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塞外的民族 hu an hao r .c om
柳無依狐疑的跟著葉流觴,二人來到葉流觴居住的下房,里面的布置還是那么干凈整潔,十分樸素。只見葉流觴在柜子里翻找著,不一會兒拿著一本簿子過來,一臉欣慰的放在柳無依手中。 手中的簿子看著有點陳舊,紙張泛黃,還有些許蟲眼,該是有些年頭了。柳無依翻開一頁,里面寫滿了扭扭歪歪的字,還有一些簡易的圖畫,快速翻閱了幾頁,細心的發現里面的字從第一頁的歪歪扭扭到最后漸漸成型的簪花小楷,下方記錄的日期也從十年前到五年前。她很聰明,一下子就猜到這是什么。 “這是你自小到大的記事本?”她驚喜的拿著簿子,仿佛拿著一件珍寶,這本簿子可以幫助她了解過去的葉流觴。 “嗯,這是小時候的記事本,是隨著夫子游歷的時候記下的一些事?!比~流觴拉著柳無依在床上坐下,微微的仰起頭,似乎回憶著什么,神情也變的輕松起來。 “夫子?” “嗯,我出生葉家村,但在我六歲的時候村里來了一位夫子,她教我讀書寫字,后來還帶我離開村子去外面游歷,直到十一歲才回到葉家村。夫子于我亦師亦友,她教我讀書寫字,教我明辨是非,教我看世間人情,教我思索人生道理?!?/br> 柳無依怔怔的聽著,她一直覺得葉流觴的那位夫子很神秘,聽著葉流觴的話也興致也提了起來。 “那段時間我看了很多人間瑣事,所謂貧賤夫妻百事哀,那時候我就在想,貧賤夫妻為何會百事哀呢?他們生活一地雞毛,懷胎十月一朝分娩本是幸福的事,卻反而添加了不少矛盾,他們教孩子家為根,不讓孩子遠行,還要把孩子綁在身邊,似乎從投胎的那一刻起孩子就被父母以‘家’的名義牢牢綁住,如果想離開家首先就會面對來自心中的罪惡感,若家里出了事,更是到了舍生取義的時候。我那時只是聽著看著,覺得很恐怖,但更恐怖的是家家戶戶都是如此?!?/br> “一代又一代規訓,慢慢的人仿佛不再是人,夫子問我有什么感受,我說很恐怖,生來就被綁架的一生令人窒息,但夫子與我人生下來其實都是無根之木,這個根是要自己去尋找的,不是與生俱來的。自那時起我就不認為我出生的家是我的根,我希望去尋找真正的我,但又苦于世人眼光結不了老葉家的恩情,后來剛好有了機會,我賣身了,誰料賣身以后我卻稀里糊涂的遇到了你?!?/br> 葉流觴臉上洋溢著欣慰與喜悅:“在你身上我找到了那種安心放松的感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夫子說的根基,但我就是覺得在你身邊能放松下來,自然就是真正的家了?!?/br> “流觴,你竟是這般想?!绷鵁o依心中震撼,沒想到葉流觴陪著她不僅因著心悅于她,更因著找到了歸屬? 葉流觴點點頭,拿過柳無依手中的簿子,翻開了后面的其中一頁,示意柳無依看。 “這、這是匈奴!”柳無依驚愕的看著簿子上的圖畫,上面是一只翱翔的鷹,下面是遼闊的草原和奔馳的駿馬,馬背上有一位拿著彎刀的人,她顫著手道:“你見過匈奴?” “呃,沒見過,是夫子畫的,但那時夫子不是這樣說的,那時夫子與我說這是塞外的民族?!笨磿埖绞装l站:j il eda y. “塞外的民族?!绷鵁o依喃喃復述。 “對,在大龍北境以外是遼闊的草原,那里生活了別的民族,夫子稱呼他們為塞外的民族。與我們世代伴田而居相反,他們逐水草而居,居無定所。他們信仰的是天上的雄鷹,向往的是草原上奔馳的馬兒,他們心懷廣闊天地,世代策馬奔馳,他們認為的歸屬是廣闊的天地,是自由自在的翱翔?!?/br> “這、這……與我們完全不同。我們這里的人認為歸屬便是伺候了一輩子的土地?!绷鵁o依大為震驚,竟然是這樣的嗎?歸屬原來還可以是別的,甚至是無法觸碰的自由! 她的思維仿佛一下子得到了突破,既然歸屬可以是自由,那是誰規定歸屬是那個與生俱來的家的!其實大龍的人無論是不是自由人,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平頭百姓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綁架,被迫坐牢,離不開這片土地,離不開家,年輕人無法遠行,導致思想也局限起來。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變得麻木,就連應對天災也麻木,比方說遇到天災就開始懇求上天寬恕,以一種坐以待斃的方式來應對生存難題。 “對呀,都是生產影響的,土地養活了人,人就把土地當成根,塞外的民族是來去自如的馬群羊群養活了他們,他們自然不會對土地有什么歸屬感,向往的便是自由了?!?