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盧娘子愿意為他留在金陵,還有什么比這更真摯的剖白呢?顧易也配得上這樣的情意。 沈衡心里默默地嘆了這么一句,到底背著身揮了揮手,邁開腿大步往外走去。 他走得相當瀟灑利落,卻沒看見身后顧易驀地沉寂下去的神色。 第107章 結發46 因為沈衡這次過來的提醒, 再加上這段時間難得有了閑暇,顧易干脆帶著酒去了祠堂。 他突然想去看看兄長了。 另一邊,青奴從郢州回來之后就非常黏著盧皎月, 盧皎月也覺得愧疚虧欠, 也專門抽出了不少時間的陪兒子。不過到底小孩子忘性大,青奴又不是擰巴藏事的性格, 黏糊糊地和娘親貼貼了幾個月,早都把先前的事拋到了腦后, 開始噘著嘴嘀嘀咕咕別的事了,“爹最近都好忙,好久都沒陪我玩了?!?/br> 青奴抱怨的也是實話,顧易這段時間連吃個飯都是百忙之中,更別說陪兒子了。 不過經青奴這么一提, 盧皎月倒是想起來, 今天似乎是沈衡上門。要是別人的話, 可能還要考慮考慮,但是沈衡倒不必見外,他在的話, 直接把青奴帶過去就是了。 但到底是為免那邊在談什么不適合小孩子的正事,盧皎月和青奴交代了去“娘去看看”, 打算先去看看情況。 顧青奴一開始老老實實地點頭, 但是沒過多久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看看空下來的房間,陷入沉思:好像自己這一通話非但沒把爹給帶過來,還讓娘親也走了。 顧青奴:“……?” 盧皎月上前院一問,才知道沈衡已經走了。 她疑惑地在家里轉了一大圈, 最后是在祠堂找見了顧易。 盧皎月看了看顧易身邊的酒壇,略微訝異, “怎么喝酒了?” 顧易似乎在走神,一直等到盧皎月出聲才意識到來人。 他猝然抬頭看過來,看見是盧皎月之后,微微凜冽的神情立刻緩和了下去,可旋即就意識到什么、表情微僵。 盧皎月倒沒察覺到這點細微的神情變化,她順著顧易的視線看過去,不出意料地看見了那個白月光兄長的牌位,她忍不住再次在心底感慨:這兄弟倆之間的感情可真好。 顧易出聲打斷了這注視。 他回答了盧皎月剛才的問題,“季平哥帶了酒過來,稍微喝了一點?!?/br> 盧皎月順著他的話把視線轉了過來。 因為這視線的落回,顧易稍稍松緩了神情,但又為自己那一瞬間的放松生出些自厭的情緒。分明他才是插足者、是后來的那個人,是在父親在兄長的庇護下活下來的那一個,他已經有了那么多,又有什么資格不甘心呢? 愧疚和不甘交錯,連顧易自己都分不清哪一個更多一些。 這攪擾混亂的思緒間,他無意識地重復了剛才和沈衡喝酒時的動作,略微僵硬地倒了一杯酒,推到了盧皎月身前。 盧皎月:? 她愣了一下,遲疑地看著手邊的酒杯。 肯定不是給她喝的。顧易知道她不能沾酒,在這種遵循醫囑的方面,顧易比她本人上心且嚴格多了。 那對方的意思是? 盧皎月頭腦風暴了半天,接過了酒杯,姿勢特別端正地給那個白月光兄長上供了。 她不太那么確定地想,顧易應該是這個意思沒錯吧?讓她一塊給哥哥敬個酒。 顧易:“……” 他抓著酒杯的手緊了緊,并沒有說什么。 反倒是盧皎月見他這反應,覺得自己應該是做對了。 但她看了看明顯一副心事重重樣子的顧易,又詢問,“怎么突然想起到祠堂這里來了?” 顧易倒是有問有答,“先前和季平哥說話的時候提起,我才想起來、好久都沒過來看看兄長了?!?/br> 盧皎月看看他那明顯心情低沉的樣子,也不由沉默了下去。 再怎么白月光的兄長,終究是逝去的人,活下來的人不斷擁有新的記憶,創造新的回憶,過去的人所能占據的終究越來越少。但是對于既念舊又極其珍惜過去的顧易來說,這個發現大概是十分難過的。 靜謐的寂然在祠堂中蔓延,一種無形的壓抑感籠罩其上。這種略沉的氣氛之下,顧易注視著那一個個的深色的木牌,終是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 是他貪心了。 本就是竊取而來的位置,他不該想著徹底獨占的。若真是如此,兄長該怎么辦呢? 他低低地,“兄長……都沒有后人?!?/br> 如果他忘記了,月娘也忘記了,那兄長就真的被忘記了。 盧皎月因為這話愣了愣,她忍不住想起了過繼的那段劇情。 并不是有了后娘才有后爹的狗血發展,事實上顧易過繼兒子的時候還沒有什么新的感情糾葛,他對這個長子確實是關切又寄予厚望的。但是把一切好的、美滿的留給家人,自己什么也不必留下,顧易身上確實有這種近乎自毀式的自我犧牲傾向。這一點,在原本的劇情里表現得尤為明顯。 現在卻這么糾結,是擔心她不同意? 盧皎月忍不住就想起了對方之前讓她敬的那杯酒。 顧易不是嗜酒的人,一個人在祠堂里喝悶酒本就很奇怪,這么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多見,突然提起這個,明顯是先前已經考慮了挺長時間的。 盧皎月覺得顧易不必這么擔心,她對這一點接受程度相當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