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叛將的第一件事,當然是斬了地方長官投誠。但是義固這地方,完全是顧家的地盤,他要求這一點意義不大,反倒是容易讓顧易心生反復。 既然這樣,不如換個人選。 有的人,交手一次就印象深刻了。雖然不知道對方這些年為什么一直沉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絕對不能讓他成長起來。 薄奚信對著顧易扯了扯嘴角,緩聲:“這要求不難吧?” 他很確定,顧易的親信將領里面,沒有哪個是當年的人……驟然的刺痛打斷了思緒,薄奚信本能地想要后撤,鐐銬的鎖鏈被人單手抓住,狠狠往外一扯,薄奚信被帶得往前一栽,插入到身體里的匕首又往里刺入了幾分。 薄奚信這才終于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誆了。 他一邊試圖掙扎,一邊喝罵:“南陳的好狗!可真認主、好大兒子,該不會是你娘和狗陳皇帝……唔!” 鎖鏈限制住了對方的掙動,顧易手很穩地將扎入臟器中的匕首轉了一圈,徹底將那個器官攪了碎。 漸漸不堪的辱罵止住,血腥味彌散開來。 在那怒目圓睜的瞪視中,顧易聲音平淡地回答了對方先前的提問:“很難?!?/br> 他沒打算留下薄奚信的命。 在問出最初的那個問題之時,他就知道、自己必須滅口了。 第75章 結發14 確認薄奚信斷氣了之后, 顧易才松開了抓著鐵鏈的手。 尸首委頓于地,顧易蹲下身去抓住了尸體還未僵硬的手、將之按著環握在血跡斑駁的匕首上,又一點點擦干凈自己手上的血跡, 這才起身出去。 經過門口的時候, 他也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他自戕了”,就腳步不停地離開了。 獄卒只來得及說一句“是”, 就只看見顧易的背影了。 獄卒:? 他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忍不住琢磨了一下“自戕”兩個字。但是那點思索的神情只出現了一瞬, 就被壓了下去:管它呢?將軍說是“自戕”,那就是自戕。 上面的事,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管的。 這邊,顧易從牢里出來,像是幽魂似的, 在宅子里飄了好一會兒。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但是等回過神來之后, 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正院外面了,想要進去的腳步頓住。 月娘這會兒早就睡下了。 這么想著,顧易不由停住了腳, 他站在了原地。 震蕩的心神稍稍安定下來,好像只是站在這里, 心底就生出了稍許慰藉。 …… 盧皎月起來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剛剛推開窗就看見顧易直挺挺地杵在院子里,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發絲和外裳上都帶著寒夜里凝下的露珠。也幸虧現在還沒徹底入冬,不然這就不是露珠而是凝霜了。 盧皎月連洗漱都顧不上,連忙出去問了句, “怎么了?” 沒等顧易回答就抬手要將人往屋里拉,但是伸過去的手卻被對方避開了, 盧皎月不由一愣。 不想被牽手嗎? 盧皎月回憶了一下,沒想起對方對此有多少抗拒。 或者是今天有什么特別的? 盧皎月沒想出來。 實在是顧易這個人,對身份執著到有點強迫癥的程度了。他當“夫君”必定是一心一意做個好夫君,無關感情、單純的責任。盧皎月和他相處了這么多年,都沒挑出什么錯處:日常遷就照料、從沒有發過脾氣、出門常常帶禮物、領兵在外家信也沒斷過…… 非常完美。 完美地演示了“相敬如賓”這四個字,完美得盧皎月有時候都想搖著他的肩膀告訴他“真的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盧皎月很確定自己現在要是做出什么反應,顧易絕對不會躲開第二次,甚至于會主動把手牽過來。就像是當年那塊再也沒有在她眼前出現過的青玉一樣。 ——大可不必! 這些思緒轉過就是一瞬間,盧皎月落空的手自然而然地接著往前,拉過了顧易的手腕。就像是她原本就想要這么做似的。 顧易一愣,那句“臟”沒來得及出口,又被咽下去了。 他手上都是血,雖然擦過了,但是指甲和掌紋的縫隙里,都是干涸的銹漬,他怕弄臟了月娘。 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但是這一次和戰場上是完全不同的,沒有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就是為了自己。 所以格外的骯臟。 顧易思緒漂浮地想著這些,可肌膚相貼的溫度實在太暖了,他一時居然無法開口讓月娘松開。 手腕上應該是干凈的……吧? 盧皎月把人拉進了屋就松了手。 腕間的溫度只短暫地碰觸了一下就離開,顧易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但是干涸的血漬在肌膚的表層凝結,手指一舒展、那股牽拉的緊繃感就格外明顯。 顧易蜷了蜷指節,將掌心的污穢都掩住。 再抬頭,卻被一塊濕潤又溫熱的布巾蓋到了臉上。 顧易:? 他下意識抬起左手按住,有點困惑地抬頭看去,對上一雙浸著暖色的眼睛,對方溫聲:“先擦擦臉吧?!?/br> 顧易怔然許久,低低地“嗯”了一聲。 好像在這一瞬間,他才終于從森涼又昏暗的地牢里走出來,重又感受到日光照到身上的暖意。 顧易擦了臉,洗干凈了手,又把身上沾血的衣服換了一套。等這一連串的日常做下來,他狀態rou眼可見地好轉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