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周行訓情緒倒也沒多嚴肅。 他只是在想一個問題:盧瑀待蕭氏……到底是什么樣的??? 他倒是記了盧瑀的族譜,那畢竟是阿嫦的親爹。他那次找世家的家譜的時候,很仔細地記了盧氏的親族。 他那會兒想著,先把這些記下了,等回去旁敲側擊一下阿嫦的態度:阿嫦要是生氣這些人當年的冷待呢,他就找找這些人的麻煩、讓阿嫦出氣;阿嫦要是還顧念著親緣呢,他就捧一捧他們,也好讓阿嫦放心。 但是沒有、都沒有。 阿嫦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念情。她只是表現出了一種漠不關心的冷淡,那是一種打從心底里認為的陌生人。 周行訓也突然覺得自己這的法怪沒意思的。 阿嫦就是阿嫦,跟她的姓氏、她的父族毫無關系,她只是站在他眼前、鮮活又明亮的人而已。她想要的會開口,不喜歡的會拒絕,從來不需要他擅作主張地去做些什么…… 于是,他就沒再查下去了。 但他后悔了。 當時應該再查一查的?。?! 起碼知道盧瑀到底是怎么對蕭氏的。 周行訓又是懊惱又是后悔,忍不住使勁踢了踢旁邊的土堆。 本就被太陽炙烤的松散的土包被他這么一踢,霎時揚起了滿天飛塵。周行訓被嗆得忍不住咳,張嘴又吞了一口的土,他忙不迭地跑到旁邊、扶著樹“呸”了半天,嘴里還是一股塵土味兒。 周行訓:“……” 他有點泄氣地靠著樹盤腿坐下。 盧瑀待蕭氏…… 就像阿嫦那天說的,那才是她想嫁的夫君。 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天見到的情形,周行訓忍不住磨了磨牙。 “嘎吱——” 還是沙子。 周行訓:“……呸!” 他舌頭舔著剛剛硌到的地方,默默地想:不就是盧瑀那樣的嗎?他也行!他肯定行??! 雖然盧皎月一開始覺得這套相親流程像“選妃”,但是真的辦起來之后,卻發現更像“運動會”。就是里面孔雀開屏濃度過高,有的是真的差點打起來——有點動物世界里爭奪擇偶權的那味兒了。 周行訓居高臨下點評:“不過百步的距離,朕能射兩百步?!?/br> “放在那不動的靶子有什么?有本事射活的???” “……” “呵,才五石?!?/br> 盧皎月:“……” 好的好的,你牛逼、你最厲害了。 這么默念了一會兒,卻發現旁邊不知道什么時候突然安靜下來。 盧皎月奇怪地回頭去看,就見周行訓不知道什么時候閉了嘴,像是忍不住笑似的,眼睛都彎起來了。 視線和盧皎月對上,他不由地開口:“阿嫦,你再說一遍?!?/br> 盧皎月:? 什么“再說一遍”? 周行訓催促:“就是剛剛的那句、‘我最厲害了’!” 盧皎月沒反應過來,跟著重復:“我最厲害了?” 周行訓:“……” 他一副被噎住,又不得已只能強忍下來的表情。 盧皎月倒也反應過來,大概是她剛才不小心把心里的吐槽說出來了。 這其實有點尷尬,但是看周行訓吃癟實在太少見了,盧皎月忍不住“哧”地一下子笑出了聲。 周行訓被笑得一愣。 陽光揉碎在那雙沁滿了笑意的杏眸中,晃得人腦子有點微醺的眩暈感。他緩緩地眨了一下眼試圖清醒一點,卻突然覺得阿嫦說得也沒錯。 確實是阿嫦最厲害了。 如果和阿嫦比的話,他甘愿認輸。 因為輸了也很高興! 想通這一點,他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盧皎月:? 被笑了還這么開心?奇奇怪怪。 和軍中的單身漢人數比,女眷這邊就是把馬公緯家的婢女加上其實也沒有多少人。 僧多粥少、又是以這種競爭挑選的形式,有功者不一定覓得妻室。盧皎月不太清楚這會不會對戰后封賞帶來不良影響,不由問周行訓,“要不要多賞賜給這部分人一些財物,以作安撫?” 周行訓被問得發懵:“為什么???” 無緣無故的,就要賞賜。 盧皎月:“有功者反倒無賞,軍中難道不會有人不忿嗎?”這顯得不太公平。 周行訓:??? 這有什么可不忿的? “我給過他們機會了???” 是他們自己討不著老婆、能怪誰? 他這么說著,又好像有點兒明白盧皎月的意思了,不由不以為意道:“我知道阿嫦你人好,但臭毛病不能慣著。他們自己沒那個能耐,活該?!?/br> 從沒聽說過給敗兵封賞的道理。 盧皎月被噎了一下,但還是點頭,“……好?!?/br> 這說法確實很周行訓。 倒是周行訓打量了會兒盧皎月的神色,遲疑著開口:“阿嫦,你要是覺得心里不舒服,等這事過去之后,找點別的理由賞他們,但不能……”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露出了點糾結表情,像是不知道怎么描述這個情況。但是他就是知道、不能這么干! 倒是盧皎月先回過神來,點點頭:“我知道了?!?/br> 時代有時代的局限,在生產力不足的時候,大談公平本身就毫無意義,強行追求這一點最后只可能演變成“平均”。周行訓那套“優勝劣汰”“有能者得賞”的法則有時候顯得殘酷,但很多時候確實需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