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而他就應該承受這些,就像他沒有任何理由地平白無故地接受了溫淺帶給他的夢一樣。 等程斯刻從紛亂的心緒當中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走到了那片熟悉的山谷。 其實那天之后,程斯刻給這片山谷在心里起了個名字,叫淺聲山谷,只不過他一直沒告訴溫淺,只一個人默默放在心里反復回味。 夜晚的山谷并不美好,空蕩的谷間充斥著陰風的回響,似呼嚎,似哭泣。 幸好還有月光足夠慷慨,傾灑出足以讓他安心的清光。 立于谷間的大樹撐出巨大的冠頂似懷抱一般安靜無聲地將他接納,容一個稚嫩卻破碎的靈魂能在樹下獲得片刻憩息。 程斯刻蹲在順下,將脊背抵在粗壯的樹干上,然后微彎下身子將頭深深埋進自己的臂膀里。 溫淺發現程斯刻不見的時候已經離程斯刻跑出家門過去了三個小時。 一開始他以為小孩子只是想出去玩玩,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到了晚飯時間,程斯刻沒有回來,溫淺心想,這里總歸是那個孩子的地盤,人是丟不掉的,就是這玩心有點重了,連飯都不吃了,等他回來得好好說說他。 可等到快九點的時候,程斯刻還是沒有出現,溫淺有些著急了。 他近日來因為程斯刻總是煩心,整日想著這孩子應該怎么辦,他不是沒想過帶程斯刻走,但是養孩子不似養小貓小狗簡單,不說溫淺有沒有信心照顧好這個孩子,就算有,程斯刻愿意跟他走嗎?又或者,程斯刻還有沒有別的親戚,他們會愿意領養程斯刻嗎? 一聲不問就把人隨隨便便帶走其實不負責任,為此溫淺給村長打過電話詢問過程斯刻的親戚這件事情。 村長的意思是程強的父母很早就出車禍死了,靳柔的父母當年跟靳柔斷絕了關系搬到了誰也不知道的地方,程家別的親戚再沒有了,也就是說程斯刻現在與孤兒無異。 知道這個消息的那一刻,溫淺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竟然有一種隱秘的開心。他知道自己這種想法不對,但人的情感總是難以克制的。 或許不論他能不能把程斯刻養活,從心里講,他就是想帶走這個跟他投緣的孩子。 如果程斯刻沒有不見的話,今晚溫淺想開誠布公地問問程斯刻,聽聽孩子的想法,但程斯刻的失蹤打亂了他的安排。 溫淺心急之下撥打了村長的電話,讓他發動全村的人出來尋找程斯刻。 他外套都沒來得及穿,穿著雙拖鞋就跑出了家門,他第一反應是程斯刻回家了,可去了程斯刻的家發現家中并沒有人。 之后他又去了墓園,可連墓園都沒有出現程斯刻的身影。 還有哪里呢? 溫淺站在一盞明明滅滅的破舊路燈之下僵立著,心慌和不安攪弄著他的每一根神經,帶著太陽xue突突直跳。 他已經找了程斯刻一個小時了,但一無所獲,村長那邊遲遲沒有消息,估計也是沒有結果。 快十點了,夜晚的溫度驟降,溫淺穿著一身針織薄外套被吹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他會在哪里呢?還有什么的地方是他能去的? …… 有! 有一個地方,是他能去的,但別人找不到的! 溫淺常年缺乏運動,此刻卻拔腿在崎嶇不平的山路間狂奔起來。他連手電都沒來得及帶,此刻全憑著月光的清輝照亮腳下的泥路。 他順著記憶一路往那片山谷跑,夜間山路危險重重,他卻顧不得自己。 掀開那片比人還高的草,溫淺大步走到山路的拐角處。 他緩緩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接而轉過拐角,望向那片山谷。 不知年歲幾何的老樹被月光切割出斑駁的樹影,高高的樹冠上是枝葉反照出的星星點點的流光,高高的樹冠下是一個孩子蜷縮著的小小的身影。 溫淺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影,是程斯刻,他就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狗,只能于自然中尋求能接納他的一片溫土。 溫淺一步一步走上前,一直走到程斯刻的面前。 程斯刻感受到了腳踩草地的沙沙聲,感受到了身前變暗的光影。 他抬起頭,看見了他一直在想著的那個人。 月光投下一道淺淡的顏色在溫淺的臉上, 讓程斯刻又開始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直到溫淺在他身前蹲下,熟悉的溫暖觸感撫上了他的頭,輕輕在他發間穿插、顫動。 他聽見了溫淺的聲音,送來了這個世界上最好聽的話。 “你愿意跟我走嗎?” 程斯刻心想現實也好,夢境也罷,他都想夠到一次。 程斯刻松開蜷縮著的動作,向前緩緩傾過身子靠近了溫淺,幾乎虔誠地在溫淺的脖子上印上一個親吻。 他開口,跟溫淺說了第二句話,不流利順暢,但一腔真心。 “我是小狗,你的?!?/br> 【作者有話說】 鄉村部分到這里就全部結束啦,接下來小狗就要跟著溫淺回城市啦,正文即將開始。 第13章 小狗,歡迎回家 “溫先生,可以走了嗎?”送溫淺進山的司機站在后備箱邊,將最后一個行李箱搬上車子。 溫淺靜立于車邊,眉目微緊,看著不遠處通向山村的小路,并沒有搭話。 過不了一會兒,一個小人影出現在小路的盡頭,程斯刻抱著一個破舊的木盒子從遠處一路向他們跑來,鼻尖上的汗珠在五月的陽光底下淌得星星點點,溫淺一時分不清是小孩的眼更亮還是鼻尖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