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那一日的事情,是誤會,牽連了你,是我不對。" 溫時瀾眺望著遠山,把玩著手中檀木扇,忽地扇敲掌心,聲音陡然沉下來:“倘若那‘誤會’我接受呢,你又當如何說?” 風過林梢,驚起樹枝上休憩的鴉雀。 洛梟那喜怒不形于色的臉上,顯露出錯愕。 他接受? 而躲在樹上聽到所有秘密的秦玉如遭當頭棒喝,神志在瞬間被無數刀刃卷成漿糊。 溫時瀾說的接受,是接受秦玉的一番解釋,接受秦玉所言中洛梟對他的愛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清高如他會將所有聘禮花在一個萍水相逢的妓子身上,難怪明明是去求親,卻要在青樓耽擱半載。 他在逼誰呢? 他在等誰呢? 原來流水并非無情,原來是兩情相悅。 原來與他不過是逢場作戲,原來目的是逼洛梟出面。 他不碰他是因為對他沒興趣,他不住在他這里,鮮少來樓里,心里一定是嫌棄極了吧。 早該猜到的。 盡管心里有過猜測,但真相如此□□的被撥開,還是鮮血淋漓。 秦玉死死掐著樹干,咬著牙,指甲入木三分。 洛梟在受到巨大震撼之后,拳頭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時瀾,莫要開玩笑?!?/br> 輕描淡寫一句玩笑,態度不言其明,都是聰明人,何須多言。 他們之間一直以來,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遠隔天塹。 除非有人能填山補海,打破世俗。 就不該抱希望的。 溫時瀾頓時笑了:"跟你開個玩笑吧,怎么這么經不起事,瞧把你嚇的。 我本想試試,你這剛正不阿的人能驚世駭俗到何等地步,果然,不曾讓我失望。" 溫時瀾拍拍洛梟的肩膀,笑著離開了此地。 溫時瀾走后,洛梟回眸向樹上看去,正是秦玉所在的位置。 秦玉一驚,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縮起了身體躲在了樹葉深處,卻因為心慌意亂,腳一滑從樹上掉了下來。 “秦玉!”洛梟見狀干凈飛身上前接住他。 原本他只是想親口解釋給他聽,誰料弄巧成拙。 感受一段時間可怕的失重,秦玉再睜開眼睛時,已經落在洛梟的懷里。 秦玉喘息了一會兒,排斥地推搡著洛梟的胸膛,沙啞著嗓子:“放開!” 洛梟無奈松開懷抱。 秦玉從洛梟懷里跳下來,踉蹌著逃離。 “秦玉?!?/br> “你別碰我!” 洛梟剛想抓住他的胳膊,就被甩開。 他失魂落魄的向前走:“為什么會把聘禮全部花在我身上,為什么在我身邊那么久……原來,原來他愛的是你,他一直在等你,你猜他與我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心里想的是誰?” “秦玉,你別想太多?!甭鍡n拉住他的手腕。 秦玉想甩開他。 洛梟只得將他扯進懷里,控制住他:“鳶鳴,冷靜一點?!?/br> 秦玉卻執意要推開他,推搡著錘著他的胸膛,叫他放開。 掙扎無果,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這一口他是下了狠勁的。 隔著衣服嘗出了血腥味。 洛梟沒有放開他,將他抱得更緊了。 “秦玉,你冷靜一點!” 半晌,他冷靜下來:“洛梟,你說得對,他哪怕對只小貓小狗都是一樣的溫柔,我就是那路邊的小貓小狗,所有的溫柔以待,不過是他本性善良?!?/br> 洛梟強勢地將他抱在懷中,抱著他坐倚在樹下,將他整個人塞進懷里,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安撫他的情緒:“我那是一時氣話,你不要妄自菲薄?!?/br> 秦玉掙扎不脫洛梟的懷抱,再也忍不住情緒,揪住他的前襟:“我與他本就不是同道中人,妄圖真心,是我活該?!?/br> 洛梟撫摸鬢發的指尖觸及到一點溫熱的濕意,撫著他的臉龐,抬起下巴,就見到懷中人眼神空蒙,淚如雨下,好似失了魂魄一般,沒有焦點。 心疼得將人抱緊,低頭虔誠地用下巴抵著他的眉心:“秦玉,你配得上真心,你配的上真心?!?/br> 說著握著他的手,附上了自己的心口。 “惟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br> 秦玉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他需要一個依靠來安放雜亂無章的心緒,哪怕這個依靠只是臨時的,借用一會會就好。 “精彩啊,實在是精彩!楚大人那一句‘水邊遙見碧蕪新’比上溫時瀾的‘落花啼鳥近殘春’,一個以新景辭舊景,一個辭舊景迎新景,各有風姿,不相伯仲,真真是妙哉!” “就是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生人逐漸靠近的聲音,驚擾二人。 秦玉驚醒,猛地推開洛梟,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起身離開。 動作干凈利落的,毫無留戀。 洛梟都還未能緩過神來,懷里的溫度已被風吹散,只有淚痕未干。 兩個書生打扮的中年人,不知如何走到這偏僻之地來,剛與秦玉擦肩而過,又從洛梟身邊經過。 面上露出古怪之色。 洛梟起身向秦玉追了上去。 溪水旁,流水潺潺,惠風和暢,才子佳人,風雅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