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你還是叫我葉姑娘吧
柳無依順著林宇的視線看去,心一陣驚慌。 自己原本白皙細嫩的雙手一覺醒來竟然生滿了紅點,密密麻麻連成一片,叫人看見了都頭皮發麻。呆呆看著那些鼓起的小疙瘩,細微的癢癢感從上傳來,且這種癢脖子上有,肚子上有,后背上有,就連臉上也有。 手不自禁摸上臉頰,觸感不復往日的光滑細膩,取而代之的是坑洼不平。 她這是怎么了? “哈哈哈,天意呀,老天都看不過去了,柳無依,人在做天在看,昧著良心做壞心如今臉都爛了?!倍蛉俗哌^來一看頓時笑聲喧天,林家的沒落真是一天比一天爽快,林老爺被像貨物一般拉著,老夫人再也端不起架子,林宇在官兵面前跟個鵪鶉似的,就連柳無依的臉也爛了。 “二夫人,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鼻锶A瞪了二夫人一眼,擔憂的走到柳無依面前蹲下:“小姐怎么回事?” “瞪我作甚?你家小姐可能染了臟病,臉都爛了,你靠這般近小心把你也傳染上?!倍蛉俗焐喜涣羟?,聽到她的話,圍觀的林家人連忙后退了幾步。 秋華當然不怕生病,若她生病熬一熬就是了,但現在生病的人是柳無依,路上又沒有大夫可怎么辦呢? 柳無依貌似看到手上的紅點就懵圈了,林家人的對話一句都沒有聽進去,直到葉流觴的聲音響起才驚醒。身體比大腦更快,在葉流觴走上前時不是抬頭迎接,而是下意識垂下了頭,用手遮住臉頰,想起手上也有疙瘩又連忙把袖子放下來遮住,生怕被看到一般。 “怎么了?” “這婆娘身上出了密密麻麻的疹子,你快去瞧瞧?!贝蠡锊虐l現葉流觴之前在藥房作業,還跟著李大夫學了一段時間,林宇推了她一把,自己反而后退的最遠,生怕沾上臟東西一般。 葉流觴依言上前,看到垂著腦袋的柳無依?,F在已經六月中旬,她們估計抵達中部平原了,這里降水較少氣候干燥,溫度也更高了??墒悄呐氯绱?,柳無依卻把衣服的袖子扯到手上,連手指都遮起來,整個人裹的嚴嚴實實。 她當然知道柳無依為什么要這樣,眸子暗了暗,葉流觴蹲下來準備給她檢查。這時,柳無依忽然驚起,避開了她的手慌亂往后挪,緊接著透著幾分無措的聲音急忙響起。 “別……別看!”柳無依死死壓著腦袋,不敢抬頭。她知道葉流觴就在跟前,現在自己臉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疹子,也不知道生的什么病,但她知道這樣的自己是很丑的,她不愿讓葉流觴看到她丑陋的樣子。 “無礙,夫人放松些,我檢查一下?!币娏旨胰怂浪蓝⒅@里,葉流觴簡短道。 似乎葉流觴的起了安撫作用,柳無依放松了一些,但是放松之余又害怕起來,如果自己真的生病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傳染性,傳染給葉流觴怎么辦?想到這里她再次試圖往后躲,但這一次葉流觴已經抓住她。 “夫人,失禮了?!笨焖僬f完這句話,葉流觴輕托起柳無依的下巴,逼迫她抬頭直視自己,動作自然的就如同做過了無數次。這是她們私底下親近的時候經常會做的動作,其中一人害羞之際另一人就會抓緊機會迫使對方抬頭,當然大部分時候都是柳無依強迫的葉流觴就是了。 葉流觴好似看不見她臉上的疹子,只是向她淡笑,隨后便認真的檢查那些疹子。 柳無依臉上的疹子密密麻麻,已經腫脹發紅,看起來確實挺瘆人的。仔細檢查過后,葉流觴回到翹首以盼的林家人前,林宇急聲問:“那婆娘到底咋回事?” “少爺,奴婢學藝不精,不曉得夫人出的什么疹?!?/br> “你這個廢物,在藥房這么久都學到狗肚子里了,你說說這可如何是好?”林宇急得抓耳撓腮,如果柳無依真的有什么傳染病,豈能讓柳無依和他們走在一起? “瞧著像出麻疹?!北娙俗h論道。 “麻疹哪有這么密密麻麻的,倒有些像煙花之地才有的病?!绷钟钔蝗幌氲绞裁?,兩手一錘。常年光顧染坊,這種病見過太多了,發起病來就像柳無依這樣,全身密密麻麻的紅點,久了還會潰爛。難不成柳無依得了花柳? 