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變故再起
這一天十分難熬,好不容易熬到太陽西下,柳無依覺得她的精神都快麻木了,看著一點點暗下來的天穹,心里掛念著葉流觴,也不知道葉流觴想通了沒有。 收拾好東西,她和秋華領著晚膳回到軍舍。 早上討了銀子的林宇已經不知所蹤,估摸著又去花天酒地了,但今天不僅林宇不知所蹤,連一貫準時準點回來打水的葉流觴也不見了,屋內的兩個木桶沒有動過的痕跡,顯然一整天葉流觴都沒有回來。 正擔憂間,聽到身后響起的腳步聲,柳無依喜極轉身,卻在看到來人時眼底的光陡然熄滅。 “小李回來了?” 來人不是葉流觴,是李安。 “嗯,夫人今天回來這么早?”李安也是一個人,以前葉流觴一般都和李安一起回來,想起白天葉流觴說要殺了林宇的話,柳無依的心頓時懸到了嗓子眼,急忙問李安:“小李,葉姑娘呢?” “她不在嗎?”李安一臉懵,見她這樣柳無依急了:“她還沒回來呢,她不是和你一起的嗎?” 李安搖頭:“她今天沒有和我一起,今天采石的時候她好像心情不好,整天悶頭干活,也不說話,剛剛放工的時候她一個人走了,也沒有等我,我還以為她已經回來了?!?/br> 難道葉流觴想不開?想不開至少回來和她溝通,而不是消失吧?柳無依急得團團轉,李安見狀也緊張起來:“到底發生什么了?” “今天我和她吵架了,她說要殺了林宇?!?/br> 李安大驚,柳無依越想越急:“怎么辦呢,她不會真的去殺人吧?!?/br> “夫人先別急,她不是那些沖動的人,指不定只是去散心了,夫人在這里等等,我現在就去找她?!崩畎矂裰鵁o依,柳無依也知道沒有辦法了,只能點頭,李安喝了水便匆匆出去了。 雖然李安去找了,但柳無依還是坐立難安,隨便吃了點粟米飯就一直站在窗前,靜看著屋外的長廊,希望能快點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雖然能理解葉流觴的痛苦,但殺了林宇只會讓事態失控,不到萬不得已她真的不想變成那樣。然而這都是她的想法,葉流觴顯然不是這么想的,似乎只想用最直接的辦法鏟除威脅,即便這種方法會讓她自己也陷入危險當中。 等了足足一晚上,眼看著子時快到了,李安還沒有回來,葉流觴也沒有回來,秋華已經帶著孩子先去睡了,柳無依一個人趴在矮桌上,孤零零的油燈陪伴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柳無依猛地驚醒,難道葉流觴回來了? 只可惜,這回還是失望。 打開房門,站在外面的不是葉流觴,是四個人高馬大的陌生男人,長著一副兇神惡煞的面孔,看到她時便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起來。柳無依被看的心頭咯噔一沉,讓她亂了方寸的倒不是四個男人,而是被男人綁著的白斬雞,林宇。 “你們?” “你是他的坤澤嗎?”為首的男人低頭俯視柳無依,說話的時候一只手提著林宇把人按在地上。 “是,你們是誰?過來作甚?”柳無依警覺的后退幾步,秋華也被聲音驚醒,看到門外四個陌生男人嚇的小臉發白,看到被綁著的林宇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過來拿錢呀,你的夫君今晚在春風樓消費了五百兩,你趕緊把銀子拿來?!蹦腥吮平鵁o依,在柳無依躲不及時突然伸手捏住柳無依的下巴:“不然的話就把你抓樓里去,我看你這臉蛋倒值幾個錢?!?/br> “放屁,是你們使詐,明明一開始說好了十兩和花魁過一晚……??!”林宇大聲辯解,誰料一只大腳突然狠狠往他的襠部掃了過去,只聽變調的一聲“啊”,原本張牙舞爪的林少爺頓時弓成一只蝦米,只能發出略顯嬌俏的聲音。 “哈~” “哎喲,這一腳下去不會廢了吧,這聲聽著坤兒吧唧的?!绷硪粋€男人站在一旁嘲笑,又啐了林宇一口,眼神鄙夷。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也配和花魁過夜?十兩給你摸一下都便宜你了?!?/br> “真是個窮光蛋,十兩銀子也敢來我們樓,還敢和花魁過夜,今天不打斷你的腿算你走運了?!?/br> “一口價五百兩,不然你家這兩個娘們便跟我們回去?!?/br> 聽見為首的男人這么說,秋華緊張的拉住柳無依的衣擺:“小姐,怎么辦?”她們根本沒有五百兩。 柳無依咬著唇,現在她覺得葉流觴才是對的,林宇才是最大的變數,林宇是她名義上的丈夫,有這一層關系導致很多事情防不勝防。但現在說這些都為時已晚,現在葉流觴不在,李安也不在,面對一群天元,她和秋華! 不等她想到應對措施,手腕被一只粗黑的大手抓住,強大的力道把她往外拖:“我看你們是拿不出五百兩了,就勞煩兩位小娘子跟哥幾個走一趟吧?!?/br> “等等!” “小姐!” “放開我!” 柳無依知道被幾個男人帶走的話鐵定沒命活了,當然拼命掙扎,秋華也過來拉人,但她也很快被男人按住,架著往外拖走。柳無依目眥欲裂,抓著秋華的手拼命掙扎,爭執的聲音打破了深夜的寂靜,很快吵醒了入睡的士兵。 士兵們睡眼惺忪的從宿舍走出來,便看見兩個嬌俏的女子被架了出來,瘦弱的女子被架起,纖瘦的身子在男人大手桎梏下隱約露出了曼妙身材,士兵們才看到便不由自主咽口水,貪婪的眼神試圖看穿那層布料,一睹里頭的春色。 被多個天元圍著,柳無依才驚恐起來,許多灼熱的視線落在身上,這一幕無形中與中秋那晚重合,與二夫人的遭遇一般,柳無依嚇的驚聲尖叫,但士兵們反而更興奮了。 然這次,抱著她的人不見了。 “放開我,我不去,救命!張嫂張嫂,李叔!” 在絕望的時候人都會本能的喊救命,她用盡全力叫喊,細弱的嗓音從來沒有叫的這么大聲,甚至把嗓子都喊啞了:葉流觴曾經和她說過,李叔就住在隔壁的軍舍,這里也有叔嫂們,只要她大聲喊叫就能聽見。 “你們干什么呢,快把人放下來,作甚抓人?”張嫂率先擠開人群攔在男人面前,看到被抓的還是柳無依和秋華,張嫂心頭一驚。剛剛有人叫醒她,說青樓過來抓人,她還以為是哪個士兵落了個賣坤澤的地步呢,沒想到是柳姑娘。這還得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奉勸你別多管閑事,不然把你也抓回去?!蹦腥擞脙磹旱难凵竦芍鴱埳?。 “欠債還錢你找本人呀,抓柳姑娘作甚?還有沒有天理了?這里是軍舍,不是你們青樓可以隨便抓人的地方?!睆埳姄沃鴶r在男人前面,其實她覺得壓力很大,畢竟她只是一個軍妓,沒有任何抵制之主張。 “欠錢的是她丈夫,不找她難道你幫她還嗎?滾開?!蹦腥耸チ四托?,他一手就把張嫂推的一連后退好幾步,還摔了個跟頭。 “張嫂,叫……叫流觴回來,去找流觴?!绷鵁o依趁機大喊,她這次兇多吉少,現在只想見葉流觴一面。 “小柳!唉?!睆埳┳诘厣?,無助的拳頭砸在黃土上:“你讓嫂子上哪兒找她呀?” “唔!” 柳無依只來得及嗚咽一聲,便再次被男人暴力拖走。 “流觴,放開我,流觴!” “放開我!” 絕望的喊聲引來了越來越多士兵,就在快被拖出院子的當兒,院外迎面走來了一隊士兵,看到為首之人,柳無依眼睛一亮。 “你們是什么人?過來這里作甚?”李叔帶著幾個兵堵住了關西六苑的門口,答應過葉流觴要保護柳無依的,所以剛剛聽到聲響就急忙帶著人過來了。 “你又是誰?”男人皺眉。 “老子是隔壁院的百夫長,你還沒回老子的話呢,你們是什么人,過來這里作甚?為何要抓老子的侄女?”李叔對身邊的士兵使了個眼色,士兵們頓時把男人團團圍住。 “她是你侄女?” 男人快氣笑了,一回兒出來一個嫂子,一回兒又出來個叔?