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放。
高考當天,晴空萬里。 陽光肆意親吻懸掛枝頭的小粒露珠,隨風蕩漾開,墜入地面的小水洼,清晰映照出一張張青澀又堅定的臉。 為夢想努力拼搏的少男少女們,即將在這個陌生的教室和課桌上,親手書寫全新的人生篇章。 * 距離考試結束還剩十五分鐘。 夏芙心在答題卡上留下最后一個標點符號。 至此,青春結束。 鈴聲響起,她渾渾噩噩地離開教室,腦子持續放空。 原以為自己會如釋重負,卸下肩頭的重擔,實則惆悵與不舍占據了大多思緒。 那種感覺就像是發了一場久治不愈的高燒,緊繃的神經不斷被熱焰炙烤,深沉的壓迫竟讓你衍生出一絲絲的安全感,所以你挑燈夜讀,刷題到天亮,不敢懈怠流失的每分每秒,只想將拼搏精神發揮到極致。 可當這一切真的走向終點,內心深處的空虛和迷茫油然而生。 翻過這座山,在山的那一頭,還會有怎樣的故事呢? * 校門口被等候的家長們擠得水泄不通。 因為不想給孩子們制造過多的心理壓力,迎春巷的幾位家長經過討論,最后決定委派程靖擔任領隊,全權負責高考期間的接送工作。 歐陽軒艱難地穿越人潮來到車前,他的精神狀態還算不錯,與她們匯合后便開始討論題目。 趙晞西既想聽又怕聽,每當聽到不熟悉的答案都會心頭一顫,瘋狂回憶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謝以梵聽不懂也不想參與,脫離隊伍跑去街對面的小吃攤買烤腸。 夏芙心則雙眸呆滯,還未從放空的情緒里抽離出來,機械化地同歐陽軒研究一番,轉身走向副駕駛準備放包。 指尖剛剛觸碰到車門,身前倏然出現一人,遮擋迎面而來的灼光。 她抬頭,是程靖。 “你怎么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 她咬住下唇,失魂地搖搖頭。 程靖呼吸緊繃,低著嗓小心翼翼地問:“考試沒考好嗎?” “考得非常好?!?/br> 她抬眸瞪他,撒嬌似的埋怨,“你不要烏鴉嘴?!?/br> “行,考得好就行?!?/br> 程靖長吁一口氣,繼續剛才的話題,“那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她沉默片刻,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此刻的復雜情緒,只能隨便找個借口,“我的錢包不見了,家里翻了一圈也沒找著,那里面有我非常珍貴的...” “——夏芙心?” 后續的話被一個富有磁性的男聲所覆蓋。 她循聲慢慢回頭,意外對上一張陌生又好看的笑臉。 眼前的少年看著同她年紀相仿,身形高挑修長,柔軟的黑發隨風遮過眼睛,那雙深邃漂亮的桃花眼收斂鋒芒,微笑時露出兩顆尖尖小虎牙,介于乖巧與邪惡之間,有種很奇妙的神秘感。 陽光直面他的冷白皮,金色光暈均勻地鋪滿整張臉,像涂抹了一層厚厚的面具。 她懵怔地眨眼,“你是....?” “你的錢包?!?/br> 他微笑著遞上,輕聲解釋:“看考場那天,它掉在教室外面?!?/br> “哦?!毕能叫纳焓纸舆^,“謝謝你?!?/br> “我叫許樾,師大附中高三實驗班?!?/br> 說話間,他的視線徑直穿過她,深沉凝視站在她身后的程靖,唇角笑意加深。 “很高興認識你?!?/br> * 高考結束,四人組徹底放飛自我,手牽著手走向一個釋放天性的陽光大道。 歐陽軒的房間成了他們的第一根據地,幾乎每天膩在一起打游戲刷電影,餓了就踢謝以梵去找吃的,困了便霸占歐陽的小床補覺。 因為謝以梵的呼嚕聲嚴重影響睡眠質量,所以被三人投票趕去走廊。 謝大頭也不矯情,扯個枕頭和毯子倒頭便開始做夢,可心疼他的歐陽瓊實在看不下去,怒斥他們以大欺小的行為不可取。 最終謝以梵得到特赦回到房間,他一個箭步沖到床上擺大字,搶了歐陽最喜歡的毛毛蟲玩偶,硬用屁股功把夏芙心擠下床。 