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下而已,盧皎月還來不及說一聲“慢點”,就覺手臂上傳來一陣拉力,她整個人被帶著撞入前方人懷中。腰間環過一只手臂,輕微的失重感傳來:她被抱起來了。 是公主抱,但是一點都不浪漫。 周行訓一連串行為簡直是在明晃晃地抱怨“你怎么這么慢?”,盧皎月覺得自己就算是臉紅也一定是氣紅了的。 他甚至還像是顛麻袋一樣顛了一下。 盧皎月發誓,周行訓這會兒要是說出任何關于她體重的評價來!她就是使出吃奶的勁兒也要把這人勒死??! 可能是因為盧皎月臉上威脅的表情太明顯,周行訓最后只是咂了一下嘴,什么都沒說。他抬了下手臂把人往上帶了一下,換了個更舒服點的姿勢,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盧皎月本來以為沒有比“拎小孩”和“抱麻袋”更離譜的做法了,但是周行訓的行為總是能夠突破人類想象的下限。 當被抓著腰帶拎起來往馬背上帶的時候,盧皎月真的破防了。 她連名帶姓,“周、行、訓——??!” 周行訓愣住了。 他把人重新放回了地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過來,氣氛一時有些緊繃。 盧皎月幾乎是一瞬間冷靜下來。 就在她想說點什么補救的時候,卻見對方倏地笑了開,“皇后能再叫一遍嗎?” 盧皎月:“……?” 她可以罵人嗎?就眼前這個人。 …… 盧皎月最后還是沒有再說第二遍。 這會兒連名帶姓地叫人幾乎等同于罵人了,剛才情緒激動的時候還好說,這會兒冷靜下來、就算是周行訓的主動要qiu……他有病吧?居然自己討罵?! 盧皎月不想深究周行訓的心理狀態。 這人身上她不理解的地方太多了,不差這一件。盧皎月有時候都覺得,“周行訓的存在”這件事本身,就是給她展示人類這個物種的多樣性的——但她一點也不想知道!一、點、也、不??! 周行訓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有點過分,不由訕訕地摸著鼻子。 他這不是往馬上擄人慣了,一時順手,就忘了帶著的是皇后…… 他目光四處轉著,試圖找點什么來轉移話題。 落在旁邊的棗紅馬上,倏地眼睛一亮,“朕先前說要教皇后騎馬,要不就這次吧?” 盧皎月:所以你本來想干什么? 盧皎月最后還是深吸口氣,還是接受了這個搪塞的借口,“那就有勞陛下了?!?/br> 不管怎么說,比起周行訓頭腦一熱、整出點什么新的花活了,“騎馬”真的是一項再安全不過的活動了。 于是,等劉通氣喘吁吁地跑到馬場過來,就剛好聽見后面這段對話。 實在不能怪他來得遲,跟著這么一個精力極度旺盛,翻墻爬樹、一不留神就跟丟了主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是最基本的。 但就算這樣,也有可能一個錯眼人就沒了。 所以還得掌握另一項基本技能,提前預判陛下的目的地。劉通現在能出現在這里,而不是滿宮城地找人,已經能證明他不愧是能眾多內侍中脫穎而出、跟在皇帝身邊的大紅人了,這揣摩上意的玲瓏心思一般人真趕不上。 心思玲瓏的劉大紅人這會兒就狠狠刮了旁邊的馬仆一眼:還愣著干什么???沒聽陛下要教皇后騎馬?快去拿馬凳??!來不及拿就自個兒過去跪趴下??! 倒也不能怪馬仆這會兒反應不過來,雖說因為周行訓經常往馬廄這邊跑,馬場這邊的人不至于一見皇帝就戰戰兢兢,但是任誰在經歷了“陛下抱著皇后過來”“陛下扯著皇后的腰帶往馬上扔”“陛下被皇后罵了”一連串的事件后,都需要點時間冷靜冷靜。 劉通可不知道前面發生的那一連串的事。 他使眼色使得眼皮都快抽筋了,可是那邊硬是沒一個給他反應的。 劉通心里痛罵“這一個個都是什么榆木腦袋、木頭疙瘩?!”,準備捋起袖子自己上了。然而他才剛剛走出去一步,就腿一軟,噗通一下子跪下。 不只是他,就連那邊兒還愣著發呆的馬仆們都紛紛屈膝頓首、伏拜于地。 因為周行訓說完“教騎馬”的事后,直接一撩衣擺跪下了。 他一向我行我素,這會兒對周圍或是驚異或是驚恐的目光渾然不覺,只是抬眼盯著盧皎月看。 見人沒有動作,他還拍了拍自己的撐起來的腿,語帶催促:“皇后?” 旋即像是意識到什么一樣,抬手摸了摸馬身,笑著安慰:“放心,赤驤很聽話。我扶著你,別害怕?!?/br> 這根本不是“害不害怕”的事。但陽光將他的眼睫照得透明,那雙明亮的眼中似乎浸潤著溫柔的色澤。久久沒有等到回應,他眼神疑惑地歪了一下頭。 盧皎月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居然覺得這動作還有點可愛。 …… 盧皎月最后還是順著身后扶著的力道抬起了腳,穩穩地踩在了對方屈起來的那條腿上。 如周行訓所說的,他一直伸著手臂護在了身后。意外地讓人安心。 周行訓是個很沒有耐心的人,可這一次的騎馬教學卻出乎意料的細致,幾乎將每一個部分都照顧到了。 “先抓它的韁繩,不然它容易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