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這個年紀,當然不可能是親生的,是早期隨母改嫁養子中最年長的那一個,但是因為很擅騎射,周行訓夸過很多次,待遇是諸皇子中的頭一份。毫不意外的,在崩掉的劇情線里,周行訓前腳剛剛崩逝,這位大殿下后腳就反了,扯出的大旗就是“我爹愛我”(有爹他是真的認?。。?、扯遠了。 盧皎月不是很想評價那些崩掉的劇情線里,天下一統后、周行訓的種種擺爛cao作,但起碼在這個時期,周行訓行為上雖然離譜,但是腦子還挺清醒的:如果說讓后妃改嫁只能說是他離譜的個人日常,那讓皇嗣跟著母親一起到別人家里,那完全是炸裂性的政治事件了! 屬于人沒瘋就干不出來的事。 看著周行訓看起來似乎很冷靜很理智的臉,盧皎月忍不住重重、重重地嘆了口氣,“你不要胡鬧?!?/br> 她算是看出來了。 周行訓這人,看起來越平靜越冷靜的時候,越是在憋個大的。 …… ………… 周行訓回去以后掀了三個盤子砸了四個碗,掃落了一整套茶具,連帶著把桌子踹了。 劉通在旁邊看得心底都直抽抽。御用的東西多金貴不消說,關鍵這些都是成套的,毀了一個、別的就不能用了。 劉通琢磨著要不要開口說句“您要是有什么氣沖奴撒”,但瞥見了那個裂了縫的桌子,默默地把話咽了下去。他琢磨著自己這小胳膊小腿的,恐怕沒那實木桌子結實,為了能多在圣駕面前效力幾年,有些事還是當沒看見吧。 砸了一通的周行訓似乎冷靜了點,抄起旁邊的一碗水猛灌一口,落手又是往桌子上一摔,抬頭怒氣沖沖質問:“朕胡鬧?!朕哪里胡鬧???!” 劉通:“……” 欲言又止。 剛才那水、是洗筆硯的…… 但是看著被周行訓自己砸了粉碎、徹底毀尸滅跡的容器,劉通干脆地閉了嘴。 不過周行訓回來又是砸東西又是發脾氣,卻沒再提先前那事,顯然是被勸住了。劉通心里念著“果然還是得皇后來”,倒也不吝于在這會兒說兩句好話哄哄人,就聽他開口,“奴聽聞古之圣賢在世時、常為世人所不容,非圣賢有過,實乃世人愚昧。如今陛下功加海內,德業堪比先賢,所思所想非凡俗人能領會,還望陛下稍加體諒?!?/br> 言下之意,您不是“胡鬧”,您是想法太過超前、大家領會不了。 周行訓還氣著呢,聽這話卻忍不住露出點牙疼的表情:宮里頭這些人說話怪惡心人的。 要不是表情夠誠懇,他都覺得在陰陽怪氣他。 周行訓平時就懶得搭理,這會兒憋著氣聽這些更窩火了,當即一句話撅了回去,“你懂個屁?!” 劉通:“陛下說的是?!?/br> 周行訓:“……” “給我滾出去!”再在他跟前晃悠兩下,他怕自己忍不住砸死他。 劉通麻溜地滾了。 周行訓把手邊的東西砸了個干凈,到底還是坐下了。 劉通當然不懂什么,但是阿嫦是懂的。 阿嫦永遠能明白他在想什么:說起策問的時候是如此,在軍中的時候是如此,今日也是…… 她看明白了一切,然后堅定地、毫不遲疑地拒絕了他。 她拒絕的并非“妃嬪離宮”這件事。 周行訓有點頹然地往后靠去。 他想不明白:為什么???明明他也可以。 …… 周行訓這一坐就坐到了暮色四合,直到外面傳來小心謹慎的詢問,“陛下要傳膳嗎?”,他這才驚覺自己坐得這么久了。 他按了按餓過了勁兒都有點木疼的肚子,高聲回:“傳。讓他們快點?!?/br> 語調是一貫的中氣十足。 飯送上來得很快。畢竟這個點了,東西是早都做好溫著了,瞧著再放下去不好擱,這才有人大著膽子問,周行訓一答應,宮人們立刻就布置起來,等人出來已經開始往桌上擺了。 不只傳膳很快,周行訓吃得也很快,一個饅頭兩口下去,太急了差點噎住,灌了兩口湯才順下去。 劉通不得不開口勸,“陛下您慢著點?!?/br> 知道的這是皇帝,不知道的是哪里來的災民呢。 周行訓嘴里塞著東西,沒空搭理他,只擺擺手示意他別管。 慢什么慢?再慢點阿嫦那邊就睡下了。 行軍這么久,他也差不多把皇后的作息摸透了。其實挺好觀察的,因為很規律,有時候他鬧騰得久了還會被瞪。 要等人睡著了再過去,容易把人鬧醒。 周行訓三兩下解決完最后的殘局,一抹嘴就起身往外走。 ——這是趕著去哪? 劉通滿心不解但還是跟上,走了兩步終于發現這是在往長樂宮去,心底不由咋舌:這位白日里發那么大脾氣,他還以為起碼今天不會去長樂宮了。 劉通很快就發現還是有區別的。 就比如周行訓這會兒雖然表現得不太明顯,但是走起來確實磨磨蹭蹭猶猶豫豫的,劉通居然跟上了。 劉通:“……” 突然有點感動。 周行訓也確實很猶豫:阿嫦下午那會兒、也不算生氣吧? 他都答應了不讓后妃離宮了,阿嫦應該不至于把他從長樂宮趕出去……大概? 就這么一路磨蹭著到了長樂宮,天已經全黑下了。長樂宮宮里還亮著,但是外頭沒留燈,顯然是不覺得圣駕今日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