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倒也不用沈衡刻意引導什么,顧易心思本來就落在里面的東西上, 被沈衡一提,心神就全被絆住了。 暗格里放的是整理好的書信, 很厚實、分了好幾沓。兩個人將信拿出來,一封一封地看過去。 只是沒看幾封,顧易就神情微僵,他下意識抬頭看向沈衡。 沈衡的表情倒是很平靜,“他要不這么做, 顧家都等不到新離一役?!?/br> 清除異己、拉攏朝臣, 有些事是在那個位置上不得不做的?;▓F錦簇, 也可以叫“烈火烹油”。權勢是多好的東西啊,多少人盼著顧家倒下去,好從中分一杯羹。 但凡敢退一步, 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一如新離一役的結果。 顧易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低應聲。 反倒是沈衡看得很開得開解, “別想太多, 那就是一灘渾水,誰攪進去都沒法脫身?!?/br> 所以他才不愛摻和進去。 顧易抿了抿唇,“季平哥灑脫?!?/br> 沈衡失笑搖頭,“哪有什么灑脫?不過是投了個好胎罷了?!?/br> 想要置身事外也要有資本, 他不過萬幸有了個好出身而已。 兩人把這些書信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倒是看出了朝中有過不少針對顧家的小動作, 但是都可以歸為朝堂排擠手段,有關“私通北鄴”的事卻沒個頭緒。 沈衡都想問是不是顧易弄錯了,畢竟顧有恒要是真的知道,也不至于毫無防備地落到那種地步。 顧易倒是很確定他父兄一定知道什么,并且在離城前做了迷惑過鄴軍布置。 畢竟以當時的情況,鄴軍其實并不需要在新離和他父兄拼得兩敗俱傷、以至于莫那婁隆死于陣前,北鄴自己都陷入內亂。他們其實只需輕取定丘。到時候,無詔輕動,放任敵軍入城……“通敵叛國”的罪名落到的是顧家頭上,那才真是百口莫辯。 顧易想著這些、指骨捏得嘎嘣作響。 他想,他或許可以直接去問侯異。拿著刀、問問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又許了他什么?以至于他能這么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地背叛舊日主將! 森涼的戾氣染上眉眼,他整個人都陰郁下去。 但是在仇恨徹底侵襲理智之前,一張帶著輕笑的溫婉面孔眼前。 顧易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他并非毫無牽掛的孤身一人,也不能不管不顧、意氣用事。 顧易深吸口氣,平復下那過于激烈的情緒。 他盯著那暗格看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把暗格整個拉出來。又屈指在最低層敲了敲,側耳聽了聽動靜。旋即就像是確認了什么似的,抽出匕首貼著邊緣懟進去,把暗格的底層撬開。 這一連串的動作行云流水,只把沈衡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 更愣的是,底下真的露出個夾層來。 沈衡:“……”這很難評。 不管是顧有恒這藏東西的法子,還是顧二和他哥這心有靈犀的架勢,都叫人難以評價。 看著顧易就要拿里面的信,沈衡的第一反應是想攔。如果書信放在暗格里還能說是正常范圍內的遮掩,再特地分出個夾層來實在是過了——折騰且沒有必要。 按照沈衡過往的經驗來判斷,藏得這么嚴實、多半不是什么正經東西。 他不期然想起自己幼時在長輩房里“探險”,結果從地磚下面翻出了春宮圖。因為被揍得太狠,所以他到現在還印象深刻。 眼看著顧易把夾層里的東西拿出來展開,沈衡當即眼皮一跳。 阻攔不及,他開始琢磨用什么理由溜了——太尷尬了! 結果竟然真的是書信。 沈衡:……? 顧有恒居然是那么正經的一個人嗎? 沈衡心里有點犯嘀咕,但還是把剛才那些思緒壓下、湊過去跟著看。 正是他們遍尋不得的、朝中有人私通北鄴的消息。 不能作為證據,充其量只能說是消息。里面并沒有指名道姓地說出朝中某人有問題,只是提醒顧家需要防備北鄴知悉朝廷的兵力調動。 沈衡看了看,倒是開口:“這很好查,對照著時間,看朝中有誰能插手兵事就行?!?/br> 不是每場仗都需要提防,對照著這個提醒,找朝中相關人員,再一一排查過去??赡軙M點力氣,但是總比之前完全兩眼一抹黑來得好。 顧易也神情微松。 沈衡想了想,又道:“或者有個更簡單的辦法,直接問寫信的人?!?/br> 寫信人明顯知道什么。而且會給顧家提醒,可以算是自己人的范疇。 顧易略微擰了眉,實事求是地,“有風險?!?/br> 樹倒猢猻散,現在的顧家不是當年的顧家。以前顧家在朝中地位卓然,這些人自然為顧氏效力,但這么些年過去了,對方早就立場不定。 沈衡看了看顧易,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信,突然嘆了口氣。 顧易一愣。 沈衡并沒有說什么,他卻驟地明白過來。這些來往信件,本身就是一種足夠作為要挾的憑證。 沈衡知道顧易的性子,也沒有勉強的意思。 他反倒安撫地對著顧易笑了笑,“沒關系,咱們自己查也可以,慢一點、但保險。況且這信上又沒有署名,光是查誰寫的就夠咱們折騰了,還真不一定哪個快一點?!?/br> 這種密信當然不會大大咧咧地加上名字落款,底下倒是蓋了印章,但有的是圖章、有的是代稱,只是起辨認身份的作用。顧有恒倒是能認出誰是誰來,可他們又不能把人從地下挖出來問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