她四腳朝天摔在地上,謝以梵狂笑不止,戲謔她像個大王八。 夏芙心默默爬起身,朝看書的歐陽軒使了個眼色,歐陽不緊不慢走到門前,“吧嗒”,房門鎖死。 “干....干什么?”謝以梵隱隱察覺不對。 夏寶寶嫣然一笑,原地抖動雙手雙腳做熱身運動,隨即一個沖刺蹦上床,將他死死壓在身下,大聲怒吼,“關門——打狗!” “啊——啊——” 謝以梵慘叫不斷,一會兒捂屁股一會兒摸后腰,時不時還要抱頭躲避猛攻。 他不敢還手只能被動挨打,囂張過后是無盡的卑微,哭啼啼地哀嚎求饒,試圖喚醒夏芙心殘缺的理智。 殺紅眼的夏芙心完全不管他的死活,他叫得越慘她下手越狠,最終引起樓下程靖的注意,用歐陽瓊遞來的備用鑰匙打開門,迎頭撞上夏芙心滿臉通紅騎在謝以梵身上的曖昧畫面。 空氣驟然凝固。 程靖臉色陰沉,嗓音蘊著火,“謝以梵,出來?!?/br> 夏芙心見狀也不敢造次,乖乖退到床邊。 “靖哥...”謝以梵啞著嗓哭爹喊媽,扶著酸脹的后腰蹣跚走來,一把鼻涕一把辛酸淚,“夏大寶她欺負人啊,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少年被揍得鼻青臉腫,現在人證物證都在,你一定要好好地教訓她,道德譴責這個沒有人性的女魔鬼!” “你說誰沒人性?”夏芙心沖他橫眉豎眼,“再說一遍!” “你看,你看?!敝x以梵怕死地躲在程靖身后,顫巍巍地指向她,“恐嚇,赤裸裸的恐嚇?!?/br> 程靖故作不經意地瞥向某個頭發亂成雞窩的小瘋子,她兩手叉腰,瞪著一雙圓鼓鼓的眼睛,哪哪看都可愛。 “那個,小芙?!?/br> 心里雖不忍責怪,但面上還是要裝一下,他捂嘴輕咳,“咳,以后不要這樣了?!?/br> 夏芙心低頭憋笑,心間劃過一絲道不明的小甜蜜。 “???” 謝以梵滿臉問號,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這就完了?” 程靖斜他一眼,“你還想怎么樣?” “我...我我...”他氣得直結巴,好半天才憋住一句牢sao,“靖哥,做人可不能這么雙標的,你對犯人的仁慈就是對受害者的重傷,你怎么著也得罵她兩句吧?!?/br> “你是不是太閑了?” 程靖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往外扔,邊走邊說,“店里裝修正好缺個監工,你這幾天給我老老實實地守在店里?!?/br> “NO——我拒絕——” “拒絕無效?!?/br> * 送走煩人精謝大頭,房間里終于迎來久違的安寧。 夏芙心抱著枕頭在床上各種肆意翻滾,一個人也不知道在傻樂什么。 一直沉默看戲的趙晞西悄悄坐回歐陽軒身邊,壓低聲音道:“我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歐陽軒側頭看她,用眼神詢問。 “靖哥和夏夏之間感覺有點怪怪的,但我又說不出具體是哪種怪?!?/br> 他笑而不語,眸光掃向少女心泛濫的夏芙心,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哪里奇怪?!?/br> 趙晞西被一語點化,隨即露出一抹了然的壞笑,“.某人?” 歐陽軒輕輕合上書,手指貼住唇瓣,示意保密。 她遞過去一個“懂了”的眼神,稍有興致的欣賞小床上歡呼雀躍的小姑娘,毅然投身于磕cp的快樂中 ,滿腦子全是萌妹與硬漢火花四濺的羞羞劇情。 靖哥是個純種大直男,看著也不像是會憐香惜玉的樣子,夏夏那個小身板能受得了嗎? “滋滋?!?/br> 三人的手機同時響起。 趙晞西打開一看,是班級群的信息,關于明天的畢業聚會,策劃人是林有佳。 “我們要去嗎?”她偏頭問歐陽軒。 “為什么不去?” 歐陽軒抬起頭看向窗外,空洞的黑眸里灌滿冰涼。 “該退后的人是她,不是我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