/br> “原來世界不是一成不變的,是多面的,是多姿多彩的,還就在我們身邊,只是我們看不到……”柳無依喃喃道,她雖然不認同大龍的許多世俗,但苦于沒有引導,她所見的人都是認同這種觀念的,但現在葉流觴卻說與大龍世代交戰的匈奴就是完全不同的例子。這不僅給了她對抗世俗觀念的信心,也打破了她眼光的局限性。 “對呀,提到匈奴,大龍朝的人都只會想到戰爭,也沒幾個人真的去了解匈奴為何物,沒人了解他們的文化,坐井觀天思維自然狹隘起來,到底是看的東西太少了?!比~流觴頓了頓:“依兒可知道,在這塞外是廣闊無際的草原,而在西邊的西域則是風沙黃土的樓蘭,那邊的風景和這里的庭院完全不同呢?!?/br> “不懂,我自小沒法出深閨,西域聽家父走商時說過。哦,對了,父親以前從西域買了一種酒回來,紫紅色的,說是葡萄釀的酒,喝著比這里的黃酒好喝?!绷鵁o依想到曾經在柳家看過的新鮮事物,她眼眸晶亮,似乎自己也有接觸異國風情的時候。到底從何時起她的視野就如同這高聳的院墻般,一點點狹隘起來。 “葡萄酒呀,我沒有喝過,若是以后有機會咱倆去西域喝點。雖然我聽說過西域,也聽說過匈奴,但都沒有見過呢?!比~流觴故作惋惜道。 “好呀,以后你帶我去西域。至于匈奴,不急,到邊關不就見著了?!绷鵁o依不由得也輕松起來,她和葉流觴在這時候像極了兩個鄉巴佬,坐在村頭暢想遼闊世界。 葉流觴驀然笑出聲:“哈哈,也是。那就回到一開始的問題,既然歸屬是受生存條件影響的,那自然就不是真理,所以我也要尋找我所認可的歸屬?!?/br> “所以你就找了我?”柳無依勾著唇。 “可不是嘛,所以你叫我一個人離開,去什么江南鎮,你知道我多傷心?對我來說那里不過又是另一個老葉家,我本就是賣身離開老葉家的,豈能又回去?好郎兒為家國浴血奮戰,我也要為了我的家奮戰。之所以當元妓是不想為了那子虛烏有的家國死掉,但如今我卻有不得不戰的理由!” 一句“不得不戰”說的很輕,吐字卻又如此的鏗鏘有力。柳無依定定的看著葉流觴,年輕的女郎雙眼明亮,透過那明亮的雙眼似乎能夠看到其中蘊含的星辰大海,心中傳來頑石崩塌的聲音,她受到鼓舞,竟也壯志豪情起來。 她知道,葉流觴之所以勇往直前,不是被逼的,不是守護所謂的家國大義,也不是守衛天下的坤澤,僅僅是她,因她在背后,她的天元將無所畏懼所向披靡。 “流觴,你的見聞很獨特?;蛘哒f你的夫子是個很獨特的人,聽你描述你的夫子和別的夫子不一樣,你也和普世天元不一樣?!绷鵁o依意有所指,這個疑問其實早已在她的心中藏了許久,葉流觴實在太奇怪了,但是一個人奇怪肯定是有人教導的,估計都源于葉流觴背后的那位夫子。 說到夫子,葉流觴頓時來勁了,她臉上洋溢著自得,帶著幾分崇拜幾分敬重又有幾分思念:“自然,我的夫子是位坤澤?!?/br> “什么?”柳無依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你的夫子是一位坤澤?” “嗯,夫子是一位坤澤,我不知曉夫子來自哪里,也不知曉夫子的家人在何處,只知道我記事以來夫子便來葉家村了。當時夫子在村里開學堂教孩子們認字,無論天元還是中庸,就連坤澤也教。那時全村的孩子都去了,但最后只帶了我出門游歷。這一游歷就過去五年,后來夫子似乎有事情要辦,便把我送回了葉家村,本以為夫子很快就會回來,但等著等著兒時的玩伴都長大成親了,夫子仍舊沒有回來?!?/br> “竟然如此,你這夫子聽著不簡單呀,不是尋常人?!绷鵁o依緩緩道,沒想到葉流觴的夫子竟然是一位坤澤,這就說得通的。 為何葉流觴如此與眾不同,為何她的見聞如此獨到,特別是對坤澤的態度,這里的普世價值觀根本醞釀不出這樣的天元。但若對方是個學富五車的坤澤,那就解釋的通了。那位夫子是坤澤,又博學多才,看東西的眼光自然和那些天元夫子有所不同,也就為葉流觴打開了認知的局限,葉流觴也在耳濡目染中種下了一顆純善之心。 “夫子很好,如今雖然沒有音訊,但夫子所教的一切我都銘記于心。所以既然歸屬并非與生俱來,那我尋到的歸屬便是你了?!?/br> 話題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上,這回柳無依也抱有新的看法。人只為珍視的東西奮戰,若連珍視的東西都怯于奮戰就太窩囊了,葉流觴真的放開她就不是她看上的人了。柳無依放下了最后的擔憂,既然葉流觴這么勇敢,她為何不能勇敢一回,她們的未來由她們一起守護。 這一刻,兩位年輕的姑娘在簡陋的廂房中,做了人生第一個最重要也是最勇敢的決定。從這一刻起,少女年輕的激情與魄力被激發出來,勇敢且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