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就好比一只傷虎,越是在草殼里兇狠地咆哮,就越是說明它傷得嚴重,怕得厲害。 肖磊想明白后心疼不已,也立刻從消沉里清醒了。昨天偷跑去市醫院打聽,發現黎英睿果然在排腎源。他謊稱自己是黎英睿的表弟,做了體檢和腎源配型的檢查。 曾經腎臟移植需要同血型,但這幾年技術進步了,跨血型也能做。ab型血可以接受其他任何血型的捐贈,如果基因hla配型能合上30%,就可以移植。雖說肖磊和黎英睿非親非故,沒有捐腎的資格。但對他來說,就算不知道銀行卡的密碼,只要知道里面有錢也能踏實。 配型結果要兩周,他打算趁這時間把董玉明的藏身地圈出來。昨天給陳熙南打了個電話問,說是段立軒也沒了這人的消息。 肖磊想著,董玉明東窗事發前就把老婆孩子送出了國。自己卻沒跟著一起跑,而是孤身投靠段立軒。說明他不打算認輸,甚至是想要翻盤。 既然如此,那他不會離開d城太遠。 可無論是董玉明的老家,還是他老丈人家,都太遠了。 肖磊抱起手臂,仰頭看著棚頂。撅著下嘴唇悶悶地思索,這犢子到底藏哪兒去了? 正合計著,門咔噠一聲開了。緊接著灌進來熟悉的童音:“肖磊?。?!” 肖磊一個激靈,從炕上跳下來。還沒等穿拖鞋,黎思瑤已經撲到他懷里,小貓似的往上蹬著。肖磊架起她的咯吱窩,舉到臉跟前問道:“你咋來了?你爸知不知道?” 黎思瑤嘴巴子上還粘著巧克力,舔嘴巴舌地搖頭:“爸爸不知道。姑姑知道?!?/br> 肖瑩這時也靠到了門口,手指比八地架著下巴,立功般得意洋洋道:“黎叔叔一三五都不能來接,我跟她姑姑說了?!?/br> 肖磊皺眉問她:“為啥是一三五?” “姑姑說爸爸生病了,一三五要去打點滴?!?/br> 肖磊反應了會兒,臉唰一下白了。把黎思瑤放到炕上,急急地從兜里掏手機:“你姑電話多少?”---任何東西,一旦刨除所有美學,只剩實用的時候,它就一定是死氣沉沉的。 比如肖磊眼前這兩棟雙層白樓。 長方形的門,正方形的窗。沒有任何款式,簡單得像車間里的大塑料框。唯一的亮色,就是雨棚上立的紅字。一邊是‘血液透析’,一邊是‘日間化療’,各自披麻戴孝。 市醫院門口還是熱火朝天的,走到這里忽然就像被按了靜音。除了通往大門的路被掃出來細細一條,周圍都是沒被踏過的平整雪地。 甫一進門,84混合著針頭的金屬味就嗆進鼻腔。細長的走廊鋪著淡藍色pvc卷裝地板,和膠鞋底摩擦著,發出吱吱的響。 這里是d市最好的透析中心,為了增強采光全屋朝南,還在北墻開了長條窗。從走廊上過,房間內部一覽無余。 兩排雪白的病床,用機器隔著。床上躺著形形色色的人,要么在睡覺,要么在玩手機。身上都接著兩根膠管,連到床旁邊的機器上。有的管子在手臂,有的在前胸,有的從被子底下伸出來。到處都很安靜,安靜到肖磊腳底下發出的每一聲吱,都能在走廊蕩起回音。 他一張張地病床看過去,就像是瀏覽苦難的像。越看牙越酸,越看腿越軟。胸中膨脹出一股壓抑,把皮膚撐得精薄,透著熱紅的血rou色。 他多害怕在這些活墓碑里看見黎英睿??伤种酪欢ㄓ欣栌㈩?。 一樓看了個遍,沒找到人。剛要上樓,背后響起一聲尖叫。 靠窗的床上,女人的腿正在大幅度地抽筋。醫護們一擁而上,其他床的病人也都抻脖子往那邊看。 肖磊瞬間大汗淋漓。抓著樓梯扶手蹲下身,兩個膝蓋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鮮少害怕什么事。但他現在真是怕得要死。那啊啊的叫喚,好慘好慘,像把鋸子,在他的心臟上來回剮蹭。 墜機般猛烈的恐懼,讓他恨不得給那個病號一槍,讓她趕緊解脫算了。 這樣的活著。這么樣的活著...人怎么能以這樣的方式活著? 可人想活著。愣是想活著。哪怕只能以這樣一種有失體統的方式活著。 【作者有話說】 第四刀《彌天大謊》砍完。開始砍第五刀《人世完缺》。 是不是砍起來以后也挺快的。這都第五刀了。 說起來昨天我一個血透四年的朋友來我家擼貓,我問她透析疼不疼。 她說針扎進去的時候會疼,透上了就不疼了。 上周和一個卵巢癌化療的老同事吃飯,我問她化療是不是很痛苦。她說去年有點,今年換了藥就好很多。 我父親是腎病走的,現在周圍也有很多病人。我打心眼里對抗病的人懷有敬意,認為這是人類的一種壯舉。 所以寫傷病的目的也不是要去悲情,而是為了表達一種勇敢。希望寶們別把它當虐,而是當做通往幸福的一點磨難。一對經歷過生死劫難的情人,我相信再不會有風雨將他們分開。 ◇ 第100章 “呵。真能裝糊涂。江龍那塊地的確不值錢,但他不就是看重了后面的批文?”黎英睿旋摁著藍牙耳機,盯著膝蓋上的電腦屏,“再者說只要他有技術,有本事造出特種鋼。那別說銀行不來催債,國家還得給他補上一大筆?!?/br> “不過咱們也不用著急。首次談判既然提出了各自的報價,就算把談價區間確定了。你先回來,就說老板不在做不了主,等過幾天我跟他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