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修仙界第一世家 第399節
甚至,碎裂的蓮影法相,她也隱隱感覺,召不出來了。 “我力量耗盡很正常。因為我沒有一個血池,沒有子子孫孫無盡的血脈力量,取之不竭地為我所用?!鼻厝缜遄焐铣爸S,視線卻在不停躲閃中微不可查地掃過血池。 六只青銅像盡毀,天星山坍塌,血陣已經停止轉動,獸皇還能毫無代價地,再使用一次剛才那等威力的神通嗎? 而她,在法相盡碎,混沌之力所剩無幾的情況下,還有什么力量,能為她所用? “只有像你這樣的人類,不知天高地厚,才會可笑又狹隘的想象本皇的力量。若在本皇的巔峰時期,哪里還用費這許多功夫,早用一根手指頭碾碎了你?!彼兴槭∑?,它們被獸皇cao控,每一塊都像是有意識一般主動進攻,宛如千軍萬馬。 秦如清在隕石雨中穿梭跳躍,像一團火,聲音始終清晰脆亮。 “只會憶往昔的人,說明只有往昔。你耗費如此大的代價,不惜壓上整個獸族的命運,只為實現自己重回巔峰,重回過去的野望。你比我這個螻蟻,更可笑!” 獸皇忽然感覺厭煩。 厭煩了戲耍這個人類,厭煩折磨她,厭煩了等待她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恐懼。 這樣的人,就該在下一秒死去,然后所有的血rou和價值為他所用。 獸皇遍布頭顱的眼瞳在一瞬間閉合又睜開,空間仿佛靜止一瞬,至少秦如清就感覺到,她所在的空間被禁錮了。 這是一種無法躲避的絕對控制。在她混沌之力充沛的時候,還能用規則之力化解,如今,就只能被抓了。 鋼鐵一樣的獸爪鉗住了秦如清,那是獸皇八只手中形似鷹爪的一只。鷹爪似鉤,每一根爪尖都有神兵的銳度。它完全鉗住秦如清,只露出一顆頭顱,顯出秦如清漲得青紫的面色。 秦如清莫名很平靜,周身溢出的鮮紅的火,執著地燃燒著鷹爪。因為獸皇的巨大,倒像舉在天幕中的一盞燈。 獸皇又恍悟似的哦了一聲,剩下的手將躺在旁邊,暫時還未恢復戰力的那幾個螻蟻捏了起來。 其中有一個在捏的過程中不小心掉了下去。獸皇的一只眼瞳掃了一眼,發現那人的氣息在螻蟻中都顯得渺小,靈力孱弱,只怕打斗掀起的氣浪都能將她殺了,遂不再關注。 獸皇將那些人類捏到秦如清眼前給她看,嗬嗬地說:“瞧,這就是你耗費羅盤之力救下的螻蟻。他們是如此無用,空耗寶物,卻也難逃一死?!?/br> 秦如清被鷹爪鎖著喉嚨,閉著眼睛,發不出任何聲音,甚至連氣息都沒有。 這正是獸皇想要的。他就是要她閉嘴,失聲,掙扎在生死邊緣,再抽不出一點心神來吵鬧叫囂。 獸皇垂頭看了眼自己胸膛的大洞,即便到了此刻,那個人類依然控制著規則之力,不叫他血rou修復。 嗬。 獸皇伸手召來那六個停止運轉的青銅像,不知施了什么秘法,青銅像空洞的眼眶亮起,血陣重新啟動。 只是收集上來的鮮血寥寥,顯然,那頭的大戰已經到了尾聲。血都流干了。 獸皇卻覺得無所謂,因為他已經找到了更好的替代。 將秦如清丟在血陣中,密密麻麻的血線像找到了源頭,血蛭一樣紛紛鉆入秦如清體內,又鉆出。 秦如清的身體被無數血線貫穿,懸吊在青銅像凝聚的陣法中心,像蒼白的偶,像漏風的布,沒有任何掙扎的余地。 血陣汲取她的血脈力量,開始汩汩運轉。 獸皇似乎都能想象到這力量是多么甘美,足以修復他的傷口,讓他獲取新生。 想了想,將剩下的人族也丟進了血陣,“你們這群螻蟻,雖然孱弱,血脈力量倒不薄。她既然救了你們,你們就跟她一起死吧?!