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張小姐,你冷靜一點?!?/br> 周五晚上,夜班值了一個小時,蔣耀手上的電話都捏得發燙了,聊的卻仍然是今晚來找他咨詢的第一個人。 趁著對方抽噎的間隙,他喝了口水,艱難地潤了一下嗓子,無奈道:“張小姐,你先別急,再和我仔細講一下,你覺得有人跟蹤你是怎么回事?” 電話對面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名叫張莉,她聲音沙啞,哭得連話都說不清楚:“我,我好幾次下班回家都感覺有人跟著我,背后……背后有腳步聲,然后,還跟著我上樓!我聽到他的聲音了!” “那張小姐,你有看到過對方的樣子嗎?” “他跟了我好久了,像影子一樣,我根本擺脫不了!” “張小姐,你冷靜一點,你具體跟我描述一下,你看到過他的臉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甩不掉他,甩不掉那個影子!” 蔣耀皺起眉,雖說在這一小時的聊天里,張莉曾經多次提到有人在跟蹤她,甚至還說對方會拆開給她的快遞,然而,由于女人的精神狀態并不穩定,在每次蔣耀試圖問出更加具體的情況時,對方都無法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整整一個小時,張莉所說的所有內容都是支離破碎的,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她確實已經存了想要自殺的念頭,而且似乎已經有過幾次的自殺史了。 又聊了二十分鐘,蔣耀嗓子已然沙啞,然而關于對方可能遭遇的刑事犯罪的線索卻還是寥寥無幾,正在蔣耀思考著要不要換秦冬來試試的時候,電話另一頭卻突然傳來一聲男人的聲音“莉莉,你怎么又哭成這樣”,緊跟著,張莉便把電話匆忙掛掉了。 ……搞什么? 聽著電話那頭突兀傳來的嘟嘟聲,蔣耀嘆了口氣,剛把聽筒掛回去,坐在前排的咨詢師李巧便回過頭滿臉無奈地看著他:“小蔣,你可真有耐心,和她還能聊一個多小時……” 蔣耀一愣,顯然李巧已經知道了,和他聊天的人是誰,他好奇道:“巧姐,這個張莉……” “你們來的太晚所以不知道,要知道,這個張莉可不是第一次打電話來了……” 還不等李巧吐露更多內情,一旁的張曉冉也掛了電話,轉過頭來神秘兮兮地問道:“小蔣,張莉可是咱們這兒著名的兩個老大難之一了,你猜她第一次打電話來是什么時候?” “第一次打電話?” 蔣耀這時仔細想了想,似乎確實剛剛張莉打電話來的時候,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確認他們這兒是什么機構,而是從一開始就切入了正題。 他恍然大悟:“難怪,她這么熟門熟路,而且這么快情緒就崩了……” 張曉冉嘆氣:“張莉別說是你了,我們這兒所有人都和她聊過,而且幾乎所有人第一次和她聊都耗了這么久……小蔣,她從五年前就開始給我們打電話了?!?/br> “哈?”蔣耀震驚地睜大眼,“五年前!那她的問題已經持續了……” 張曉冉搖搖頭:“一開始打電話來的時候只是雙向情感障礙,也沒現在這么敏感,就是缺人說話,當時的情緒雖然不穩定,也有過自殘行為,但是整個談吐還是正常的,直到……” 她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大概就是從幾個月前開始吧,張莉的情況突然開始急轉直下,她打干預中心電話的頻率雖然上升了,但是每次打電話來的精神狀態卻越來越不穩定,有的時候連話都說不清楚,更別說是讓我們為她解開心結了?!?/br> “五年了……”蔣耀看著記在草稿上潦草的筆記,喃喃道,“她一直有自殺的念頭嗎?” 張曉冉點頭:“她是這么說的,但是張莉和很多打電話來的患者不一樣,她雖然有輕生的念頭,但是她卻說不出她為什么想走這一步……這個事我們已經換過很多人問過她很多次了,張莉的傾訴欲很強,每次打電話來都有很多話想要說給我們聽,但她永遠都講不出最關鍵的?!?/br> 蔣耀皺眉道:“那講不出原因……會是被人威脅嗎?” “沒有?!?/br> 張曉冉苦笑,似是對他會提出這個問題早有預料:“因為張莉反復打電話,干預中心對她的情況也比較重視,在去年還有今年都有過一次,她因為明確在電話里提到了要自殺這三個字,我們這邊的咨詢師直接報警了,而去了現場之后……張莉并沒有被人監禁,也沒有被人威脅,她是獨居,父母在老家,但平時也有朋友在身邊照顧,總之就是,她的狀況比我們想的要好?!?/br> 沒有異常情況,難道說,張莉的那些懷疑都只是她自己的疑神疑鬼? 蔣耀下意識道:“那她說自己被人跟蹤……” “今年就是因為她這么說了,所以我們這邊才報的警,但是去了之后張莉卻什么都說不出來,當時警方做了簡單的調查之后根本沒有找到任何嫌疑人,后頭當然也沒法立案,然后就這么過了一段時間,張莉就又給我們打電話了……” 張曉冉在干預中心干了已經有八年,提到張莉滿臉都是無可奈何:“這個事兒我們也和徐主任和唐主任反應過,事后也做過一些調查,因為張莉的家里就有抑郁病史,加上和家人的關系不好,所以徐主任懷疑她的心理疾病是原生家庭造成的……我們嘗試問過,今年上半年她搬了家,可能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導致她的情況突然惡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