這小娘子既然這么多親屬又怎么會攤上那樣的丈夫的。 “是又怎樣?你是來干嘛的?” “還能是干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的侄女婿欠了我們錢,總不能讓我們吃啞巴虧吧?”男人同樣對自己帶來的手下使了眼色,雙方就在這里對峙起來。 “欠了多少?” “五百兩,你要幫她還嗎?還上好呀,還上哥幾個立馬就走?!?/br> 李叔一聽臉頓時黑了,雖然他是百夫長,在士兵中有一點名望,但其實是很小的軍銜,五百兩對他來說就是天文數字。 “沒錢呀?沒錢就別擋道,趕緊滾開?!币娎钍迳裆珵殡y,男人暗喜:切,就是個窮酸的大頭兵。 “等等,你說走就走?五百兩不是小數,至少給個籌錢的時間吧?!?/br> “籌是可以,但這里都是士兵,用命換的幾個錢也不舍得rou包子打狗吧?!蹦腥谁h顧圍過來的士兵,狡猾一笑:“民以食為天,花錢要么就花到肚子里,要么就食色性也,大家過的都是苦日子,借錢多不合適,不如讓你的侄女伺候他們,每人出一點倒能湊夠?!?/br> 此話一出,周圍的不少士兵都在暗暗搓手。 “大家可愿意?若愿意的話就這里了,兩個美娘子隨意你們受用,只要湊夠五百兩就行?!蹦腥死^續拱火。 “可是真的?老子愿意出一百文,只要讓兩個小娘子一起陪我?!庇幸粋€士兵猴急的跳出來,但他話音剛落,另一個士兵又站了出來:“切,一百文就想兩人一起,老子出一兩銀子?!?/br> “我這個月的軍餉都不要了,五兩銀子就要一夜今宵?!?/br> “十兩!” …… 士兵們躍躍欲試,不一會兒便好幾個人站出來,出價還出到了十兩往上,剩下的人也爭破了頭,其實他們早就注意到住在關西六苑的兩個美娘子,本就存了勾搭的心思,但礙于李叔的面子不敢輕舉妄動,現在機會自己送上門,他們便不管不顧了。 “庶子,爾敢?”李叔聽著那些出價的聲音氣的渾身發抖,他知道男人是在故意羞辱他,因他說小柳是他的侄女。 “有何不敢的?大家有意便上,今天老子話先撂在這,上不上自個兒選擇?!蹦腥苏泻魞蓚€手下,柳無依和秋華就被扔到人群中,看著士兵們一個兩個猴急的撲上來,柳無依和秋華嚇壞了,抱坐一團絕望尖叫。 都是一群年輕氣盛沒有聞過坤澤味兒的天元,哪里還能忍得住,全部蜂擁而上。 “叔!” “快,快去保護小柳她們,你們去軍營叫更多兄弟姐妹來?!崩钍逯粊淼眉胺愿酪粋€兵就沖進人海中,他來的匆忙,只帶了五個兵,但這里已經聚集了上百個兵。 李叔帶來的人擠在一起,試圖用身體隔開發狂的士兵,一時間人群像爆炸了,濃郁的信香從人群中炸開,混亂的信香互相對抗,更是助長這場荒唐的“盛宴”。 “唔……咳咳?!?/br> 人群擠壓著,無數推力互相作用,任憑李叔幾人如何厲害,雙拳難敵四手,面對幾十個士兵,他們很快被人墻推倒,柳無依和秋華也暴露在眾人的魔爪下。 “小柳!”李叔只來得及大喊一聲就被人群淹沒。 柳無依和秋華抱在一起,她們想叫,但鼻腔間已經充滿了天元躁動的信香,分不清誰跟誰,壓的她想叫都叫不出來。肩頭似壓著一個千斤頂,體內血氣被刺激的翻江倒海,痛苦不堪。 雙眼最后的光漸漸泯滅,看著瘋狂撲上來的人,她與秋華平靜的相視一眼,伸手取下頭上的珠釵。 此生就這般罷……只可惜,連最后一面都見不上了,邊關的生活就是隨時都會面臨生與死,她算體會到了。拿起珠釵,用尖銳的一頭對準了咽喉,正打算一刺到底,鼻翼中忽然飄進來一股水氣。 清冽柔和,溫柔似水,很細微的香氣,混在一片混亂的信香中,但柳無依還是瞬間分辨出來源自誰。她著急的探頭張望,卻在這時,記憶中一直溫和的水香陡然變了個樣,涓涓細流化為了滔滔江海,大江奔騰卷起驚濤駭浪,恍惚間她的眼前似乎出現了百萬雄師過大江的壯闊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