边@些人,當是此代人族的少年天驕,萬里挑一的存在,正好化為血料,供給他的新軀體。 唐子鳳無力地躺在血陣中,痛苦地看著陣中心的秦如清逐漸失去氣息。 紅潤與鮮活不再,妝點她的力量被竊取。她的光華正在泯滅。 唐子鳳向秦如清爬去。他不能忍受她在他面前受此折辱。 可總有東西阻止他前進。這一刻,唐子鳳恨自己的弱小。 他恨自己為什么選了器道,恨自己以前為什么只想著將她托舉,卻在此時此刻無能為力。 器道,器……唐子鳳眸中泛起最后一絲光。 他沒有一絲猶豫,在這一刻,切斷了自己與本命鐘器的聯系。 他并攏指尖,口中不停地咳出鮮血,可他渾然不理,將一束神異的光芒打入秦如清體內。 “力量。清清,你還有力量,還有我……”他仰望她,仰望血陣中懸吊如木偶的秦如清。 啟榮震驚地看著唐子鳳:“唐大哥,你在做什么!” 器修自毀本命器,尤其唐大哥走的還是人器合一的器道,無異于自殺。 “他做得沒錯,混沌能合萬物,能與任何道統相融。此舉,或者真可以救她一把?!钡谖弭嵊鹂粗厝缜?,腦中不由自主響起她歡快的聲音,“你只是個變態而已?!薄肮獍祪擅?,皆是自己?!?/br> 第五翎羽笑了,莫名搖了搖頭,跟著一指點在心口,面上出現一抹因為劇痛出現的猙獰痛苦。 有跟秦如清同源的力量開始緩慢離開他的身體,流向秦如清,“本來就是你的。還給你?!?/br> 風明月明白過來,在一瞬間下定決心:“所有人,我們這條命都是統領救的?,F在統領需要我們!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棄!”語畢,跟著用風刃割破手腕。 陸薇自不用說,早在秦如清被血線貫穿的時候,就一直在用藥氣維持她的生機,如今早已面色蒼白,氣若游絲。 啟榮看著秦如清的方向,忽然認真地笑了:“meimei,小時候你哄我喝的雞湯,加了東西吧……” “我一直借了你的光。我知道的……”他沉重地闔上眼睛,身體倒下。 最后,血陣的所有人,都將自己的力量獻給了秦如清。哪怕石沉大海,哪怕杯水車薪,也在所不惜。 獸皇正忙著吸收秦如清的血脈力量,他不是沒察覺血陣中那些孱弱螻蟻的小動作,只是不想理會而已。 人類就是愚蠢。血陣中的一切力量都會為他所用,獻上所有,給那個人類,難道事情就能有轉機了嗎? 不過死得更快而已。 血陣不遠處,唯一一個逃脫的人,只有芮禾花。 芮禾花自認自己膽小,怕死,貪生,自私。她早該走的,在用幸運脫困的時候就該遠遠跑掉的,可不知有什么力量,像釘子一樣將她釘在原地。 她看著血陣的方向,看著被懸吊的統領和血陣中的其他伙伴,淚珠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 她忽而朝血陣跪倒,大喊:“統領、統領!我愿獻上我所有的幸運——求你別死??!” 芮花家主最終也倒了下來,躺在一地血泊中。 秦如清并非失去了知覺。她對外界有模糊的感知。 她知道獸皇將她用秘法封禁,血陣重新開啟,她的同伴也被扔了進來,全部化為獸皇的養料。 她也知道她離真正的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當她被血線貫穿的時候,她身體最本源的力量,像逸散的氣,被抽調著,流向污穢的盡頭。 在這樣的時刻,她還是在想著那個問題:還有什么力量,可以為她所用? 可想著想著,秦如清就覺得疲憊。想就這樣順勢睡過去。 此戰,她已經竭盡全力,為人族,為自己,都可以說問心無愧。如今,力量已經在流失,她失去了作戰的能力,也就不能怪她不努力不掙扎,就此趟平了吧? 