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節
大家分坐完畢,李老太傅也于臺上,道: “自前朝起,便有了分科取士的制度,從進士科的詩賦,到后來的帖經、策問、雜文、經義、墨義等,雖科目增多,但除了策問外,圍繞的還是各類經書。 從交上來的文章上,也能看出大家的側重。 行了,想來大家也不喜我這個老頭子啰嗦,下面便由程博士為大家點評一下今日看到的優秀文章?!?/br> 被點名的程博士也沒有推辭和過多廢話,直接道:“本來打算各類文章,均選出一兩篇點評,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本次光是詩賦,就有近二十篇讓人取舍不掉的好文。 經過商議,大家一致決定,將這二十篇好詩文,一起拿出來與各種共同欣賞?!?/br> 程博士這話一出,場上頓時一片嗡嗡聲。 “二十篇分不出高低的文章?” “此次春闈有這么多棘手的對手?” “史泉的詩賦我看過,這里一定有他!” “那我覺得一定有王家的公子,王公子名聲在外,才學出眾,此番定然有他?!?/br> “……” 眾人議論紛紛,云舒也有些好奇,光詩賦就分不出來高低,那今日這學子交流會,豈不是要開到晚上去? 好在他只是圍觀群眾,不需要從頭到尾都在,他甚至已經在考慮一會兒要不要帶蕭謹行提前跑路。 程博士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隨后拿起第一篇詩,道:“這篇是來自西州學院余子安的……” 云舒光聽到名字,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晰,他沒有文采,作不出好詩,至于余子安他們,即便有邊實教導,但三年時間,也不可能直接成為大文豪。 果不其然。 “《將進酒》……” 后面的云舒不用聽,也知道內容是什么。他突然有些生氣,這些孩子怎么能弄虛作假呢。 很快這份弄虛作假便到了他頭上。 程博士讀到最后一句“與爾同銷萬古愁”后,還分外意猶未盡,最后他連嘆三聲,道: “其實這篇文,不應當被選中,因為這不是余子安自己寫的,但是我們評審團一致認為,這樣的文章,理當被大家知曉,讓諸位看看真正的詩才是何模樣,所以才破例將其拿出來與諸位分享?!?/br> 在場數千人鴉雀無聲,還是云舒身邊的大長公主問道:“不知這詩究竟是何人所作?”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大家紛紛將目光投向了程博士與余子安,想要知道究竟是誰,能作出這樣的詩。 云舒只覺得頭皮發麻,因為程博士灼灼的目光已經看過來了。 “余子安說這詩出自西州的語文教材,而這教材是由太子殿下編寫的。這詩的出處,還當問太子殿下?!?/br> 其他人紛紛驚呼,“莫非是太子殿下作的詩?” 畢竟此前從未聽聞過。 云舒趕緊否認。 這詩如何能安到他的頭上? “是……一位故人寫的?!?/br> 李老太傅也來了興趣,“不知是哪位故人?如此才華之人,理當結交一番?!?/br> 云舒現在分外后悔自己當初腦子一熱將學過的詩文,當做西州學生的語文教材了。 “是一位李姓故人,如今已駕鶴西去?!?/br> 眾人紛紛扼腕嘆息,如此驚才絕艷之人,居然已經仙去,實在是令人痛惜。 幸好,幸好他的詩,被殿下給傳下來了。 程博士收拾好心情,開始讀下一篇。 “這是西州學院梁方遞上來的《春望》,國破山河在……” 眾人感同身受,聽得心碎。諸王叛亂,不就正好合上此詩嗎? 既然也是西州學院來的,莫非……? 云舒也不需要別人問了,待程博士讀完后,答道:“這是一位杜姓故人的詩,他,也仙逝了?!?/br> 眾人再次扼腕,“天妒英才啊天妒英才!” 隨后, “這是一位蘇姓故人的詩。他,也仙逝了……” “這是一位曹姓古人的詩。他,也仙逝了……” 云舒說到最后,整個人都麻木了。 眾人也從一開始的“蒼天無眼啊”,到學會了搶答“這位莫非也仙逝了?” 聽到云舒的答案后,又一邊惆悵,一邊“果然如此”。 這些人信沒信云舒不知道,他只知道再這么下去,他死去的故人快能湊成二十八星宿了。 大家雖然疑惑太子殿下的故人怎么那么多,還那么有才,還剛好都死了,但若說這是太子殿下自己作的,又絕無可能。 畢竟雖然每個時段人的心境不同,作出的詩風格會不一樣,但太子殿下才二十多歲,就算一年換一個風格,那也得從三歲就開始作詩。 