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自我修養 第17節
盡管有些試試就逝世了。 但這并不能阻止有些人寫在了本能里的作死基因,一旦條件足夠,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也是他們這種不怕死得精神,才造就了九州如今的繁榮,但同時也帶來的許多麻煩。 這些藤蔓,嫏嬛覺得就很像某些‘植物學家’無意中折騰出來的特殊品種。 就像研究妖獸的總忍不住讓兩種完全不相干的妖獸雜交,試圖研究出更完美的妖獸一樣,研究植物的也總想折騰出點新品種。 這其中失敗的占大多數,但也總會有成功的產物。 這株藤蔓也許就是其中之一,也不知道有沒有種子,能不能繁衍后代。 嫏嬛心里想著有的沒的,慢慢走向了坑洞,做好心理準備后,這才朝下看去。 “…………” 坑洞中其中沒有多少東西,只能看到一具被藤蔓損壞得不成樣子的棺材,棺材中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奇異的是rou身竟然沒有任何損壞,另一人卻是妙齡少女,有一種病西施的體態。 少女的下巴擱在老人肩上,看上去就像一對擁抱在一起的戀人,然而少女的脊背卻完全暴露了出來,明顯能看到她整個人的身體都被掏空了,五臟六腑、脊椎血rou通通不存,就像是只有皮囊的存在一般。 然而更恐怖的是,藤蔓便是從她的身體中蔓延出來的,它們像是扎根在少女的身體當中,又像是扎根于虛無當中。 嫏嬛一時失語。 她倒抽了一口氣,倒是沒有被嚇到,但確實是頭皮發麻,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讓紙傘降落到了自己手中,一躍而起,猛地降落到坑洞中,借著下降的沖擊,將紙傘對準了藤蔓的根,方圓數丈的真氣如同百川匯海一般聚集在了紙傘的中間,形成一個看不見的‘傘尖’,就如同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一樣,積蓄氣勢,等待著落下的那一個。 就像是隕石墜落,傘尖猛地與藤蔓碰撞在了一起。 轟??!—— 難以言喻的駭人力量碰撞在一起,rou眼可見的氣浪致使周圍地皮都被掀起了一層,嫏嬛動作未停,紙傘如同刀劍一般橫掃而過,在藤蔓留下一道深刻地傷痕,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分離。 但藤蔓卻出奇的堅韌,在這種猛烈的攻擊下,竟也險之又險的‘藕斷絲連’,沒有讓自己完全身首分離。 嫏嬛并不戀戰,一擊不成,便果斷倒飛回去,沾染了藤蔓汁液的紙傘被腐蝕了大半傘面,原本素白的顏色也變得晦澀起來。 強大的沖擊力反震回去,讓嫏嬛落地時臉色不由一白,地面以她為中心呈蛛網式蔓延出了裂縫。 嫏嬛抿了抿唇,頰邊的梨渦不見蹤影,她看了一眼軟軟倒在地上,像是沒了氣息一般的藤蔓,折身返回。 李勝聽從著嫏嬛的安排,無論藤蔓存在與否,都未曾想過靠近嫏嬛,此時見嫏嬛這么快就折返回來,心頭不由一跳,面上露出明顯的疑惑。 嫏嬛:“跟我過來?!?/br> “是!” 李勝幾乎毫不猶豫的就跟了上來,嫏嬛讓紙傘重新懸浮在了空中庇護兩人,到坑洞時深吸了一口氣,率先跳了下去。 李勝見此嘴角抽搐了一下,幾乎是閉著眼睛跳下去的,看上去頗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架勢。 第26章 見李勝臉色不太好看,嫏嬛寬慰了一句:“放心,它不會出手?!?/br> 李勝本也不覺得這藤蔓會這么簡單就死去,聽出了嫏嬛的言下之意也不驚訝,畢竟裝死可不僅僅只是人類才具備的天賦神通。 恰恰相反,在漫長的時光中,審時度勢幾乎成了中州所有生物的本能。 李勝也不止一次外出做任務時從說書先生口中聽到過這類八卦。 ——修士不慎遇上了魔藤,經過一場慘烈的廝殺后,修士贏了,修士認為死去的魔藤是制藥的好材料,于是收進了儲物戒里,結果夜間魔藤從儲物戒里鉆了出來,殺死了修士。 陰溝里翻船這種事,歷來都不少見,中州的修士隨著年齡漸長早已識破了各種騙術,但同樣的,許多植物動物也進化出了更多針對他們的手段。 