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節
他實在是沒想到,到了最后他還沒來得及離間,這兩人就已經搞到了一起,甚至還要讓他下旨賜婚。 他這哪里是送過去一個對手,分明就是送過去了一個幫手。他不僅沒當成那個漁翁,甚至還成了兩人的紅娘。 承安帝心里的那口氣要是能吞下才怪了。 但他如今見到蕭蕪這般震驚難過,心里竟然奇異地平衡了許多。 承安帝也不陰陽怪氣了,而是試探道:“之前謹行喜愛男子的事,不是早就傳遍了京都,蕭卿怎么還會如此吃驚?” 蕭蕪不用看,便能猜到承安帝心中的想法,于是痛心疾首道: “陛下,臣不是痛心謹行喜愛男子這件事。他喜愛男子,不僅是臣,連賤內都已經接受了。臣氣憤的是他長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去肖想夏王殿下?!?/br> “臣更痛心于夏王殿下居然為了這個不肖子,拒絕儲君之位。陛下,臣有愧于您,更有愧于大雍,有愧于江山社稷??!” 蕭蕪那捶胸頓足的模樣,倒是讓承安帝打消了疑慮。 看來小十五并未與蕭蕪取得聯系,同時也能說明,對方還沒有能夠在京中插得上手。 承安帝的不滿,又消除了一些。 而蕭蕪一說到有愧于江山社稷,其他老臣也忍不住了。他們自認為自己滿心為大雍的江山社稷著想,也是擁立云舒為太子最積極的人。 即便在云舒第一次拒絕冊封圣旨的時候,他們也沒有放棄,甚至繼續游說承安帝,甚至李老太傅也是他們這一群人的領頭人。 在他們看來,如此優秀的儲君人選,如何能夠輕易放棄? 但是他們實在也沒料到對方居然喜歡了男子,而且這名男子還是蕭丞相的兒子,當今的大將軍蕭謹行。 蕭蕪在捂著心口悔不當初的時候,這些老臣中甚至已經有人涕淚俱下,哭著大喊道。 “這是大雍之憾,社稷之憾??!” 要立男子為正夫,才同意接儲君之位。 可是他們怎么能讓一個喜愛男子,沒有子嗣的皇子繼承儲君之位呢? 那豈不是斷送了大雍的江山? 見這些原先一直維護云舒,想要推云舒登上儲君之位的人也要放棄,承安帝那派中立即有人出聲道: “各位大人,李老太傅的信是來求賜婚圣旨的。他老人家的意思是成全了夏王殿下與蕭將軍,再立其為太子?!?/br> 那些老臣當即遲疑。 雖然李老太傅一直是他們的領頭,但是李老太傅此刻不在,他們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能讓李老太傅居然放棄了原則,寧愿求賜婚圣旨成全一名男子成為太子正夫,也要讓夏王登上儲君之位。 “這……” 他們還沒表態,另一方又有人反對道: “此前你們一直要立夏王為太子,我就不同意?,F如今他竟然荒唐地要立男子為正夫,那朝廷如何能夠答應?” “就是,自古以來哪里有太子妃是男子的先例?這不是要鬧個千古笑話嘛?” “我看要不立夏王為太子這事,還是算了吧?!?/br> 眾說紛紜,蕭蕪悄悄隱了身,只捂著胸口靜觀其變。 承安帝雖然不忿于云舒居然與蕭謹行聯手,但是他要立云舒為太子的心并沒有變,甚至朝臣反對的那些理由,還是他贊同的理由。 立男子為正夫沒有子嗣,豈不是正中他的心意? 他可從未真的要讓云舒登基,況且即便那人當真登了基,若是日后沒有子嗣,還不是要從他的那些幼弟里擇一為太子? 在承安帝看來,云舒便是他征服天下的工具,沒有子嗣是最好的。甚至對方若有了子嗣,他還會想辦法除掉。 若說當初他第一次見到九死一生活下來的云舒時,還有一些作為父親的慈愛,那么經過那么多兒子的背叛,且被五石散的毒素侵害了身體后,承安帝就徹底變了一個人。 在他心中,成為一代明君名垂千古是第一執念,長命百歲便是第二執念。 子嗣?他有的是。 況且只要他活得夠久,立不了兒子,還能立孫子。 承安帝仍舊要立云舒為太子,那他的支持者,自然就會從各個方面說服那些反對以及搖擺不定的人。 “張大人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夏王殿下英勇神武,你也看到如今大雍的疆域擴大了多少。這是可以堪比太祖的榮耀啊,若夏王殿下不能當太子,誰還有資格?” “可是……” “至于你們說的夏王殿下喜愛男子,會沒有子嗣,算不上什么難事。殿下是沒了子嗣,但殿下有很多兄弟啊,日后不論是從弟弟中擇一立為皇儲,或是從宗室里過繼一位到殿下名下,都是可以解決的?!?/br> “錢大人說的是,雖然自古沒有立男子為后的先例,但是立弟弟為儲君,或是過繼子嗣立為儲君,都是有史可循的?!?/br> “兩位大人說的在理,子嗣這事說起來倒是最好解決的。但若是錯過了夏王,我們要再遇到一個如太祖般英勇的皇子可就不容易了。莫非大家要為了那些陳規,就放棄了讓大雍傲視群雄的機會嗎?” 這一頂帽子砸下來,其他人面面相覷:“……” “還有一點大家不要忘了,夏王如今占了半個大雍,立其他任何人為太子,不覺得如鯁在喉?” 朝臣們的爭論,承安帝自然全數聽在了耳朵里。 