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算了吧。他那嘴唇兒就像沾了血的刀片,慣常會說絕情的話。只要三言兩語,就能把自己給傷得體無完膚。 肖磊打消了露面的想法,自嘲地苦笑兩聲。心道自己連上戰場都不怕,卻唯獨怕黎英睿。這病秧子把他降得死死的,給一個眼神兒他都想原地立正。 就像丁凱復敢踹稅務局長的腚,卻不敢接余遠洲的電話一樣。那副卑微小心的損出,估計就算余遠洲放個屁,他都得拿個塑料袋兜上吸。 俗話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生軟肋。所以說這世上,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等拐上高速,肖磊點開黎英睿的定位,把手機夾到cao作臺上監控。 十二點半,黎英睿的定位開始移動。但沒過多久,忽然拐下了高速。 如果要去l縣,最起碼還得再走一個來小時。這是要上哪兒去? 肖磊剛要給郭亮打電話,郭亮正好打了過來。 “黎總擱你那兒沒?!”郭亮劈頭問道。 肖磊心里咯噔一聲:“不擱你車上嗎?我看gps下高速了?!?/br> “我他媽上趟廁所兒,出來車沒了!” 肖磊瞳孔貓似的縮了下,臉唰地白了:“董玉明在車上不?” “董總監在我邊兒上?!惫羾槈牧?,聲音顫著破音兒,“他才出來兩分鐘,車就沒了。咋回事兒啊,黎總是不是...”嘟。 肖磊摁斷通話,一腳油門踹到了底?!魂嚲薮蟮臎_擊下,黎英睿猛地往前一聳,睜開了眼。 最先入目是岸邊的雜草,還有一座蓋著花圈的墳包。而后是一片渾濁的白碎冰,混著枯葉和塑料紙,飄在棕綠色的水上。 他正坐在車里的駕駛位,車子頭朝下地來回晃,從小腿漫上一股刺骨的冷。 一低頭,發現倆小腿肚都浸沒在河水里。 他連忙解開安全帶,直覺就要推車門。但電路系統已經泡短路了,天窗和車窗都打不開。他使勁兒撞了兩下門,紋絲不動。 黎英睿環視一圈,想要找安全錘。發現原本放置安全錘的地方已經空了。但滅火器還在。 他拎起滅火器,狠命砸向側窗。連續擊打了五六下,連個小裂紋都沒。 一般車輛落水能有五分鐘的逃生時間,但黎英睿沒這么多——普通攬勝后座較窄,他為了出行舒適度,專門買了加長版。大重量導致浸水速度很快,不過半分鐘,車外水面已升到車窗。 黎英睿腦門沁出了冷汗,呼吸變得急促。電光火石間,他想起椅枕的尾端可以破窗。一把扔了滅火器,回手拔出椅枕,用尾部的金屬叉敲擊玻璃。但手滑窗滑,跟本用不上勁兒。敲了不過兩下,他便沒了力氣。 就這十來秒的功夫,水已經浸沒到胸口。整個人飄坐在駕駛位上,渾身針扎一樣疼。羊絨大衣浸了水,像是鋼鐵的鎧甲,沉沉地把他往水里壓。 眼看車頭要沒,黎英睿只得放棄砸窗。費勁地脫下大衣,扒著副駕駛的靠椅蹬到后座爭取時間。剛抓住后座椅背,車頭全部沒入水面。 他想放倒后排座椅從后備箱逃生,但開關浸在渾濁的冰水里,摸了半天也沒摸到。 極度的恐慌讓他大腦空白,冰冷的河水迅速帶走他的體溫。 恐懼、痛苦、孤獨與絕望。牙關激烈磕碰,心臟跳得像要爆開。水越浸越多,不多時浸到了下巴頦。手腳已經麻木,身體里像是被塞了個guntang的氣球。 黎英睿使勁兒仰著頭,把口鼻浮在水面上。大腦已經無法思考,只剩身體還憑著本能撲騰??稍綊暝酵鲁?,他嗆了好幾口冰水。沒過多久,連車尾也沒入水中。 他逐漸停止了擺動。 溺水。失溫。窒息。 死亡的過程是痛苦的,但萬幸痛苦是短暫的。 像是浮在空中,整個人都輕飄飄的。耳朵涌入了水,耳膜里只剩下水的波動聲,還有自己越來越緩的脈搏聲。 咚咚。咚咚。咚咚。 刺骨的黑暗。從眼前開始暗,一直暗到宇宙的盡頭。心中沒了恐慌,只剩下浩浩蕩蕩的寂滅。 眼前閃過那個蓋著花圈的墳包。褪色的塑料花紙,艷粉的,海藍的,中央白紙黑字,印著「奠」。 肅殺的風吹過來。嘩啦啦。嘩啦啦。像一陣遠方的嗩吶。 黎英睿忽然覺得很累。就像是通宵工作后的那種累。他緩緩陷入了沉睡。 睡前最后一個念頭,就是瑤瑤要沒爸爸了。 驀的手環亮起紅光,一股強烈震動順著手腕打上來。遠遠的呼喚,箭矢一般穿過層層意識的迷霧——黎英睿?。?! 【作者有話說】 磊子說丁狗:呸,死舔狗。 磊子說自己:我能為睿哥去死。 丁狗(戰術喝水)(吸了口煙):你舔癌不比我輕。 陳meimei(嘆息搖頭):差等生靠舔,優等生靠騙。 鳴鳴:哼,一群廢物。真誠才是必殺技(悄摸往兜里塞褲衩子) 第48章 gps的定位越走越偏,最后停到了太谷縣的柳河邊。 柳河,以其河水發綠得名。俗話說水深則綠,水淵則黑。柳河雖然只是條鄉下野河,但河道寬三十米,中央能有近五米的水深。 國人講究風水,尤其在農村。從風水上來講,水主財。如果墓地周圍有流動的水,能夠增加子孫后代的財運。所以柳河兩岸蓋滿了懸山頂的小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