巨型雕塑的前方。 “如果你面前出現了一隻能量體,你會怎么做?” 當輪椅在金師的雕像面前停下時,宋行彰的聲音響起。 他的話語越來越清晰,那股語氣中的蒼老感正在無聲無息退卻,陳歲注意到,他說話的間隙,這位看上去有些頹然的長者,神色一點點煥發起來。 陳歲聽著這個問題,毫不猶豫的答:“殺了它?!?/br> “怎么殺?” 宋行彰追問。 “取出它的能量晶?還是切碎它的身軀?” “怎樣能讓它死,就怎樣做”,陳歲并不覺得困擾。 作為地下城前鋒時,她會去找到異種的致命點。 異種可比能量體難對付多了,他們沒有確切的弱點,不像能量晶那樣,有指向性的位點,他們需要不斷的糾纏,鏖戰,從異種喘息的某一個時機,找到一個能夠徹底消滅它的機會。 這是一個前鋒的天職。 陳歲自從擔任前鋒職位開始,從沒有過失職。 而現在,她作為分析師,面對能量體,也是如此,她會去尋找它們的致命之處,那些被能量晶畫成高亮的部位,比起需要和異種拉扯良久才能看到的致死點,要簡單的多。 只要能殺死對手,不管是什么方式,切碎也好,找到能量晶也好,她都會去做。 “那如果,你應對的能量體,沒有能量晶,你要如何殺死它?” 宋行彰再度發問。 這個問題讓陳歲思考了片刻,她不解道:“能量體沒有能量晶,那和星獸有區別嗎?” “哦,他們可以再生?!?/br> 她嗤笑一聲,對這種令能量體不死的再生很是不屑。 “那就看看,是它再生的快,還是我殺的快,我會讓它,根本來不及cao控能量再生,就徹底解決它?!?/br> 陳歲目光定在前方,冷色道。 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殺意,多年殺伐,讓她此刻氣場有些冷厲。 宋行彰放在輪椅把手上的手指動了動,感受到這股冷冽肅殺的氣息,內心不禁點頭。 “記住,能量體不可能沒有能量晶,也絕不可能沒有必死之處,我的假設,從一開始就不成立?!?/br> 宋行彰點了點頭,并沒有對陳歲的回答表達看法,而是繼續問道:“當你的能量感知被蒙蔽,你的眼睛看不清周圍的一切,你還能相信什么?” “相信我,相信我的槍?!?/br> 陳歲低頭看他,宋行彰抬眸,那雙眼睛清澈洞明,如鷹隼般銳利,似乎所有一切在他眼中都無所遁形。 他帶著幾分審視,看向陳歲。 對面年輕的軍校生姿態挺拔,如出鞘之刃,鋒芒畢露。 “你看不到敵人,看不到它的弱點,也看不到周圍會有多少的進攻,依然會持槍戰斗?” “那不然呢?”陳歲反問他,“敵人就在面前還不殺,殺一個平,殺兩個賺,我不虧?!?/br> “我看不看得見不重要,我的槍看得見?!?/br> 她最后說出的這句話,突然讓宋行彰露出了一聲笑容。 這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笑著笑著,便爽朗大笑出來,容色開懷。 “你……” 笑聲止住后,宋行彰搖頭,看向陳歲,他神色一點點收斂起來,面上露出一個很平靜,甚至平靜到有些冷肅的神色。 “你愿意,當我的學生嗎?” 他暗淡的雙眼一點點亮起光,說這話的語氣很緩慢,卻十足有力。 陳歲朝前走了幾步,站在他前方,她只略微垂眸,就能看到這位在分析師界,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大師級人物的全貌。 現在有一個絕佳的橄欖枝遞向了她。 陳歲卻并未接下。 宋行彰的考察結束了,她的考察開始了。 “成為您的學生,您可以教導我什么?” 宋行彰并不意外她會這么問。 他見到陳歲的第一眼,雖然這個孩子的面容看上去乖巧無比,甚至隱隱有些柔弱好欺。 但她的舉動無不透露出她的堅毅和傲氣,她有自己的堅持和驕傲。 這種驕傲讓她并不會因為宋行彰顯赫的聲名,就接下他遞過來的橄欖枝。 哪怕這是維娜的老師。 哪怕陳歲跟隨維娜學習,入門成為一名分析師。 哪怕她和宋行彰一樣都是強攻分析師。 “我會教導你,雙眼和感知都失去信任時,如何讓你的槍,看到能量體的致命點?!?/br> “從此以后,任何能量體,無論你看不看得到它的能量晶,無論你處于什么樣的環境,甚至于你失去一切的能量cao控,憑藉機你自己,都能將它們斬殺?!?/br> “你將會是最合格的強攻分析師?!?/br> 宋行彰重複著陳歲的話,他說話的語速很慢,聲音嘶啞,是一種常年沒有和人交流的表現,聲帶還不適應發出如此持續的振動。 但陳歲很有耐心等著他說完,她的目光漸漸渙散,似乎想到什么,抬頭看向宋行彰時,對方只朝她輕微點了點頭,似乎認同了她的想法。 陳歲眼神一定,她不知道宋行彰從何得知,她對能量體強大的敵意。 事實上,陳歲難以容忍任何的異族侵入自己的家園,她不愿平靜安寧被打破,從她確定星際游民注冊的那一刻起,腳下的土地就是她的第二家園,從此她賴以生存的地方。 但她知道,宋行彰的教導,能讓她完成自己的目的。 ——殺死那個類人能量體。 宋行彰的聲音落下后,兩人都互相沉默了幾秒。 中年人放在輪椅上的手不禁握了握,宋行彰的緊張很好的掩藏在平靜無波的外表下。 在看到陳歲似乎動了一下,他馬上抬眼看過去。 年輕的軍校生在陽光下站的筆直,猶如邊境最挺拔的青松,傲然屹立。 陳歲神色鄭重,抬手朝宋行彰標準的敬禮。 她的聲線低啞,卻鏗鏘有力:“老師?!?/br> 這兩個字聽在宋行彰耳朵裡震耳欲聾。 他手掌用力按住輪椅的把手,機械義肢落地發出輕微的碰撞,拖在金屬地面,聲音刺耳的劃拉一聲。 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艱難的站起來,面上未露出半點痛色,陳歲看著他緩慢的直起身軀,雙腳并在一起。 時隔多年,宋行彰再一次做出邊境軍敬禮的動作。 兩人在金師的巨型雕像面前,眼神交錯。 自此,宋行彰收下他的第二個學生。 那時他其實已經有所預料,陳歲將會帶著強攻分析師的頭銜,永遠銘刻在星盟歷史上,從此以后,強攻分析師一道,涌現出許許多多驚才絕艷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