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案齊眉,終是意難平(快穿) 第8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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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開了頭,剩下的就很容易說了。 沈衡咬咬牙,“朝中有人、私通北鄴!” 他不太敢看顧易這會兒的表情,語速飛快地把自己的情報來源和知道的情況說明白了,“你知道我愛湊熱鬧,金陵的人看在我娘的面子,大大小小的宴會都會給我遞帖子。前段時間,我去湊了個清談會的熱鬧,是真的挺熱鬧的……” 或許是情緒太緊繃的緣故,沈衡語速飛快的同時又廢話極多,特別仔細地說了似乎沒什么用的前情背景,恨不得把那場清談上的每一個人都介紹一遍,這才說到自己酒醉離席,“我其實沒醉得那么厲害,但是也確實不太想喝了,就順勢離了席。安置的地方挺隱蔽的,從外面看剛好是個死角,看不見那里躺了個人,所以外頭的人說話也沒什么顧忌。他們說了你這次大捷,語氣不大好……你知道的,朝中經常有人說些酸話,那些人別搭理就好了,但我當時喝醉了,當場就想擼袖子和他們分辯分辯,卻聽他們說起了‘九年前’……” 沈衡簡直是一瞬間酒就全醒了。 他們說的是—— ‘無非是把九年前的事再來一遍’。 九年前能有什么事? 九年前就只有新離那一仗而已。讓顧易父兄皆歿,讓他的好友身死疆場的那一仗。 這種對話其實很隱晦,但是那一兩句‘和北邊的聯系’‘送信’的內容,以及足夠讓人產生恐怖的聯想了。沈衡勉強把剩下的對話內容復述了一遍,像是整個人都失去力氣一樣、往桌子上一癱。 書房內寂靜了一會兒,顧易好半天沒能做出什么回應。 沈衡也沒在意,他自己就緩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回了點精神。 他勉力抬起手來搓了一把臉,語氣虛弱地,“抱歉,我應該出去看一眼的,但是我當時沒反應過來,……聲音也、也沒能認不出來……” 事實上因為對話內容太令人震驚了,他根本沒注意到說話人的聲調,就連回憶地場景都帶著嗡鳴一樣的回音。 事后他回想著清談會上的每一個人,回憶著他們的說話聲調、回想著他們的行為舉止,分析著他們的離席時間。好像每一個人都很正常,又好像每個人都被回憶的虛化扭曲出一張猙獰的面孔。私人感情摻雜太多,他根本沒辦法做出判斷。 沈衡只能在把實情告知顧易之前,盡力客觀又詳盡地將清談會上人都介紹一遍,希望顧易借此做出自己的判斷。 但是這似乎更艱難。 比起他來,顧易才是那個真正的局中之人。 沈衡平復了會兒呼吸,才終于穩住情緒,抬頭看過去,“你沒事吧?……阿易?!?/br> 他遲疑地叫出了那個稱呼。按說有了字以后不該這么叫的,但是他覺得顧易這會兒或許更想聽到這個熟悉的叫法。 顧易像是終于回過神來,他并沒有出現沈衡擔心的任何過激情緒。 “我沒事?!彼@得既平靜又冷靜,還沖他道了謝,“謝謝季平哥你專程跑來一趟,跟我說這些?!?/br> 沈衡被這過度冷靜的態度搞得渾身發毛。 他有心想勸兩句,但是卻被顧易異??蜌獾摹氨?,我想一個人靜一下”給請出去了,那雙幽深的黑色眸子注視過來,沈衡的頭皮都炸起來了。 沈衡就這么渾身僵硬地送到書房外面。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那股僵冷的感覺才略微緩下,身體恢復了對外界溫度的感知。 似乎是一樣的冷。 沈衡攏了攏衣裳,突然嘆了口氣。他不知道自己把這事告訴顧易是不是對的…… 沈衡當時得知情況的第一反應當然是趕緊告訴顧易,這才跟他娘磨了小半天、借著大長公主的面子領了差事,又馬不停蹄地帶著旨意來了義固。