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節
且江南多河道,蕭謹行此次去攻打竇丞,少不得還會有水戰。除了大型船艦外,當然還需要準備便于河道行進的小型船只。 當然,小型船只好制作,能夠抗擊海上風浪的艦隊才是最難的。 蕭謹行點頭,“水軍可以從各地軍中抽調熟悉水性的士兵,加以訓練。至于熟悉水戰的將領,我倒是有一個人可以推薦?!?/br> 云舒好奇,“誰???” 最近幾年到處都在打仗,各處武將都折損不少,大雍武將頗有些后繼無人之感,而熟悉水戰的將領,就更加難尋了。 蕭謹行道:“呂伯年呂將軍?!?/br> 云舒聞言,將腦海里的武將資料回憶了一遍,終于想起來這個呂伯年是什么人了。 說起來,這位呂將軍與云舒還算有些淵源。 云舒去攻打蜀地時,承安帝給了他三萬人馬。而這三萬人馬,原先正是呂將軍的部下。 而呂將軍之所以被擼了職押回京都,則是因為王居明那時向承安帝進讒言,說呂將軍久攻蜀地不下,是玩忽職守,理當撤職查辦。 承安帝當時腦子不好使,便聽了王居明的話,撤了呂將軍的職。 而呂將軍生于江南,極擅水戰。 如今想來,王居明的身后還有永王的影子,而永王唯恐天下不亂。呂將軍當初就是各方勢力傾軋下的犧牲品,并不是他領兵打仗真的有問題。 如今武將青黃不接,被冤枉的有才之人,自然不能讓其就這么埋沒了。 云舒道:“你只管先去,水軍和艦隊,我會令人督建?!?/br> 有云舒這話,蕭謹行自然放心,兩人除了楚地局勢外,又就燕地以及突勒會出現的行動做了分析。 蕭謹行說著說著,不見云舒答話,回頭才發現云舒已經一只手撐著腦袋睡著了。 看著云舒眼下的青黑,他有些心疼地拂了拂云舒睡著時還皺著的眉。 但他也知道,自從承安帝偏癱徹底當了甩手掌柜之后,云舒的身上便壓了萬斤重擔。 如今內憂外患還在,雖有下面的人可以分擔,但每一件要事,還是得要云舒親自做決策。而他所能做的,也就是盡快結束戰亂,再回來幫云舒分攤一些。 云舒并沒有睡沉,感受到有人觸碰他的眉心,他就已經醒了過來。只是睡眠不足,導致他還有些昏沉。 他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腦袋枕在胳膊上,閉著眼睛道:“借你地方瞇一個時辰?!?/br> 轉眼間,清淺的呼吸就變得平穩。 蕭謹行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把人牢牢記在心里,隨后輕輕將人抱起,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他再次看了云舒一眼,轉身將桌上的地圖收拾好,取下墻上的劍,輕輕關上了房門。 云舒被郝事叫醒的時候,已經過了卯時,蕭謹行早已率領玄甲軍出了京都。 隨著郝事進來的,還有蕭府的幾名侍女。 她們捧著溫熱的水盆進來,請云舒洗漱。 看來是蕭謹行出門前吩咐好的。 在前廳的蕭夫人坐立難安,緊張道:“老爺,咱們真的不用去給殿下請安嗎?” 他們也是早晨起來后,才知道昨夜殿下來了府里。 殿下大半夜來府里,自然不是見他們這兩個老人家的。而殿下入府還沒驚動任何人,不是自家兒子開了后門,就是翻墻進來的。如論哪一種,他們都不好主動去戳破。 蕭蕪慢慢喝著茶,“等著便好?!?/br> 若是殿下來了前廳,那他們就恭恭敬敬請安,若是殿下悄悄離去,那就當昨夜什么都沒發生,殿下從未來過。 云舒洗漱完后,郝事趕緊上前小聲問道:“殿下,咱們還跳墻出去嗎?” 云舒整理衣服的手一頓。 昨日是不想驚擾已經睡下的蕭丞相和蕭夫人,如今青天白日的,如何能再做翻墻之事?來都來了,自然要與蕭謹行的父母打聲招呼。 他將手里的巾帕扔到郝事懷里,“去前廳?!?/br> 云舒并不打算隱瞞他來蕭府的事,左右在外人看來,他們都是未婚夫夫了,而且他與蕭謹行也都不太在意那些傳聞。 于是,當云舒拜別蕭丞相和蕭夫人,大大方方從蕭府離開之后,昨夜太子殿下宿在蕭府的消息,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第178章 呂宅。 呂將軍正同老妻商量,明日就離開京都,返回南方老家重拾打漁的行當。 “夫人莫擔心,我年少時打漁可是好手,如今雖手生了,但想來也不會餓著?!?/br> 說著,他嘆口氣道:“就是要連累夫人同我一起吃苦了?!?/br> 呂夫人看著傷將將養好的呂將軍暗自垂淚。 她倒不是怕吃苦,而是替自家將軍不值。 呂將軍的長子練完武回來,剛跨進門就聽到父親與母親要離開京都,回老家打漁,氣得他將手中握著的銀槍狠狠摔在地上,氣憤道: “這武不練也罷!” 呂將軍頓時就變了臉色,呵斥道:“把槍給我撿起來?!?/br> 但他長子根本不聽,梗著脖子忿忿道: “爹你總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但你看看,你為大雍鞠躬盡瘁二十年,最終卻落得什么下場? 那些人陷害你,說你貽誤軍機,陛下他不僅不明察,還撤了你的官。