還沒等林宇整明白,老夫人的訓斥就響了起來:“胡說什么,你的妻上哪兒染上花柳?” “這不是瞧著像嘛?!绷钟钣樞Φ?。 “不對吧,花柳畢竟是煙花之地的病,依我看估計是前幾日在蘇城的時候染的,蘇城流民眾多,臟臟亂亂的,有什么病也不奇怪?!币粋€官兵摸著下巴說道。 “那怎么辦?” “一時半會兒也沒法瞧病,先讓她走在最后頭,過幾日看看情況,趕緊起來,下一座城還得走上一月呢?!笔O碌墓俦叽俦娙顺鲂?,他們還想趕在年末回到京城,不想陪這群人在這里耗。 林家人只好唉聲嘆氣的爬起來,雖然才過去半月,但他們都覺得仿佛過去了一年。 林老爺兩股顫顫,本就因家道中落被打擊的一蹶不振的老人不到半月就頭發花白,每天長途跋涉似乎抽干了他的生命,如今整個人枯瘦的形如干尸,寬大的囚服罩在身上顯得松松垮垮,仿佛一陣風就能把這個昔日在朝廷上猶如日中天的老人吹走。 見林老爺實在是走不動了,林家人只好花大價錢讓官兵找來一塊破木板,讓林老爺躺上去,像拉貨一般讓騾子拉著走。本就不平的木板拉起來更是如同開了震動,林老爺一把老骨頭躺在上面直接出氣多進氣少。 林家人都知道,老家主估計沒幾天了。 一家子徒步穿行干旱的戈壁灘,從遠處看去如同遷徙的牛羊,柳無依走在隊伍的最后面,距離前一人還要五六丈遠,葉流觴特意走在后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擔心的不行。 煎熬到了夜間,眾人再次選了一棵枯樹就地扎營,林老爺倒在地上就睡了過去,連晚飯都沒吃。 葉流觴又一次從官兵那里討來食物,還特意私藏了一份,經過一段時間相處,官兵們都挺喜歡她這個腦子靈活見聞有趣還會拍馬屁的奴才,經常拉著她聊天,當然少不了在她面前顯擺天元英姿,而她只需要阿諛奉承便可以得到別人難以得到的食物。 像往常一樣做好了飯,林宇還有二夫人就著鍋開吃,像喂豬似的,她裝了一碗米湯遞給秋華。 小天賜還活著,每天就靠早晚兩碗米湯續命,倒是命硬,換別的小嬰兒可能投胎百八十回了。 “葉姑娘……”秋華接過米湯,卻沒有著急喂孩子,而是看著葉流觴。柳無依現在不允許接近任何人,沒人照顧,還生著病,休息的時候也只能躺在干草垛上,身體如何受的了? “放心,我會去照顧她的?!比~流觴一眼便看懂了秋華的眼神,她重新盛了飯菜給柳無依送去。 剛走開幾步,身后卻再次響起了秋華的聲音。 “葉姑娘?!?/br> “何事?”葉流觴扭頭看著秋華。秋華卻露出欣然的神色,她疑惑的歪了歪頭。 “該叫你郎君才是?!鼻锶A抱著孩子欣慰一笑:“郎君?!?/br> 葉流觴驀然的紅了臉,難為情道:“你還是叫我葉姑娘罷,不然她會生氣的?!?/br> “不是,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確實是小姐的郎君?!鼻锶A看看呼哧呼哧只知道吃飯的林宇,眼中厭惡至極,這樣的人如何當的了小姐的郎君。以前她不明白為何小姐非得找一個泥腿子,眼下看來卻發現小姐識人的本領之強,患難見真情,葉流觴才是值得托付的那人。 “我一直都是她的郎君,放心罷,我會照顧好她的?!比~流觴咧開嘴傻傻的笑了,心中似乎平白涌入了一股熱流,很溫暖,她相信未來她一定會成為柳無依名副其實的郎君的。 秋華笑著點頭附和,葉流觴不再耽擱,借著夜色從隨行的錦盒中翻找了下,抽出手時手中已經多了一瓶藥膏。她當然知道柳無依生的什么病,也有藥,只是白天不敢拿出來免得被別有用心的人揪住做文章。 獨自走向不遠處的草垛,這里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但她知道柳無依就在這里。戈壁灘晝夜溫差大,白天很熱,晚上不至于冷,但也很涼,還會有各種惱人的飛蟲,柳無依這里連個篝火都沒有。 她撿來幾根枯樹枝,把篝火生起來,在火光照明下,她終是找到藏匿于暗處的柳無依。 柳無依抱膝坐在一堆干枯的草垛上,估計身上的疹子癢,時不時撓一撓,但從始至終都沒有抬頭??匆娝@副樣子,葉流觴心口酸疼的厲害,自己是不是做的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