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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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會兒,他低低地喊了一聲“干媽”。 魏淳亭摸了摸他發頂,笑著“誒”了一聲:“魏疏那臭小子停車去了,待會兒我把他叫上來陪你……怎么了小云?眼睛這么紅?!?/br> “沒事,”蔣云擺擺手,“可能是進沙子了?!?/br> 魏淳亭沒有戳穿他拙劣的謊言,又或者,蔣云根本不想編造一個天衣無縫的借口蒙騙她。 她是一個負責的母親,也是一個很好的干媽。 都說醫者仁心,他和魏疏能夠相識、成為多年的好朋友,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魏淳亭。 那年蔣云六歲,剛上小學一年級的年齡,由于司機的疏忽,他被留在學校整整兩個小時,沒有人來接他。 獨自蹲在cao場的沙坑邊掉眼淚的時候,風塵仆仆的年輕女人大步路過,稍后倒退著折返回來,一邊抹著他臉上的眼淚,一邊柔聲問他的名字。 “等等阿姨哦?!?/br> 女人眨眨眼,再次出現時,手邊牽了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抱著一個臟兮兮的籃球,仿佛在泥坑里滾了一圈。 “蔣云,”魏淳亭向他招了招手,說道,“阿姨送你回家,好不好呀?” 再后來事過境遷,蔣云二十六歲那一年,魏淳亭去世,病因是急性心肌梗死。 “干媽,我一個人等著就行?!?/br> 魏淳亭別過臉打了一個哈欠,蔣云想起上輩子他和魏疏守在急診室外的情景,語氣很是堅決:“您一天做了不少手術,應該好好休息。您是醫生,比我更清楚睡眠充足的重要性?!?/br> 這時電梯門“滴”地一響,魏疏小指勾著車鑰匙,沒走到他們跟前就被魏淳亭拎著耳朵一頓罵。 “小混球,一天到晚不務正業拖著小云到處瘋玩,好幾天沒收拾皮癢了是吧!” 魏淳亭下手的力道不重,只是看著嚇人,魏疏樂得陪她演戲,被攆出去前指著手機,朝蔣云做了個“看消息”的口型。 他們走后,蔣云坐回長椅上,查看魏疏發來的幾條信息,有一條尤為醒目: 【戚皓這事鬧大了?!?/br> 在海京,戚、蔣兩家背地里遠不如表面那么和諧。 這次戚皓動手一口氣傷了兩個蔣家人,無異于在蔣豐原臉上扇了兩個響亮的耳光,蔣豐原不會那么輕易地放過他。 蔣家那邊沒派人到醫院來,蔣云望向玻璃窗外晨光漸明的天空,對此并不感到意外。 不重要。 無論他還是梁津,在那個龐大的家族面前,都宛如一粒細小的塵埃,他們的意義建立在為蔣家創造利益價值的基礎上。 僅此而已。 手術室上方的燈亮了,換上病號服的梁津被護士推到一間單人病房,他側身躺在病床上,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蔣云搬著凳子坐在床邊,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他有很多話想問梁津。 關于梁津為什么過來,為什么……替他擋下了戚皓扔過來的酒瓶。 在郝家小館遠遠見了梁津一眼的那一天,蔣云銷毀了所有資料,紙張在碎紙機里被壓成碎片的那一瞬間,他后知后覺地想,就這樣放過梁津了,是不是不太好。 但除了“放過”,他也想不出更好的選擇了。 梁津雙眼緊閉著,平日里冷淡疏離的面容柔和許多,甚至透露出一點點溫柔的意味。 也許受到他的影響,蔣云眼皮沉沉地往下搭,困意鋪天蓋地席卷過來,仿佛將凹凸不平的沙灘沖刷平滑的海浪。 蔣云很快入睡,然后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是昏黑的,所有事物被暗色包裹,他分辨不清自己身處何處。 他以正面朝下的姿勢趴伏在柔軟的被褥里,周圍的環境并非完全黑暗,因為蔣云偏頭呼吸的時候,看到了從搖擺的窗簾間傾瀉而出的微光。 脊背被一個冰涼的不知名物體觸碰,蔣云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整個人受驚地一顫。 須臾,他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衣料的摩擦聲,又像衣服被扔到地上。 ……原來這里還存在著第二個人。 他沒辦法動彈,更沒辦法反抗。 那個冰涼的物體是柔軟的,蔣云猜測它大概是誰的手掌,從他的脊背磨蹭到了后腰,最后停在他的腹部。 他被人粗暴地托了起來,縫隙里的光亮轉瞬即逝—— 那人遮住了他的眼睛,就像一條陰毒的,埋伏在熱帶雨林中的森蚺,冰冷的鱗片纏繞著他的軀體,好似下一秒就要將獵物吞吃入腹。 這不是一場好夢,蔣云覺得他應該用“噩夢”來形容它。 他仿佛被釘在那個位置,被撞得破碎的字句與nongnong的哭音相互交織著。 蔣云不明白那個人為什么聽不到他的哭喊,以至于從睡夢中驚醒時,他背后起了薄薄一層冷汗。 “做噩夢了?” 聲音的源頭忽遠忽近,蔣云睜開眼,梁津已經睡醒,一只手正在輸液,另一只手握著一只紅筆,在試卷上批出一串流暢的紅勾。 病床不窄,梁津身邊還剩一大片空間,蔣云就是趴在這個地方睡的。 他的額發睡得翹起了一個弧度,看上去有些呆。蔣云看向梁津,他停下筆,把話重復了一遍:“做噩夢了嗎?” “嗯,”蔣云認為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噩夢,說道,“算是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