你一把年紀了還要受鞭笞之型,差點就沒救回來。家中的銀錢,更是被罰得丁點不剩,宅子都被發賣了,如今只能租住在這樣一個破房子里。 要我說,既然最終都要回家打漁,那我還練個什么勁,不如現在就同你們一起回老家算了。 這樣的朝廷,不效忠也罷!” 呂將軍被氣得連連撫著胸口,呂夫人趕緊扶他坐下,轉身對她兒子道:“你也知道你爹身體剛好,還不少說幾句?” 呂莘猶自不服,他覺得自己并沒有說錯,但見父親如此,只能暫且將更大逆不道的話先吞回去,省得將父親給氣倒。 如今的呂家只有呂夫人身邊還留了兩個從娘家就帶過來的仆人。三人在屋內嘆氣的時候,就聽到屋外的老仆突然高聲喊道: “老爺、夫人,有客人來啦?!?/br> 云舒進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片蕭條的景象。 殘破的房屋,院子里還散養著幾只雞,倒是靠墻的位置,有個兵器架,上面的刀槍劍戟擦得很亮。 除此之外,這個院子一點也看不出是一位將軍的住處。 這是一個一進的房子,云舒一進院子,坐在堂屋的呂將軍三人便看到了他。 呂家人并不識得云舒,呂夫人還詫異自家老爺落魄后已經數月沒有客人登門,今日怎么會有人來找。 而呂莘則覺得來人定也是不懷好意之徒,說不定就是來看他父親笑話的,于是趕緊將扔在地上的銀槍撿起,嚴陣以待。 倒是呂將軍見到跟在云舒身后的蕭丞相,立即就猜到了云舒的身份,他快走兩步出門,抱拳行禮,道: “不知殿下登門,有失遠迎,還請殿下恕罪?!?/br> 云舒伸手扶了一下,聲音溫和有禮,“呂將軍不必多禮?!?/br> 這一聲“呂將軍”叫得呂伯年,當即紅了眼眶,他羞愧道:“草民如今已是白身,當不得殿下如此稱呼?!?/br> 云舒身后的蕭蕪笑著道:“呂將軍莫要如此說,殿下此次前來,就是請將軍出山的?!?/br> 呂將軍聞言震驚不已,他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云舒。 承安帝已經定了他的罪罷了他的官,如若重新啟用他,那便是自打臉。這對于帝王來說,不到萬不得已,無將可用,是萬萬不會行這一步的,因此他從未奢望過還能繼續為國效力。 如今聽得蕭蕪此言,呂將軍甚至不敢詢問真假,生怕這是一場夢。 倒是呂莘上前兩步,頗有出生牛犢不怕虎的膽量,大聲問道:“殿下你說的可是真的?你真的要重新啟用我爹嗎?” 呂莘的質問,頓時將呂將軍從震驚中拉回了神,他趕緊斥責呂莘,“休得胡言,還不快向殿下請罪?!?/br> 說完,又趕緊跟云舒告罪,“犬子無狀,請殿下責罰?!?/br> 呂莘也知道自己這樣是給自家爹找麻煩,于是趕緊握著銀槍抱拳道歉。 云舒擺了擺手,“令公子也是為呂將軍著急,本王理解?!?/br> 說完又道:“本王已經令人重新審查了呂將軍的瀆職案,發現此前的證據并不足以定將軍的罪,如今已經撤銷判罰,令將軍官復原職?!?/br> 呂夫人與呂莘聞言,俱是一臉驚喜。呂莘更是對他娘道:“娘,您不用回老家打漁了?!?/br> 不僅不用打漁,父親還官復原職了,簡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云舒聽到他的話,有些詫異道:“將軍這是要打算回老家嗎?” 呂將軍慚愧道:“京中花銷甚多,我與夫人名下沒有產業,也無甚謀生的本事,就想著明日回老家去,至少年少時學過打漁,想著這樣至少還能度日?!?/br> 云舒嘆息一聲,“早前聽聞呂將軍愛護旗下將士,將俸祿都給了傷亡將士家屬,充作了撫恤金?!?/br> 正是因為呂將軍將俸祿給了將士當撫恤金,這才導致他被罷官并罰了奉銀后,生活窮困。 云舒又道:“此前將軍被罰的奉銀會全數歸還,兵部也會給與將軍一定的補償?!?/br> 呂將軍這事,也提醒了云舒各地軍隊的規章制度還沒有完善,于是他轉身對兵書尚書道: “玄甲衛和玄甲軍都已經施行了新的撫恤金制度,丁尚書你回去后,盡快設立退役軍人事務部,傷殘和傷亡將士的撫恤金及軍屬各種優待政策,就參照玄甲軍的來,務必不能讓我大雍兒郎在為國盡忠的時候,還涼了他們的心。 至于具體的政策,你去問羅將軍要?!?/br> 兵部尚書之前還覺得工部、戶部都有事可忙,顯得他兵部什么忙都幫不上,很是無用,如今聽到要提高將士極其軍屬的待遇,頓時覺得自己有用了,連聲應下,表示回去就開始準備。 呂將軍此前就聽說玄甲軍將士的待遇好,甚至傷殘返鄉后,還會為其及家屬安排營生,這可比他單單給一些銀錢好多了。 他當即抱拳,“臣替將士們謝殿下恩典?!?/br> 云舒此前要求將士的撫恤金由專門部門負責發放,不存在層層剝削的可能,除此以外,會給予自謀生路的傷殘將士及其家屬一定的財政優惠。 同時云舒開辦的工廠,還會特地留出一些崗位給這些將士與軍屬。 只是他名下的各個工廠還是太少,面對龐大的軍人群體仍是有些不夠。 于是他打起了各地商戶的主意。 云舒此前提高了商人地位,并同意其子孫參加科考的同時,也抬高了他們的稅率,為朝廷增加國稅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