打不過時能逃就逃,逃不過就裝死,反正左右都逃不過一死,沒準裝死反倒能伺機逃跑甚至反殺呢? 中州獨特的環境,造成了這片地域哪怕只是一株植物,也變得狡詐了起來。 李勝擔憂的倒不是這些,純粹是清楚自己接下來會遭遇什么。 畢竟除了藤蔓,這里可還有兩個人呢! 不過李勝倒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生在中州的修士,早已習慣了中州激烈的競爭和理所當然的利用,只是生死都系在此刻,自然無法再維持好臉上的表情。 但他還是努力平復起伏的心潮,見嫏嬛有向前的趨勢,立馬道:“嫏嬛師姐,還是我去吧,也免得這兒還有什么未被發現的遺留陷阱?!?/br> 嫏嬛沒有假惺惺的推拒,相當干脆的點點頭,雖然她看好李勝,但說實話,她把人帶進來本來就是抱著拿他當工具人的想法,畢竟有些陷阱只有感受到了是活人才會激活,傀儡之流過去卻反而什么都發現不了。 至于為什么不去找完全不認識的炮灰,一是他們未必會聽指揮,二是哪怕聽了,查探時不情愿也可能會漏掉什么重要線索,但李勝不同,只要這次成了,他立馬就能成為心腹,這種誘惑足以讓他盡心盡力。 搏一搏,未來可期,魔門修士早已將利用視為稀疏平常的事,甚至都不會因此生出不滿來。 很畸形的世界觀,但哪怕是嫏嬛,如今也漸漸被同化,唯一還守著的底線,也就是不拿人的神魂和rou身去做法器和人-rou炸彈罷了。 要不是這次情況特殊,嫏嬛其實也沒準備讓李勝去,她帶李勝進來本來就是為了以防萬一,但現在她實在摸不準這情況,所以自然不肯自己去躺雷了。 好歹這是被李勝發現的地方,這說明他還是有幾分運道的,至少在這個秘境里,運氣不會差,所以讓他去,比自己去要劃算得多。 嫏嬛用星命術觀察過,李勝在進秘境后頭頂的氣運明顯漲了一截,在這一截氣運沒有消散前,就算遇上了危險,他也有很大可能化險為夷。 要是真是無解之局,反正死的也不會是她…… 嫏嬛不認為這一截氣運是因為李勝遇上了‘貴人’才漲得,她對自己還是有點數的,當初都險些胎死腹中,純粹是逆天改命活下來的,雖然上頭有長輩幫她鎮壓氣運,但這最多是讓她氣運維持在普通人的水準中,要想提升,不僅自身修為要跟上,還需要去掠奪別人的,這種情況,又哪還能幫別人漲氣運? 所以嫏嬛除非必要,是絕對不會去以身涉險的,尤其是這種明顯有問題的地方。 先不說進來時聞到的臭味,但這株藤蔓就足夠可疑了。 以嫏嬛現在的眼力尚且還看不出原因來,但這藤蔓有九個主根,其余分化出的觸-手皆是靠在九個主根延生出來的,單這一點,就能讓嫏嬛立馬選擇跑路了。 九為數之極,并不是什么植物都能擁有九片花瓣、九片葉子、九個主根的。 也幸虧這株藤蔓氣息不強,像是才出生沒多久,不然嫏嬛連動手的想法都不會有。也是這藤蔓的食物來源有限,不能長久作戰,加上嫏嬛傘上還涂了毒,藤蔓這才當機立斷的選擇了示弱。 這些,李勝都是不知道的,此時他深吸了一口氣,戴上了嫏嬛給他的天蠶絲手套,心里稍微有了些寬慰。 李勝是聽過天蠶的大名的,天蠶生長在極北之地,用其絲制成的手套能遮擋住大半毒素,本身也極為堅韌,稍次一些的下品法器,連破防都做不到。 嫏嬛肯將這手套給他,說明并沒有完全把他當炮灰使,對李勝來說,這就足夠了。 李勝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他不是那種值得嫏嬛他們屈尊降貴去結交的天才,充其量也就只能當條沖鋒陷陣的狗。 李勝沒有靠近那具女尸,而是選擇了另外一個老人,嫏嬛注意到,李勝靠近時藤蔓微微動了動,但最終卻沒有發動攻擊,似乎打算裝死到底。 嫏嬛撐著傘站在邊緣處,體內的真氣蓄勢待發。 老人穿著粗布麻衣,也許是離嫏嬛太遠了,李勝此時又聞到了空氣中的臭味,好在尚在能忍受的范圍內,不至于讓他當場吐出來。 他捏著鼻子,用劍挑開了少女的頭,不知是不是少女本身已是油盡燈枯了,這一挑竟像是泄氣了一般,迅速垮塌了下去,人皮暗淡枯黃得如同老樹皮一般,軟踏踏的搭在老人肩膀上,眼眶中的眼珠也由此脫落,在地上滾了幾圈,正落到李勝腳邊,過于幽深的眼珠,像是在盯著他一般。 李勝嚇了一跳,半晌才接著行動,將依據癟下去的人皮挑開,任由其落在地方,然后這才開始搜查起來。 