說來說去,還是只能相信,這是殿下認識了許多才華出眾的“故人”。 第175章 此前一直自視甚高,覺得自己才高八斗之人,也紛紛開始反思。他們的詩賦與殿下所說的“故人”相比,猶如螢火之光,若是取的是這樣的詩才,那他們根本毫無勝算。 當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服。 當即有人起身對著臺上老師們行禮,先禮后兵質問道: “殿下當初說的是入會需交上自己的文章,如今西州學院的這些學子,交上來的俱是他人作品。雖說標注出自他們的教材,但這也是他人所作,與他們有何關系? 按照規矩,理當將他們驅逐出會?!?/br> 眾人再次嘩然。 這話,也沒毛病。 但那可是太子殿下的門生,如此這般,豈不是很不給太子面子? 到了此刻,云舒倒是坦然起來。他也想看看這些孩子,如今到底長成何等模樣了。 有人提出要將西州學院的人驅趕出去后,更多人開始附和。 臺上的程博士并未出聲,只是看著被眾人討伐的余子安等人,讓他們自行解釋。 余子安剛要說話,被梁方一把拉住,隨后他起身,先是對著臺上的云舒、李老太傅以及眾評審老師行禮,隨后又轉身對眾學子行禮,不急不躁倒是有些大家之風。 眾人見狀,也不再咄咄逼人。質疑之人也只冷哼一聲,示意他有話快說。 梁方緩緩道:“李老太傅剛剛也說,科考已經從最初的詩賦,到了如今的帖經、策問、雜文、經義等多項。詩賦重要嗎?當然重要。但只有詩賦可行嗎?自然不行?!?/br> “況且如今取士,詩賦的比重在降低。我相信諸位今日的文章,也不全是賦詩,應當更多人,答的是經義?!?/br> 所謂經義,便是從四書五經中擇一句或是一段,敘述其出處并加以解釋,最后再結合自己的理解進行分析和論述。 若是科考,這經義的段落自然是出題人出的,有難有易。若是不熟讀經書,很可能連這段話出自哪里,都不知道。如今大家自帶文章,自然是取自己最熟悉的一段,寫出自己的想法。 雖比科考時的題簡單,但也不見得就比賦詩簡單。只能說各有優缺點。 對于習慣作花團錦簇詩文的人來說,自然是賦詩簡單,對于讀經書的人來說,自然是自選題簡單。 眾人聞言,俱都點頭。詩賦所占分值確實小,大家都忙著低頭讀經書,在詩賦方面只是合規,并不出彩。 “你說的這些,跟你們將別人的詩送上去有什么關系?” 梁方面對質疑,再次行禮,道: “大家日常學習的經書,是教材。剛剛程博士所讀的詩文,也是我們的教材。大家都是自書中取一段,我們為何就不能從書中擇一段詩文呢? 我等也不是直接將詩文交上去了事。只是覺得這些詩詞,大家并不一定都知曉,于是才將整篇寫了上去。 除此之外,針對我們選取的詩文本身,該有的論述,我們一樣不少。 如何就能說我們的文章不合規?” 其他人聞言,俱都看向了上方的程博士,期望他給個解釋。 程博士含笑看著下方被人圍攻卻依舊不失風度的梁方,捋捋胡須,點頭道:“確實如此?!?/br> 下方的學生們頓時怨聲載道。 那你不早說?這大喘氣不是耍人玩嘛。 程博士解釋道:“他們確實交的不是詩賦,但也算不得經義,所以就沒有分到經義那一組評比。 只是不到經義那組,如此好文就得泯然于眾,我等又很惋惜,這才將其提到了詩賦這一組?!?/br> 簡而言之,他們的釋義不一定能打敗經義組,但是詩文本身卻能夠打敗詩賦組。 這如何有道理可講。 此次單交詩賦上去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選擇了只交經義選段,再有覺得自己詩文水平也不錯的,兩樣各交了一份。 而程博士講完詩賦外,自然就到了經義這塊。這處倒是各種論點都有,程博士挑了三篇文章上來,分別出自太學學生,世家子弟,以及一名普通外地學子之手。 三人各有所長,所選的經書也不同,倒也分不出高下。 程博士在講解的時候,齊堰小聲問余子安幾人,“你們只交了那一篇嗎?” 雖然他不怎么關注各學院的爭斗,但也明白國子學和太學學生,肯定看不慣西州來的學子,更別說此前國子學和太學中的一些學生去鬧事,至今還被關著呢。 其中有些人本來還要參加今年的春闈,如今也沒了機會。 如此機會,他們如何能放棄? “倒也不是?!?/br> 齊堰當即來了興趣,“那你們還交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