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海浪聲。 唐鋒回過神的時候,耳邊能聽見的,只有接連不斷的海浪還有海鷗的聲音。 一陣陰冷的寒風迎面吹來,他勉強睜開眼,面前是一片矗立在海邊嶙峋的巖石,天色陰沉得幾乎像是要墜落在海面上。 這是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唐鋒幾乎立刻便意識到自己身處噩夢,但即使如此,他仍然選擇向海的方向走去,漸漸的,咸腥的海風里隱隱傳來一股焦糊的氣味,巖石被燒成漆黑色,每走一步,他都能踩到那些被燒盡的灰塵。 最終,唐鋒走到巖石的邊緣,在那里,一截燒黑的斷指靜靜地躺在巖石的凹槽里。 “你是來救我的,對嗎,阿鋒?” 唐鋒聽到風里女孩輕柔的聲音,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這聲音引誘他走向陰沉的大海和拍案的驚濤。 “一桐,我一定會救你?!?/br> 唐鋒點點頭,他并不害怕,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就像是一只拒絕飛翔的鳥,他卸掉了身上的所有力氣。 帶著斷指,他徑直跳進了冰冷的海水里。 “唐主任?” 九點半,察覺到病床上的人低低地發出了一聲呻吟,蔣耀猛地撲到床邊,便見昏睡了一晚上的唐鋒緩緩睜開眼,啞聲道:“我現在在哪兒?” “在腦科醫院的單人留觀室?!?/br> 蔣耀試著將唐鋒扶起來,然而后者暈得太厲害,不得已只能繼續躺在床上,閉著眼問道:“屠邵東他們人呢?” 蔣耀苦笑道:“發生了這么大的案子,所以現在都在局里忙呢,冬哥去痕檢那邊幫忙了,而徐主任剛剛過來了一趟,讓我在這兒陪你,還說……李巧家人那邊,他會負責交代的?!?/br> “是嗎……” 唐鋒睜不開眼,但即使是不看蔣耀的臉,他也知道這小子多半哭過,喉嚨完全是啞的。 之前屠邵東似乎也有說過,蔣耀是在干預中心最后見過李巧的人,恐怕也正是因為這樣,秦冬和韓濤才會把他留在這兒。 想到這兒,唐鋒苦笑了一下,他逼迫自己暫時不去想李巧的事:“你現在知道了,救人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不過我也確實沒資格教育你就是了,但凡今天我除了咖啡能吃點別的東西,估計都不會弄到這么丟人的地步?!?/br> 他說完,病床邊沉默了很久,而就在唐鋒以為這小子又要哭鼻子的時候,他突然聽見蔣耀輕輕吸了口氣。 “唐主任,李巧會死,也跟火化師有關嗎?” 唐鋒一驚,猛地睜開眼看向病床邊的年輕人,只見他雙眼通紅,直直地注視著這邊,表情卻意外很平靜。 唐鋒皺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蔣耀苦笑:“我……無意間看到濤哥的手機,我知道,我不應該仗著濤哥信任我就來多管閑事,但是,唐主任,李巧是因為我的原因才會開始私聯患者的,如果是因為這樣她才死的,我想知道,對她做出這樣事情的人,到底是誰?!?/br> 說到最后,年輕人的聲音里隱隱帶了些哽咽,拳頭緊握,似乎是在強行逼迫自己說下去,而唐鋒幾乎立刻就知道,或許自己昏睡的這好幾小時里,蔣耀都一直在醞釀這段話。 他想了想,讓蔣耀將自己扶著坐起來,又苦笑道:“蔣耀,你比以前能沉得住氣了……這件事你知道很久了吧,周圍這么多人在瞞著你,你倒是沒表現出什么?!?/br> “畢竟……我那時不想給人添麻煩,但是……” 蔣耀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很低:“我覺得其實我可以做的更好?!?/br> 唐鋒笑了笑,不知為何,他似乎對這一天到來并不意外。 從他第一次見到蔣耀,他就覺得,如果當年面對一桐的是這個執著的孩子,那么或許,一桐最終不會走上這一步。 眼前浮現出女孩兒柔和的笑臉,唐鋒一時有些恍惚,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問道:“你知道了火化師,那你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嗎?” 蔣耀咬緊了齒關:“我只知道,他似乎是個會誘導別人自焚的人……之前屠隊說,李巧是被人綁在車上燒死的,現在還無法確定,做這件事的人是她最后去見的那個患者還是別人,但是,李巧的死因已經確定了,這個手法……” “這個手法,和火化師不一樣?!?/br> 突然間,唐鋒打斷他:“火化師從來不自己殺人,更不會將被害人綁在車上,他會做的,只是誘導一個本來就想死的人往自己身上澆油,緊跟著,用一根煙頭點燃它……李巧的死并不像是當年那個人做的,但是,這個案子確實和火化師有關?!?/br> “有關?” “火化師的標志,就是他提供給受害者自焚的煙一定是雙喜牌的,而且會誘導受害者在身體上留下非常深的燙傷疤痕,以至于即使自焚,都可以在后期解剖時找到痕跡……今天在現場,雪地里也找到了雙喜的煙盒,我當時其實是因為看到那個煙盒才……” 說到最后,唐鋒兀自停下做了幾次腹式呼吸,久違的,他感受到了多年都未曾經歷過的恐慌發作,唐鋒苦笑了一下:“火化師的案子非常復雜,它帶來的影響甚至延續了很多年……和你周圍很多人都有淵源,其中也包括我和老徐?!?/br> “說起來,唐主任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叫一個名字……” “她叫徐一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