但是去到邊境的這一路顛簸,也把他顛得清醒了:對方當年的這事真的做得天衣無縫、全無破綻嗎? 顧老夫人應當是知道、或者起碼猜到了什么。 所以才連守孝都顧不上、那么急著讓顧易去義固。 但是她好像什么都沒有對顧易說。 這似乎也能夠理解。 作為顧家剩下的遺孤,顧易對安定顧氏部眾的人心太重要了,所以陳帝一定會保他。而義固又是顧家的大本營,顧易只要安安穩穩地呆在義固,就不會出事。 安安穩穩的。 不必建功立業,也不要去報仇雪恨。 只需要安分地做一個安撫舊部的圖章,就可以安享一世榮華。 ……父兄鮮血上的安樂富足。 沈衡想到這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激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蛟S是因為確實太冷了,呼出的氣都帶著白霧。 第74章 結發13 夜涼無星, 漆黑的天幕之下,連聲蟲鳴也無,靜得讓人發慌。 不過看守牢獄的獄卒早就習慣這陰森森的氣氛。再加上這次的囚犯也很老實, 沒大半夜的鬧什么動靜, 在這一片寂靜中,他不由地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 門扉打開的聲響驚動了瞌睡中的人, 獄卒霍地起身、對著聲響的方向抽刀出鞘,口中厲喝道:“什么人?!” 來人沒有出聲, 但是持刀的獄卒這會兒卻清醒過來。 他借著那一點昏暗的油燈看清了門口人的長相,一時僵住,“將、將軍?” 因為實在太意外,他在原地干站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了回刀入鞘。 倒是里面那個一直假寐的囚犯聽到這動靜,抬頭往外看了一眼。鎖鏈拖拽出一點細微的動靜, 和獄卒那刀鍔與鞘撞擊的聲音帶出了一點奇異的共鳴。 顧易沒什么怒氣, 他對著獄卒點點頭, 吩咐:“我有點話要問問他?!?/br> 這個‘他’,自然是指里面那個住著單間牢房、享受單獨看守待遇的囚犯:這次俘虜北鄴大將,薄奚信。 獄卒連忙應聲, “屬下這就安排?!?/br> 說著,找著鑰匙準備把人拉出來提審。 顧易搖了搖頭, “不用, 就在這里。我單獨問他幾句話?!?/br> 獄卒當然不會對顧易的決定有什么質疑,也很敏銳地捕捉到‘單獨’這個關鍵詞,忙應聲出去。 顧易緩步往牢邊走去。 外面的門關上,涼夜的寒風隨著門扉的開合灌進來一點, 又被關上的門阻隔在外。 牢房之內,隨著腳步聲漸漸逼近, 一雙皮靴出現視野范圍內,薄奚信終于抬了頭。他從鼻腔中哼出一聲笑來,嗤道:“稀客啊,顧將軍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干?” 薄奚信這么說著,人卻在原地沒有動,箕踞坐著,明明鐐銬在身,卻一副大爺的樣子。 被抓時那股被羞辱的憤恨只是一瞬間,薄奚信腦子早就冷靜下來,他看得出來顧易得把他送去金陵。南陳那個朝廷,說得好聽點叫偏安一隅,難聽了那就叫一群慫包。早些年還有人北伐之心,但是武康之亂后,朝廷光維持內部安定就夠費心思了,根本沒那個心思北上,薄奚信很確定自己最后能被安安穩穩地送回北鄴。 能好好活著,誰也不想死,薄奚信冷靜下來之后就沒鬧什么事了,安穩地等著自己被交換回去。 不過到底看顧易很不順眼。 這會兒見著人,他就忍不住不陰不陽地刺了句。 顧易沒有因為薄奚信的態度動怒。 他手抓著欄桿湊得離牢房更近了一點,低頭看過去,語氣平靜地問:“你先前的話是什么意思?” 薄奚信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由“嗯?”了一聲。 