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梁攸尚一點也不在意福意口中的“白天那會兒”,就看看剛才吧, 人家的眼神往你身上落了半點嗎? 反倒是另一個人,從過來以后,目光就沒從高平郡主身上挪開過。 要案纏身的太子、奉命查案的皇子,還有一位成帝屬意的未來太子妃,這場大戲可有意思了……哈。 福意:“……” 這笑是幾個意思?他好歹也在殿下身邊跟了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么就被殿下這么嘲笑? 梁攸尚這樂不可支間,竇寨已經帶著那幾個被查出問題的僚屬過來了。 幾人尚不知所以然,也或許是對自己的手腕過于自信,這會兒眼底雖有慌張,但總體神色還算得上鎮定。 甚至還有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知殿下叫屬下等過來,所為何事?” 梁攸尚盯著人看了會兒,只把人看得發毛,才兀地笑了聲。 笑靨融融、姣若春花,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沒那么好聽了,“我記得你們來第一日,我就說過,我這里不養吃里扒外的人?!?/br> 說罷,也不管對面幾人陡然變了的臉色,直接抬手讓竇寨,“帶下去罷?!?/br> 在漸漸遠去的哭嚎懇求聲中,梁攸尚低聲感慨,“禍起蕭墻啊?!?/br> 這么想著,又不期然地想起了方才高平郡主垂眼看賬的樣子,他稍顯唏噓地搖頭。 證物好找,但是人心難測。 他那個好七哥,真有那么心甘情愿地救太子? 回憶起方才府邸門口、自己被攔住的手,梁攸尚不由哂然。他這還什么沒碰到呢,若是他日,高平郡主和太子大婚,這人真能眼睜睜地看著? 郡主還是好好看看蕭墻之內吧。 小心栽在自己人身上。 梁渙驅馬走在馬車旁邊。 腦海中先前看見的那一幕仍舊在盤桓不去,相貌姣好的青年伸著手、幾乎要將人半擁著懷中,朱門之下,奪目的容色如珠玉一般交相輝映,誰看了都要說好一對璧人。 梁渙定了定神,勉強將那思緒壓下,他勒了勒馬韁,和后方的車架并行。 正想問問對方今日有什么所得,但是透過掀起的車簾看過去,卻是微愣:里面的人側身靠在車廂壁上,偏著頭睡著了。 馬車的轱轆壓過路上的石子,明顯地顛簸了一下。 眼看著對方在車廂里磕了一下,整個人都往下滑落,梁渙忙松了韁繩探著身伸手去扶。 馬車上不可能睡得踏實,盧皎月被磕了這一下就醒了,下意識地抓著身前手臂借了個力,抬頭和梁渙對上了視線。 她還有點緩不過來地眨了下眼,回神就看見已經收回了一半,正被她攥著手腕的手。 盧皎月這下子倒是想起來了,“你手上的傷怎么樣?” 她這么說著,已經抓著人的手腕轉了個方向,掌心朝上。 繃帶早就拆了,深色的血痂依舊猙獰,但是總算顯露出些愈合的意思。 盧皎月稍微放了點心,但還是開口,“我聽說你前些日子還去了東山居士府上?手上帶著傷,課業就先放一放,免得礙到了傷處?!?/br> 腕間的相觸的溫度順著血液流淌到了心底,梁渙出神了片刻,口中答:“無妨的,左手也可以寫?!?/br> 盧皎月一愣,“左手字?” 梁渙是很明顯的右利手,寫左手字應當是專門練習過。 想著,不由追問:“倒是沒怎么見你寫過,你專門學過?” 梁渙低低地應了一聲,給了個含糊的回答,“學過一段時間?!?/br> 他的右手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鞭傷疤痕,那會兒天氣炎熱,他又沒處去尋傷藥,傷口潰爛流膿,他一度以為自己的右手要廢了。 梁渙以為自己會一輩子記住那些刻骨銘心的疼痛,可是現在回想,發現那些記憶早就模糊了。 取代疼痛的是那傷口旁輕柔又小心的碰觸。 這種竊取來的溫柔是如此的動人,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 梁渙把盧皎月送回了芙蕖宮。 他本是為了劉安饒的案子而來,但是這一路上,也不知有意無意,見盧皎月沒問,他也半句都沒有提起。 從宮里出來,梁渙微微垂著眼,想著這次的事。 其實阿姊不必如此著急奔忙,幕后之人當然想讓太子“謀反”,但只要成帝不相信,那就永遠是“誣陷”,太子不會有事的。 可是阿姊還是為了太子奔走了一整日…… 想到這里,他不由的緊緊地抿了一下唇。 回到府中,梁渙先前讓人調查的、和獄中吳子酉有接觸的名單送了過來,里面還特別標明了幾個行為反常的懷疑對象。 來人請示:“殿下,要把這些人拿下審問嗎?” 梁渙搖頭:“不,先別動。讓他們在里頭?!?/br> 餌還沒設下呢,這時候打草驚蛇可不是件好事。 仿太子筆跡寫信這種臟活,幕后人多半不會親自沾手,就盧皎月看見的信的內容也是如此。 里面皇宮朝臣都是以家事家臣代稱,其他地方也有刻意模糊的內容,看起來像是怕密信被人截獲而用的暗語,但盧皎月覺得這里面也有方便讓仿字的人放心而做的遮掩。 仿信的那人恐怕還只當是高門大宅內的家族傾軋,尚不知道自己卷入了皇室謀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