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孟溫棠沉默地低下頭,緊咬著嘴唇。 只有嘴唇傳遞來的絲絲縷縷的痛意,才讓她發覺自己此刻是活的。 還未等到裴止境開口,急診室的大門敞開,徐聞柝從里頭被推了出來。 “醫生,他怎么樣了?”未等他反應,身旁的孟溫棠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過去。 “病人是急性心肌炎,現在給藥后身體恢復正常指標,沒有危險,但需要住院觀察?!?/br> 裴止境跟著徐聞柝一起進病房。 徐聞柝還沒醒來。他一切都好,只是臉色比平常蒼白許多。 孟溫棠靜靜地坐在走廊長椅上,長舒一口氣,才發現自己腿軟的快走不動路。 眼下他已經沒事了,孟溫棠從慌亂中重新恢復理智,卻發現自己進退兩難,該以什么樣的方式留在這里,又或者找什么借口離開? “真沒想到,聞柝在國內還有你這么好的朋友?!?/br> 孟溫棠呆滯地抬起頭。 裴止境漫無目的地找話題,想要緩解緊張的氣氛。 她低頭玩弄著手指。 “我算不上他什么朋友?!?/br> “那我想聽聽你怎么認識他的,可以嗎?” 裴止境的眼神太真誠了,讓孟溫棠有些動搖。 那么長的一段時光,就被她如此簡短地敘述完。 孟家重男輕女。頭一胎孟溫棠是個女的,奶奶就在家里哭家里鬧,撒潑打滾非要逼迫爸爸孟光賢再生一個。 孟溫棠那時還小,搞不懂大人在做什么,只覺得奶奶這樣很好玩。拍著手笑出了聲,卻被怒氣沖天的奶奶一巴掌掀翻在地。 干了一輩子農活的女人手勁大,一下打得孟溫棠腦袋發嗡。 “你這個賤骨頭,還笑得出來?孟家老二的種就要絕在你手上了?!?/br> mama連忙沖了上去,抱起小孟溫棠安撫著。 又瞪了丈夫一眼。 那一眼中,流露出千般的埋怨和委屈。 后來擰不過奶奶隔三差五在家里鬧自殺,孟家夫婦還是決定去醫院做個檢查。 “您太太身體太差,取卵試管對她的身體有危害,而且胎兒也不穩定。不建議您做試管手術?!?/br> 孟光賢原原本本將醫生的話轉述給他母親。沒想到她竟毫不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要么休了老婆再娶一個,要么就讓秀珠再生一個?!?/br> 孟光賢被老太太鬧得沒法。他出去做工,母親就住在家里。楊秀珠伺候她三餐,卻總被挑刺。 最后也沒法,只能屈服。 做了七八年的試管,楊秀珠的身體經受不住,家里的儲蓄也花光了。 可老太太還是鬧,還到兒媳的床前鬧,吵得她不得安寧,吵得家里雞飛狗跳。 孟光賢終于硬氣一回,帶著妻兒搬出去住。 mama的身體每況愈下,年輕時的折騰讓她得了zigong癌。父親籌錢治病。在孟溫棠高中的時候,mama撒手人寰。 父親把她轉回老家的高中,住在奶奶家。 受盡奶奶的白眼。還被比她小的多的堂弟欺壓在頭上。 所以她才決定高考改志愿,最后考到北方去。 人生剛要啟航,被誰拽了下翅膀,孟溫棠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摔得很慘,這起慘痛經歷教會她老老實實,不要再好高騖遠。 大一的寒假,孟溫棠回老家。 父親將欠條一字排開擺在桌上,叫她看個清楚。 “當年你媽治病,欠了十多萬?!?/br> 孟溫棠斂下眼眸。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br> 寒假剛開始,她找了個燒烤店的活,既做服務員,又做烤串的。手被煤炭烙了好幾塊傷,仗著年輕恢復快。孟溫棠沒有涂藥,也就落下了疤。 一直到開學前一星期。孟溫棠賺夠了五千塊。 一分都沒留在身上,都拿來還債 一直還債到今天。 后來在工地,父親沒有做好防護措施,從三樓摔下來,摔斷了一條腿。因為工地責任方的推諉,父親沒錢,也遲遲沒有做手術,腿上落了毛病,再也做不了苦力。 孟溫棠出來工作之后,他就沒了收入,全靠女兒養著。 母親去世后,他染上了打麻將的習慣。經常一打就是一整宿,偶爾還玩上了點葷的。 輸的比贏得多。 孟溫棠因為這個和他吵了好幾次架。 “他們都是一伙的,私底下偷偷做牌贏你呢!” “不可能。我之前贏了很多錢。詐騙局怎么可能讓你贏呢?” 孟溫棠不再勸他,讓他自生自滅。 甚至父親聽信鄉里幾個老光棍的謠言,騙孟溫棠回來,要給她介紹相親對象。 見她在城里上班,容貌也不錯。那些單身漢見到她就像他們見到今晚宴席上那只八寶鴨,餓虎撲食。 “你爸賭錢沒的還,就把你押給我了。阿棠,以后不要叫我叔叔,叫我老公。老公給你錢花,你給老公生一窩娃娃?!?/br> 孟溫棠啐了一口痰,就啐在單身漢的板鞋邊。 他那雙板鞋臟兮兮的都是機油,還是勞保鞋。 然后淡定地打了110。 舉報他聚眾賭博,把流浪漢抓進派出所。 孟溫棠虎口逃生了好幾次,僥幸的是她沒受到傷害??蛇@樣的把戲她不想再玩下去了,也終于對父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