顧易很平靜地看著他,“你說、我父兄是怎么死的?” 薄奚信愣了好半天,像是才反應過來,緩慢的眨了下眼,卻忍不住“哈”地一下笑出來。 他其實那會兒真沒多想,就是機會到了、隨口一挑撥,壓根沒指望顧易信什么。 畢竟敵軍敵將的,換個位置、他也會把俘虜嘴里的話全當放屁。而且當年的事過去那么久了,這小崽子那會兒才多大?能指望他懂什么?又被陳朝養了這么多年,恐怕早就養熟了,難不成還真想著他掉過頭去反咬一口?……沒想到、居然真的能反咬了。 薄奚信笑聲越來越大,人也前仰后合的、帶著身上的鐐銬碰撞著嘩啦作響。 顧易冷著臉看他笑。 薄奚信笑了好一會兒才笑夠了,也可能是這幾日沒吃飽飯力竭。 他終于沒在原地坐著了,而是費力地挪動著身體,拖著沉重的鐐銬湊到了監牢邊。鎖鏈限制了活動范圍,但是薄奚信還在限定區域之內找到了一個離顧易最近的位置。 “你不知道嗎?”他像是非常奇怪地反問了這么一句,緊接著露出了毫不掩飾地惡意笑容,“是南陳朝廷想要他們死啊?!?/br> 像是沒看見顧易陡然僵住的神情,薄奚信像模像樣地唏噓感慨,“多可憐啊,你們顧家在外鎮守邊境、護衛疆土,可是南陳朝廷里的那些人卻覺得你們擁兵自重、威脅到他們的地位了……你是在金陵長大的吧?是邊境荒涼、顧老將軍不忍心帶你去呢?還是京里的人不放心,留下你當質子呢?” 顧易只覺得一點點涼意從手腳泛起,滲入四肢。 ——是后者。 當年的顧易或許從未想過這些東西,有父親在、有兄長在,他被保護地屏蔽在這一切的漩渦之外??芍伪Wo驟然崩塌,一些并不美好的東西還是顯露于眼前,現在的他能夠非常確定,那是后者。 但這并不能作為任何“證據”。 武將在外,家眷被安置在京中是極其常見的做法。是保護,同時也是牽制。 薄奚信:“但他們還覺得不放心。畢竟兵卒是向自己效忠的最順眼,權勢還是握在自己手里最舒服,所以顧家人就顯得很礙事了?!?/br> 他發出點從鼻腔出的哼笑聲,“你父兄恐怕沒想到吧?他們在前面豁出命去守城,后頭被他守的那些人、轉眼就大軍動向賣得一干二凈。莫那婁隆恐怕和你爹前后腳收到的調兵戰報……” 手腳依舊是冰涼的,但顧易發現自己這會兒非常冷靜。 他很快就判斷出來,薄奚信知道的也不多,因為他說得太含糊了。 想想也對,當年新離那一仗時,北鄴其實是分兵而來,薄奚信是在西路攻打屯興,他既不在新離戰場、也非莫那婁隆麾下的嫡系親信,不知道也很正常。 而且從薄奚信嘴里聽來的話并不能全信。 這個人在故意激怒他,想要…… “你想要報復嗎?” 顧易猜到了薄奚信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但是當這句話真的落入耳中的時候,他的瞳孔還是不自然地收縮了一下,仿佛聽到了自己血液奔涌的聲音。 低低的、仿佛魑魅絮語的聲音在耳邊回響,“你想讓他們在你父兄墳前磕頭認罪?你想血債血償、用他們的人頭祭奠死去的將士嗎?” 顧易的手指神經性地抽搐。 “你父兄埋骨地下、尸骸零落,可兇手卻忝列朝堂、身居高位。這多不公平?他們該像是喪家之犬一樣,rou袒而出、在刀口之下瑟瑟發抖才對?!?/br> 顧易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瓢涼水,沸騰的情緒驟然冷卻下去,但是又從guntang變成了另一個冰冷的極端。 什么情況下,才能讓一朝重臣狼狽至此? 自然是國破城陷、家國不存。 rou袒牽羊,是受降之禮。 顧易眼珠僵硬又遲滯的轉著,目光緩緩落到牢中人身上。 薄奚信對上這視線,神情緩和了一下。這個時候,他又似乎沒有任何嘲諷意味,反倒看起來帶著些年長者的寬慰。不僅如此,他還飛快地給出承諾,“北鄴從不虧待功臣。事成之后,封你做‘陳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