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夢境和現實的界限在此時已經變得十分清晰,微信界面還有一條樓思凡在他睡前發來的晚安信息,至今仍然亮著紅色的數字標號。 蔣煦一看他這個點還在回消息,立刻電話打了過來。 喻安宵接了,喂都還沒喂,對面就發問了:“怎么了?” “你打給我,還問我怎么了?!庇靼蚕φf。 “你這個點不可能是沒睡,是又醒了吧?”蔣煦說。 喻安宵沉默了,沒有說話。 “今天感覺不好嗎?”蔣煦身邊的環境由嘈雜變得安靜。 “不是?!庇靼蚕卮鸬?,“我是想,還是算了吧?!?/br> 蔣煦似乎并不覺得驚訝,語氣比平常要耐心很多,“沒聽說不要大半夜做決定嗎?明天再說吧,你先睡?!?/br> 喻安宵再次沉默,好一會兒才說:“我不想再試了,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br> 蔣煦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這個我說了又不算,人家愿意挨,我也管不了啊?!?/br> “薩林,”沒有等到回應,蔣煦叫了他一聲,說,“那種事情只是有點倒霉,是很偶然的事件?!?/br> “是很偶然,”喻安宵淡淡回道,“可還是遇上了?!?/br> 蔣煦也嘆了口氣,說:“都過去這么多年了,那時候年紀小,想象不到世上到底有多少種類的人渣,這是情有可原的,你不要總是苛責自己?!?/br> 那時候他讀大學一年級,剛剛成年,不管他死活的父親打完了最后一筆撫養費,隨后消失得一干二凈。 mama已經有了新的家庭,他們去新西蘭度蜜月去了。 他踏入一片陌生的土地,身邊環繞著不同膚色不同人種的同學,大家語言不通,文化各異。 國外冷食偏多,腥氣很重,因此潯城的記憶就會格外鮮活起來。 因為這些記憶,喻安宵才不會覺得自己是什么不幸的存在。 他想念潯城時,班上就多了一個來留學的潯城人。 喻安宵甚至曾一度覺得,他是受到上天眷顧的人。 他在人際交往上沒有什么問題,只是話不算多,但凡是找他攀談的,就算不算太熟悉,他也愿意和對方聊上幾句。 蔣煦和程樂秋的性格相差很大,但是對他很好。兩個人的學生公寓距離也很近,蔣煦時常拎著買來的中餐和他一起分享。 在這么一座充斥著年輕人和荷爾蒙的城市,喻安宵結識了他的第一任男友。 那是一個德國男孩,會說一些英文諺語,雖然發音有時不夠準確,但是用來逗笑自己那個剛成年的男友已經夠用了。 第一次戀愛持續不到一個月,以對方突然爆發的暴力行為告終。 對方事后求和,說討厭他對誰都笑,還附帶了一些經典美式臟話。 那時喻安宵臉上的淤青還沒消失,因為抵抗毆打而脫臼的左臂仍然軟趴趴地吊著,他坐在窗戶前看見此人被蔣煦用特意采購的中式長凳打出去,紅色玫瑰散落在公寓樓前。 第一次戀愛就過于可怖的經歷讓他對親密感情產生了些許恐懼心理,因此從前任口中“對誰都笑的**”,變成了出了名的難追。 時不時出現在他噩夢中的主角是第二年遇到的,他們只是同處一個研究小組,偶爾同門聚會才有接觸。 某個周末,他在路上被兩個街頭混混攔住去路,搶走了錢包,還差點挨揍時,是這位同門突然出現,拉著他逃跑了。 他迫切地想表達感謝,對方卻擺擺手說這算什么,只希望他能在學業上給些幫助。 兩人成了不遠不近的學習搭檔,時常一同出現在圖書館。 因此在次月某天,對方突然電話打來,給他一個地址,說自己哮喘病犯了,感覺快死了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趕了過去。 聽到譏笑聲時他仍然不明所以,直到在人群中看見當初街頭搶劫的那兩個混混的臉。 恐懼和驚惶還沒來得及涌上頭頂,他已經試圖沖出這個烏煙瘴氣的酒吧。 喻安宵不知道他們有什么打算,也不知道那位同門對那群不懷好意的人是怎么描述自己的。反正在腦袋被一次次按進水池時,他仍然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為什么發生。 他做的唯一一件正確的事情,就是在急匆匆出門前,告訴了前來約他吃午飯的蔣煦自己的去向。 此地臭名昭著已久,也只有最擅長玩樂的小蔣總能一下察覺出不尋常的氣息。 直到坐在警察局里,那個同門才說出一個不知道真假的理由:“他看起來太惹人注目了,逗他玩一下而已,沒想干什么?!?/br> 喻安宵渾身濕透,蔣煦跟在他后面就趕到了,看起來也只是被戲耍了,好在沒有被人拍去什么不雅的照片,以至于終止學業。 只是身上多了些被踢踹的淤青,加上嗆水受驚嚇,病了一個月而已。 這通深夜電話打得有些久,喻安宵說:“我知道,那還是明天再說吧?!?/br> 樓思凡沒有做錯什么,只是把時間花費在了錯誤的人身上。 接觸的時間越長,喻安宵越確信自己給不了他想要的回應。 他像海岸邊擱淺的魚,看著月亮盈缺,等待潮汐漲落,只需要偶爾的浪花潮水滋潤,他就能活下去。 可是哪一股浪潮能讓他重新回到海里,他沒有信心,也不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