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行訓神情沒什么變化,只在魏美人提起蜀國的時候眉梢稍微動了動。 蜀國來使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但是連進獻的東西都打聽明白了,這就不是一個后宮舞姬能做到的??磥碛胁簧傧胱咚@位新寵的路子,想來吹吹枕邊風。 周行訓對此心知肚明,也沒什么不滿的。 這本就是他愛幸之人的特權,他尚且喜歡的時候,總不介意給對方一些便利。 “你想要流仙錦?” 周行訓沒第一時間答應下來,倒不是吝惜那布,只是在回憶這玩意兒他有沒有順手賞出去。蜀國進獻的東西太多,一匹破布在里面實在沒什么存在感,他回憶了一圈兒,覺得自己應該沒送出去才對。 正想點頭答應,卻聽懷中人低聲,“聽聞流仙錦在西蜀乃是國母所有,妾只憂心自己身份微薄,不堪配這錦緞?!?/br> 周行訓總算明白過來。 她想要的哪里是什么錦緞?是想要地位。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冷不丁地抬手捏住人的下頜,迫使對方抬起頭來。 因為動作太突然,魏美人眼底的神情還來得及收起來。 這位正當寵的舞姬并非那種很標準的美人,她的五官過于具有攻擊性,有些角度看起來都顯得刻薄??墒沁@個時候,因為突兀地抬頭,她眼底還帶著未及掩飾的明晃晃的欲望,那直白熱切的渴望連帶著整張臉都奪目起來。 周行訓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就是喜歡這種明亮燦爛又野心勃勃的樣子。 他噙著笑,緩聲問:“你想當皇后?” 第2章 帝后02 周行訓慣用左手,這會兒抬的自然也是左手。 他的手并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帝王該有的光滑細膩,指腹掌心都生著厚厚的一層繭子,指骨關節處凸出,有些地方都有細微的變形,拇指上還有一圈常年佩戴韘留下的淺色印痕。 年輕的帝王臉上慣常帶著笑,他也不愛穿朝服,就是大朝會的時候,也常常一身錦衣便裝地就去了。倘若出了這個宮門,走在長安的街上,與那些打馬游街的風流少年郎并無二致,一樣的愛笑愛鬧愛聽曲兒打馬球。 可是這會兒笑意微微收斂,那戰場上磨煉而來的肅殺氣質便展露無遺。 這到底是一位一刀一槍廝殺至今日地位的帝王。 魏美人的臉色幾乎一瞬間蒼白了下去,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牙齒碰撞的咯咯聲。好一會兒,她才勉強找回了顫抖的呼吸,嗓音發緊地回道:“妾不敢?!?/br> 周行訓那點認真的神情轉瞬消失,他像是覺得沒趣似的放了手,人又恢復了那百無聊賴的懶散樣子。他伸手從旁邊的琉璃盤子里揪了顆葡萄自個兒吃了,嘴里還不忘點評上一句,“你不行?!庇玫耐耆顷愂稣Z氣。 身份不行,地位不行,能耐和手腕都不行,她可管不住這一宮的人。 魏美人本來還在緩著神,聽見這一句話,瞬間捏緊了身側的手,尖利的指甲刺傷了掌心,她卻恍然未覺。 為什么?!憑什么???! 周行訓后宮美人太多,魏美人在其中并不出挑,但是在外也是極為標致的那一類了。她長得美,帶她的班主從小就偏寵她幾分,指著她日后帶自個兒奔個好前程,這種小環境下偏待養出的傲氣和舞姬下九流地位讓人割裂,魏憐從小就知道,她想要過得好、就得不擇手段拼命往上爬。 她已經抓住了這世上最尊貴的男人,想要那個最尊貴的位置有什么錯?! 誰說舞姬不能為后?! 莫說前朝的歌伎出身的徐夫人,就說數年前偽趙錢氏的皇后,不也是一介歌女?! 常年積累的怨氣甚至壓過了剛才那一瞬間生出的恐懼,魏憐深吸了口氣,神情已經變得柔婉動人,“皇后殿下風姿神秀又家世不凡,妾微賤之身、豈能與之相較?” 這句話的重點其實在后半句上。 魏憐知道陛下對長安世家很有微詞,可不巧這位皇后便是正正經經的世家出身。 只是卻不料,周行訓聽完之后居然贊同點頭,“確實如此?!?/br> 魏美人那柔婉的表情差點沒能維持住。 她那一臉“我沒聽錯吧”的表情實在太明顯,周行訓還很好心地給解釋了一句,“皇后確實長得好看?!?/br> 魏憐想起了自己剛才話的最后那點反問,臉色一時有點發青。 再抬頭,就看見一臉坦然、神情還顯得很真誠的皇帝,她硬是半天都沒接上一句話。 ——你可以不做人!但是你不能這么狗?。?! 周行訓倒是沒覺得有什么。 他覺得自己完全是在實話實話,甚至還很得意:那可是他親自挑的皇后!當年那么多畫像里,他可是慧眼如炬、一眼就挑中了最漂亮的那一個。 好看是好看了,就是這性子嘛…… 想到這里,周行訓臉上的笑意滯了滯,露出了個不知道是牙疼還是胃疼的表情。 他都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真有那種規規矩矩、一板一眼,從早上睜眼到晚上睡覺半點錯都不犯的人??! 哦,還不止。 她連睡覺都有規矩。 周行訓有次好奇,硬是撐著沒睡,在床頭盯著人看了大半個晚上。 她真的一動都沒動,連個翻身都沒有! 周行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