如鯁在喉的,其實是下一任儲君? 他這個當老子的,若不是怕對方揭竿而起將自己趕下去,如何就非要立他為太子呢。 承安帝即便再氣,也只能將這口氣暫且壓下。 而蕭蕪則是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局面,不論夏王殿下提出的難題有多難,這些人都不會放棄的。 承安帝有他的考量,而那些朝臣們,自然也有他們的考量。在他們看來,若大雍在夏王的手上開創了盛世,那他們就是一代明君手下的名臣。 就如承安帝對明君執迷一般,越是自詡良臣的人越禁不住盛世名臣的誘惑。 賜婚圣旨和新的冊封圣旨甚至沒到第二天早朝,就已經擬好了,隨后火速送往了長安。 這新的冊封圣旨里,除了封夏王云舒為太子外,還直接指明封蕭謹行為太子正夫。 至于成親的日子,則是令欽天監算好日子后,再行舉辦。 - 與李老太傅那封信只用了一日便送到京都不同,這封冊封圣旨用了足足兩日才到長安。 而這般耽擱,則是因為承安帝與朝臣們怕云舒再次反悔。于是在每經過一座城池的時候,都敲鑼打鼓將圣旨的內容宣告出來。 過了城池,到了官道上,這行人才再次趕路。 云舒在這行人進入長安的時候,就聽說了沿途所有的城池都知道了他要立蕭謹行為正夫,才肯接受太子之位的事。 雖然已經答應了與蕭謹行試試,但云舒聽到這樣的消息,還是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由于深陷謠言當中不能自拔,云舒當下決定自己掌握信息渠道。 他一錘桌子,“我要辦報!” 第157章 “殿下,這冊封大典的吉日,數月前就由欽天監算好了?,F下一切準備妥當,賜婚圣旨也已經下了,您可萬不能再拖著不回了?!?/br> 此次來傳旨的又換了一人,但李老太傅作為促成此事最大的功臣,自然也在側。 見云舒接了圣旨,他忍不住又提了一句,生怕云舒再找什么理由推脫。 云舒看著李老太傅一副“我費盡心力”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要不是這老頭口不嚴,如何能鬧得人盡皆知,以至于他現在想反悔都沒轍。 李老太傅也不是沒看到云舒的怨念,但他早已練就得刀槍不入,接著胡扯道: “陛下數年不見殿下,甚是想念。殿下早日啟程,還可以趕在除夕前回京,與陛下一同共度新春佳節?!?/br> 云舒不禁懷疑對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不懂他與承安帝之間的暗潮涌動? 承安帝能對他甚是想念? 怕是看到他的勢力日益壯大,夜不能寐才更為準確吧? 至于李老太傅口中的冊封大典,早就定在了正月初五。即便云舒除夕夜趕回去,也沒幾日準備的時間了。 當然了,也不需要他準備太多,自有禮部循禮制cao辦,他只要到場出個人即可。 更何況何況禮部那些人,早就對這個典禮駕輕就熟了。 云舒將圣旨隨手遞給身后的呂衡,不卑不亢道: “既是回京,自然要準備一番。不過李老太傅放心,本王心中有數,自是不會誤了吉時?!?/br> 李老太傅聞言,頓時滿意了,隨后高高興興哼著小曲踱步出了門。 待得李老太傅等人離開,云舒才轉身與呂衡以及蕭謹行等人道:“此事你們怎么看?” 呂衡思索一番,道:“殿下在京中根基薄弱,此番進京還是要小心謹慎,玄甲衛是必須要帶上的?!?/br> 呂衡雖然主管西州的政務,但是對于丁嘉禾替云舒在京中的打點知道得并不多。 云舒點頭,“按照傳來的消息,承安帝雖然非要我當這個太子,但實際卻對我頗為忌憚。我若回京行差踏錯半步,只怕他隨時都可能改變主意?!?/br> 云舒可不想他一番努力,最后卻是自投羅網,成了甕中之鱉。 蕭謹行擔心的也是這個,“自然不能聽他們的,讓你輕車簡從。只是但是玄甲衛的話,還是有些不保險,最好將玄甲軍也一并帶上?!?/br> 如今的玄甲衛分為了兩部分,一部分是羅延率領的玄甲衛一團,另一部分則是萬俟居率領的玄甲衛二團,加起來足有七八千人。 這個數量的親衛足以保護云舒的安全,更別說玄甲衛訓練到如今的地步,以一當十絕對不在話下。 但蕭謹行還是覺得人數太少,所以他才提議讓玄甲軍隨行。 而現在的玄甲軍一部分在蕭謹行手中,合各州之兵力,足有七萬之眾,但有部分兵力分散在各州各城作為守軍,蕭謹行手中駐扎在長安城外的只有四萬余人。 而玄甲軍中另一部分則是曹誠所率領的,由承安帝送給云舒的三萬多人馬。 呂衡一聽要讓玄甲軍隨行,頓時有些忐忑,“這樣的話,人數是不是太多了?” 知道的,是回去當太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要攻打京都呢。 云舒卻覺得蕭謹行這提議沒什么問題。 他轉而對蕭謹行說道:“此番你與我一同回京都?!?/br> 雖然冊封圣旨上,一道封了蕭謹行為太子王夫,但是并未提及讓他回京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