秦如清無聲地笑了笑,感覺身體發冷。 原來血液流干的感受,就像赤身裸體躺在冰天雪地里,是錐心刺骨的冷。 秦如清覺得自己就要睡過去了,這樣也挺好的??删驮谧詈笠豢?,她聽到了一聲喊叫,“清清,你還有力量,你還有……” 嗯?秦如清一怔,勉強停住下墜。眼前驟然一亮,出現一道白光,白光將她拉進一個世界。 她眨眨眼睛,光芒盡頭站著一個纖細高挑的身影。 那人看著有些眼熟,在她看過來的時候對她叉腰,冷嘲地一笑。 “你個慫蛋?!?/br> 秦如清一怔,連冷都忘了。 “我都沒被打倒,你都那么強了,卻就這樣倒下了?!?/br> “你忘了當初是誰說的嗎——世界給我以痛,我要回報以嘲笑!不是回報以歌,是回報以嘲笑、以蔑視!誰搞你,你就搞回去!你爸搞你,你就好好當個‘大孝女’,你的敵人搞你,你就痛擊他們,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br> “如今,這樣的丑東西搞你,你卻怎么就要倒下了呢!” 秦如清覺得很委屈,她為自己辯解:“因為我沒有力量了?!?/br> 那熟悉的白光少女忽然笑了,竟然笑容也很熟悉。 “誰說沒有力量?你忘了嗎,整個世界,都是你的力量?!?/br> 白光少女笑著走進她,擁抱她,與她融為一體。 “醒來吧。他們都在等你?!?/br> 秦如清忽然睜開眼睛。陰沉暗紅的天幕,高高俯視她,宛如厲鬼一樣的六座青銅像,無數血線……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血線貫穿了她所有的血管經脈。力量傳輸已經停止了,因為,她的身體里已經沒有一絲力量。 秦如清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旁邊,同伴雖然氣息薄弱,但尚有生機——獸皇先抽調的她的血脈之力。 秦如清松了一口氣。 不遠處,獸皇正在消化從秦如清那兒吸收來的力量,被審判之箭貫穿的大洞正在緩慢愈合。 力量。 秦如清怔然地想起了在離開第六域前,她長揖跪地,與道祖說的一番話。 “雖然選擇是這么個選擇,但是,道祖,您不能叫我什么底牌都沒有的就跟獸族打啊?!?/br> 跪在幻境中的少女自嘲地拽拽自己的衣袖,“外頭都說我是您的傳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這傳人有多水。我,我連咱這道統的功法是什么都不知道哇~” 青衣女子寬和地注視她:“混沌一途,并無功法?!?/br> 秦如清抹了把面,早就猜到這點,“那到時候大戰,我就掄著道體,直接上去跟獸族對轟嗎——這倒是符合我的風格?!?/br> 青衣女子還是說無妨,“混沌道途只有一點道義。你我如今相見,便在此時此地,為你授這第一課,也是唯一一課?!?/br> “混沌,乃本源,乃最初?!?/br> “萬物起源于混沌?!?/br> “你無需過多在意道體。因為整個世界,為你所用?!?/br> 整個世界,為你所用。耳畔是道祖慈悲的聲音,秦如清抬頭緩慢看向天幕。 一片粘稠混沌的暗色中,竟有一團光暈,是獸界的月。 但秦如清知道,那不過是幻象。是此方天地受獸皇影響,被遮蔽了真實。 秦如清忽而伸出手,伸向天空,束縛她的血線寸寸斷裂。她用手遮蓋住月亮,而后狠狠一握。 天像厚重的幕布,被她揪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