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這人還不能死,起碼不能死在他手里。 不然阿姊該對他有怨了。 太子側偏著身體嗆了幾口水,然后伏在原地胸腔劇烈的起伏,呼吸聲大到仿佛有人在拉著風箱。 “鐺——”的一聲。 梁渙扔了柄匕首在地上,他垂眸看著地上癱軟的人,淡淡道:“兄長自選吧?!?/br> 從那間昏暗的屋子里走出去,戶外的光線讓人不適地瞇了瞇眼睛,但梁渙此刻的心情卻算得上平靜。 帝王的那虛無縹緲的偏愛,他早就不再希求,繼承人的位置,他也可以自己拿到,阿姊的婚事,現在也是他的了。 至于屋里那條喪家之犬? 既然阿姊想,他也不吝于留對方一條性命。 看著迎上來的人,梁渙語氣平靜地吩咐,“給他送點飯進去?!?/br> 那侍從卻面露難色,“主家有所不知,非是我等不送,實在是……”里面的那個人他不吃??! 梁渙:“他會吃的?!?/br> 太子還沒有那個自戕的能耐。 他要是真下得去手,這會兒早就死了。 既然死不了,那先前種種也不過惺惺作態罷了。 梁渙有些嘲諷的想著這些,但是等一行回到宮中,看到宮門迎上來的人,他臉上那些譏誚之色頓時消融,從眼底泛出些柔和的暖意。 “阿姊,”他這么低聲喚了一句,然后放軟了語氣解釋,“我去勸了勸他,他應該能吃下些東西。再過幾日,若是情況還不好,我再去一趟?!?/br> 盧皎月應了一聲,神色嘆息,“辛苦你了?!?/br> 太子這事也實在是陰差陽錯。他為了替舅家隱瞞謀逆大罪而私藏死士,偏偏文苑那天又出了那樣的事,藏匿起來的人自以為沒有生路、這才拼死一搏。成帝自己就是個馬上皇帝,這一搏當然不可能成功,卻讓成帝受了重傷,終至因此喪命。 這么一說,成帝的死竟真的跟太子脫不了關系。 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太子心里有所郁結、一時想不開也是常理。 梁渙看盧皎月微微出神的樣子,就知道她又想著太子的事了。 他心下有些不快,但是并沒有表現在外,只是再度開口,又把對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無妨的,那畢竟是我的兄長,我去看看是應當的,談不上辛苦?!?/br> 盧皎月:“……” 雖然是這個道理沒錯,但是這話放在一連捅死兩個親哥的梁渙身上,怎么就這么怪呢? 那點微妙的情緒也只在心上淺淺地浮了一下,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太子和那兩位死去的皇子畢竟不一樣。感情也是相處出來,梁渙在太子手下辦事的這些年,兩人雖不說關系有多親近、但也是兄友弟恭,頗有手足之情。 盧皎月想起自己到這個小世界的任務,表情不由地柔軟下去。 梁渙微怔:“怎么了?” 盧皎月搖搖頭:“沒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br> 她對著梁渙輕輕笑了一下,“你現在這樣就很好?!?/br> 對方總算不像她剛到這個世界時看到的,冷冰冰、沒有一點人氣的樣子。 人總是靠著不斷與他人建立情感的聯結,才能切實地立足在這世上,否則那并不能算是真正的活著。這大概也是崩潰的世界線中,梁渙毫不在意地摧毀一切的原因。 如今看來,就算沒有她,也有太子。 放太子一條生路,從各個方面講,對現在的梁渙都是一種威脅,但是他還是這么做了。大概是真的從心底把對方當做兄長。 不只是太子。 以后,還會有女主…… 想到這里,盧皎月的的表情越發柔軟下去,她輕聲,“以后會更好的?!?/br> 梁渙愣了下,心底那些漂浮的戾氣倏忽散了干凈,胸腔被什么更柔軟的東西滿溢其中。 他突然覺得今日這一行也沒有那么難以忍受了。 注視著身側的人,他放緩了眉眼,低低地應了一聲,“是?!?/br> 確實會更好的。 …… ………… 太子那邊,還是再多找點人看顧一下罷。 也免得阿姊時時掛心。 盧皎月也不是第一次當皇后了,對于這個位置駕輕就熟。 況且就如她所說的,她和梁渙的婚事只是權宜之計,從哪個方面看都不是正常嫁娶。等梁渙真正的在朝堂上站穩腳跟,就不再需要一個“皇后”為他的正統性背書,到了那個時候,她就可以功成身退——當然不可能是和離,但是有梁渙幫忙協助、假死脫身還是很容易的。 不過,這個時間比預想的還長許多。 不管是從文苑事變還是盧皎月所知的劇情,梁渙都是一個極其雷厲風行的人,和平日里溫和又寡言的表現相反,他手段狠厲到只要稍過一些就能成為暴虐了——崩掉的劇情線中確實如此——有這樣的心理準備,盧皎月還以為梁渙登基后會以雷霆手段控制朝堂。但是出乎意料的,梁渙竟然是用很柔軟的手腕與朝堂周旋。 這當然也有好處,朝堂過渡平穩,政事上不至于出現什么大的動蕩。 但盧皎月還是覺得很奇怪,因為梁渙不是一個甘心忍受掣肘的人。 他可以隱忍蟄伏,但當手里握有足夠抗衡資本,他絕對不會因為其他的顧忌、讓自己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