鋒利的劍刃割破了老者本就不結實的麻衣,被老者藏在胸口的書本立馬掉落在了地上,李勝伸手攝來,剛一接觸,就見素白的天蠶絲手套如落入了墨中一般,從指尖開始蔓延。 李勝立馬扔了書本,連帶著手套都一起給扔了。 剛被扔出,就見手套迅速發黑,眨眼睛就從原本的素白變得漆黑,散發出一種令人厭惡的腐朽氣息。 李勝喉結滾動了一下,換了只手拿劍接著拿劍查看起來,確定只有這一本書后,才用劍割破了老者的袖子,露出枯骨般的手,其上戴著一枚古樸的銀戒。 他看著這銀戒便不由生出一種心驚rou跳之感,但奇異的是心里竟也生出了一股迫切的渴望,只覺得自己只要得到這神戒,便能如有神助,再不需要苦心專營。 李勝臉上不由露出了掙扎的神色,本能覺得不對,但又克制不住這份誘惑,握著劍的手不斷顫抖著。 “等等,”嫏嬛瞇眼打量了片刻,“回來?!?/br> 嫏嬛這一聲呼喚,恰如及時雨一般,李勝幾乎立馬回神,想都沒想便后退著返回。 比起看不見的未來,李勝更想抓住眼前的利益。 直到離得遠了,李勝才感覺那股吸引力淡去,他扔掉手里不知干不干凈的長劍:“師姐,那是什么?” 嫏嬛沒有回答,召出一個傀儡來,傀儡慢吞吞地走去,伸手扯下了戒指。 銀戒剛從老者手中脫離,便見戒中猛地遁出一道黑光,黑光拖著長尾,似乎想要遁入傀儡體內,卻因察覺不出生命氣息而開始搖擺起來。 恰在此刻,藤蔓猛地動了起來,迅如閃電一般捆住黑光,扎根在虛空中的藤蔓伸出細小的根須,一點一點將黑光拖進了它們扎根的‘土壤’里。 老者沒了銀戒,也立馬發生了驚人的變化,蒼蒼銀發變成了枯白,仿佛喪失了所有生命力一般,骨枯rou焦,哪怕有金烏羽毛隔絕,也讓人感受到了一股腐-敗朽爛的氣息。 李勝悚然而驚,修士身體結凈不染,除非修了什么特殊功法,不然哪怕是壽命將近之時,眼中亦有神光,膚如嬰兒,斷不會出現此種情況。 嫏嬛喃喃道:“天譴者……” 第27章 天譴對于九州的修士來說,并不陌生,但也不熟悉。 雖然有很多人將這個詞掛在嘴邊,但真正見過天譴的修士卻極少,尤其是在近代,這幾乎是成了一個傳說故事中才會出現的詞。 九州確實是有天譴存在的,不過至今還無人摸清天譴降下的規律,許多被正道認為該降下天譴的人物,時至今日還活得好好的。 譬如九州被尊稱為劍魔的某個至尊,曾經還是某個劍派的天才弟子,結果一招入魔屠了一座有百萬人口的大城,血流成河,無一活口,以至于到現在那座城市都還是一座禁地,但就是這樣的人物,也不曾被降下天譴。 魔道里有不少惡跡馨竹難書到連同道都不愿與之往來的魔道巨擘,可卻沒有一個遭遇過天譴,死的最慘烈的,也不過是因為技不如人輸給了仇敵罷了,所以李勝很難想象,這老者究竟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能被降下天譴來。 比起李勝的震驚,嫏嬛亦不枉多讓,不過她不是在思慮這個老者,純粹是覺得自己不該往秘境里走上這一遭。 不然哪里會攤上這種大事? 嫏嬛跟李勝身處的階層不同,所以關于天譴嫏嬛也知道的更詳細些。 九州的天譴從不針對人命,大道無情,塵世間的悲歡離合歡聚離合與它并不相通,但天道亦有禁忌,九州的天道唯一不能允許的,便是‘死而復生’。 這個死而復生,是指靈魂完整、不缺少分毫的活過來,這連九州的至尊都是做不到的。 至尊手段繁多,死后會有很大可能遺留下一縷殘魂或血rou,單只是倚靠這些,他們就有機會在未來的某天復活,但連至尊都只能讓殘魂重新遁入一具陌生的身體復生,而無法重新生長出原本的rou身,就可見這其中的cao作難度。 在九州,修士死后魄會先消亡,徹底不存于世,然后人魂當場湮滅,地魂天魂消弭于天地間,返哺九州,讓九州免于‘末法’。 普通人的魂魄則會遁入冥土,入忘川洗去一身紅塵氣,魂魄分離,在轉生池中被重獲新生。 九州的修士總叫囂著修煉乃是逆天而行,但其實這話根本沒有多少人相信,畢竟如果天道不允許,那誰都是無法修煉的,所以當某一天研究神魂的修士發現冥冥之中的枷鎖在禁錮著人研究神魂后,就明白了這才是真正的‘逆天’。 嫏嬛并不清楚為什么這個領域會被天道視為禁忌,但她知道每個被降下天譴的修士,都是在神魂上研究出了成果的存在。 畢竟九州研究鬼怪、馭使鬼怪、玩弄神魂的修士不在少數,真要每個都降下天譴的話,那九州早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