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次考試成績說明不了什么,之后還會有很多次機會,你和父母談過這方面的壓力嗎? “之前有看過醫生嗎?醫生那邊怎么說,有給你開過藥嗎?” 這些聲音里有男有女,語氣大多輕柔溫和,還有一些能聽出明顯的沙啞,似乎已經接打了很久的電話。 蔣耀看了一眼門上再次重申的“24 小時開放”,正要伸手去推,忽然,門里有幾個黑影一晃。 “老唐,我看屠隊這次可以啊,都把手底下的小雙刀拆出來一把給你了,下回你是不是該請他吃個飯?” “我還請他吃飯,跟他要了多少次人了?這才不情不愿地丟過來兩個,之前保票給我打的好好的,結果足足等了兩個星期!” 那聲音轉瞬到了門口,玻璃門應聲被拉開,里頭走出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 打頭的一個圓臉戴眼鏡,深藍毛衣,乍一看便是個資深學者的模樣,而另一個腦袋后頭扎著小揪,左眼下有一顆淚痣,穿著打扮都比尋常的醫生要講究不少。 “你是?” 圓臉醫生顯然沒想到他們這兒會有客人,給突然出現的蔣耀嚇了一跳。 看來人的年紀都在四十多歲,蔣耀猜想是這里的負責人,趕忙說道:“我是長興分局調來的蔣耀,屠隊讓我今天來報道?!?/br> “哦,是你,我是干預中心的副主任徐長青,你來的正好,小秦已經報道了?!?/br> 圓臉醫生臉上立刻便露出了微笑,伸手同他握了一下,又讓出半個肩膀。 而直到這時蔣耀才發現,原來在兩人身后還有第三個人,穿警褲和米色大衣,雖然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但蔣耀還是一眼就認出,這就是之前他聽說過很多次的,“小雙刀”秦冬。 “看來你就是 c4 說的那個新人?!?/br> 另一個扎著小揪的醫生也上來同他握了手:“我是干預中心的主任唐鋒,調令的事情你們自己應該清楚,正好人齊了,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br> 唐鋒推開門,只見玻璃門內是一個大開間,其間整齊地排列著十來張桌子,以玻璃板隔開,而每張桌上都配有電腦和座機。 “每個咨詢師每天工作時間是八小時,三班倒,24 小時這里都有人?!?/br> 唐鋒一邊簡單介紹著工作制度,一邊帶著蔣耀又參觀了一遍干預中心,這個時間點顯然不是中心最忙的時候,故而還有一兩個咨詢師正在伏案休息,氣氛相對輕松。 走到新加的工位前,唐鋒忽然問:“你們知道自殺的成功率是怎樣的嗎?” 秦冬沉默著不說話,而蔣耀則試探著回答:“應該,不算高?” “如果說第一次的話,確實不高?!?/br> 徐長青苦笑著推了一下眼鏡,在說起這些學術問題的時候,他的氣質完全就是個大學教授:“但是,自殺是一種可以反復的行為,許多人即使第一次不成功,第二次也很有可能會成功?!?/br> 秦冬擰起眉頭:“也就是說只要有這個念頭,只要不阻止就是時間問題?” “不錯,但也沒有這么悲觀,一般來說,通過有效的心理干預還有藥物治療,許多患者都可以不用走上這一步,這些年我們國家對心理疾病越發重視,所以即便是相對嚴重的患者,只要接受治療,大多數都可以被治愈?!?/br> “……大多數?還有靠治療治不好的?” “這里頭就包括你們的工作了?!?/br> 唐鋒不緊不慢地調出手機上的一份研究報告遞給秦冬,而后者掃了一眼便瞇起眼:“有三成久治不愈的輕生患者,其實都是暴力創傷的受害者?” 唐鋒淡淡道:“我在這個干預中心干了超過十年了,聽過數以萬計的電話,通常來說,這一類的病人都很難單純通過危機干預被治愈,而且,一直拖著還可能導致更加惡性的事件發生?!?/br> “惡性事件?”蔣耀一愣。 徐長青無奈:“這些不見光的暴力傷害都可能是一些更加嚴重犯罪的前兆,打個比方,我們之前就碰到過,家庭暴力導致部分家庭成員出現輕生念頭,而一再縱容的后果就是,最終家庭暴力演變成了故意殺人,將家里的兩個老人還有妻子都活活打死了?!?/br> 聽到這兒,蔣耀不由打了個寒噤。 他下意識抬頭,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常接觸此類事情,說起這樣的故事,無論是秦冬還是徐長青唐鋒,所有人的臉上都幾乎看不出情緒變化。 秦冬將手機遞回給唐鋒:“所以,我們做這個刑事聯絡員,其實是為了調查這類的事情?” 徐長青頷首:“沒錯,你們的調查是立足在那些患者的陳述上的,所以,你們平時也要負責接打一部分電話,我們這邊已經給其他咨詢師培訓過,但凡碰到可能與刑事案件相關的自殺患者就會轉線給你們?!?/br> 唐鋒抱著手臂補充:“其實我們之前已經陸陸續續碰到過不少,但是因為缺少調查人員,許多這樣久治不愈的輕生患者最后還是會走上絕路……” 說到最后,他的眼底浮上淡淡的痛心,而隨著又一聲的電話鈴響,這股情緒幾乎立刻便被銳利的鋒芒取而代之。 唐鋒道:“這件事區里已經商量過很多次,你們的工作還是去抓人,只是這一次,兇手不一定就那么明晃晃地拿著刀,你們需要時刻記住,受害者的名字已經寫在那些打來電話的名單里了,而如果抓不到兇手,他們的生命,很快就會一點點走到盡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