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節
“夏王殿下打敗了外敵,還將瓦卑改為了我大雍的寧州,你覺得這樣抵御外族的親王,與那個跟外族合謀的親王是一樣的嗎?” “……” “但夏王一人占了這么多的城池,就是不對的!” “那當初陛下下旨說西州打下來的地,就歸西州府的時候,你們怎么不反對呢?” “我們那時候如何能夠想到西州在這么短的時間,就能擴大到如此的地步!” 別說他們沒想到了,就連蕭謹行的父親蕭蕪也沒想到。 朝臣們爭論的時候,他一聲不吭站在最前方,旁邊的左相兼三公王居明睨了蕭蕪一眼,陰陽怪氣道:“蕭相不說點什么嗎?” 蕭蕪不冷不熱道:“沒什么想說的?!?/br> 如今蕭謹行就在夏王的手下,此次攻占河西三城,就是他領的兵,蕭蕪如今說什么,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索性什么都不說。 他還能站在這里,就說明承安帝還沒打算處置他們。 承安帝看著下方鬧哄哄的一片,最后好不容易止了咳,他掃過蕭蕪和王居明兩人,知道問他們一定問不出什么,于是調轉目光,看向了向來不愛摻和紛爭的李老太傅。 “李師,您覺得呢?”李老太傅在承安帝還是少年時,就當了他的老師,在承安帝心中的份量自是不同的。 李老太傅原先在閉著眼打盹,聞言睜開眼,望向龍椅之上,明明比自己小了二十歲,卻還沒有自己硬朗的承安帝。 “老臣覺得諸位說得都在理?!?/br> 依舊是一貫的老好人模樣。 承安帝有些失望。 大家說的他都明白,他也確實如他們所說,對小十五占了那么多地感到不安。 況且之前他派人去西州,讓蕭謹行將小十五關起來仔細調查一番,但時至今日,依舊什么消息都沒傳來。 莫非小十五也與那幾個逆子一樣,要反了不成? “不過,”李老太傅慢慢悠悠道:“既然十五皇子將桑吉、閻昌信以及汪群,都送來交給陛下處置,說明十五皇子心中還是以君父為上的?!?/br> 這話就說的承安帝分外受用了。 確實,若是小十五不敬重自己,完全沒必要將人大老遠送來京都啊。 “另外,老臣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br> 承安帝揮手,“李師您盡管說?!?/br> 李老太傅又慢悠悠地施了一禮,向承安帝告罪,最后才不緊不慢說道: “這三城左邊是西州都護府的沙城,右邊是蘭原王盤踞的蘭州原州等地,北邊是隨時可能席卷而來的突勒,南邊是剛剛被夏王殿下收服的寧州。 若夏王真的要反,就這般的局勢,咱們要派什么人去,才能守住這三城? 若夏王不反,又有誰比他更能管理這三城? 更重要的是,蘭原王還橫在中間。我們甚至還沒打通到西域的這段路。若是重新派人去,勢必要再次面臨孤立無援的局面?!?/br> 李老太傅德高望重,他在說話的時候,朝堂上并沒有人在嘰嘰喳喳干擾他。 所以他的話,大家都聽明白了。 夏王現在雖然勢大,但還沒要反,若是你逼得他反了,那這幾城根本就守不住。 李老太傅最后說了一句,“遠交近攻?!?/br> 有人附和道:“李老太傅說得對,遠交近攻,咱們先穩住夏王和蕭謹行,繼續攻打與長安較勁的蘭原王,現將被蘭原王搶走的城池奪回,再考慮夏王?!?/br> “甚至我們還能讓夏王幫著一起攻打蘭原王?!?/br> “咦,這倒是個好主意。既然夏王和蕭將軍這么能打,不若就讓他們去攻打蘭原王?!?/br> 蕭蕪默默看了一眼激情討論的眾人,依舊閉口不言。 你們讓夏王去打蘭原王,就不怕到時候他連蘭州、原州也占著不給了? 他算是看出來自家兒子喜歡的是個什么人了。 那就是個貔貅,吃進去就是他的,別想讓他吐出一個子兒來。 第131章 蕭蕪正腹誹著,忽然又被點了名。 “蕭卿你怎么看?” 此前王居明點蕭蕪的名,蕭蕪還能隨意打發,不予回答。但如今是承安帝親自點他名,他就必須站出來表態了。 其他人聽到承安帝的話,也都噤了聲,齊齊看向了蕭蕪。 蕭蕪也是人精,自然知道大雍內亂四起,朝廷根本沒有余力去對付云舒和蕭謹行。況且有了李老太傅剛剛那番話,承安帝短時間內也不會想不開派人去拿下河西幾城。 他對著承安帝行禮,道: “謹行南征北戰多年,去歲更是掃平了突勒東部,其心可昭日月。 夏王殿下不僅一統西域諸城,更是將瓦卑變為我大雍的寧州,讓我大雍的版圖擴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們都是忠君之人?!?/br> 說著,蕭蕪對著承安帝再次躬身行了一禮,隨后轉身對著王居明以及他身后的朝臣質問道: “本官剛剛聽到有人一直在懷疑和攻訐夏王與蕭謹行,那本官想問問諸位,你們只記得西州都護府現如今的地有多大,河西四城全部被囊括其中,但是諸位是不是忘了這河西四城,到底是如何被劃入西州的?” “景泰十七年九月二十三,沙州城破,城中百姓被屠戮過半。是蕭謹行奪回了被努圖魯部侵占的沙州,救下了差點被屠城的沙州百姓,并千里追襲,將努圖魯斬殺于高侯山。 景泰十八年六月二十,蕭謹行收到瓜州求援信,火速召集人手馬不停蹄趕去救援,這才收回了被瓦卑瓦耶占據的瓜州甘州以及涼州三城。 所以這幾城,是蕭謹行與夏王主動侵占的嗎? 明明他們是在收復被外敵侵占的城池,御敵于外護我大雍河山,為何到了你們的嘴里,就變成了夏王殿下和蕭謹行會心生反意?” 說著蕭蕪回身對著承安帝俯首,痛心疾首道:“陛下,難道我大雍就這么容不下良臣名將了嗎?” 蕭蕪最后一句反問,將承安帝也問在了當場。 他不禁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太過多疑了。若是以蕭蕪說的種種來看,小十五和蕭謹行的確不像是生了反意的。 蕭蕪一說完,王居明就嗆聲道:“蕭相這話說的可不對,即便夏王現在沒有反意,你如何能保證他以后不會有?蕭謹行與夏王一直在一起,到時是不是一起倒向夏王?” 雖然蕭蕪心里知道王居明說的沒錯,但是他哪里可能承認。 他冷笑一聲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王居明,你這歹毒的心思,如今是藏都不屑藏了嗎?” 他也懶得與王居明繼續掰扯,轉身對著承安帝請命道:“既然大家都懷疑,那不若就按照李老太傅之前所言,令西州軍去剿滅蘭原王?!?/br> 這個方案,那些堅稱夏王會謀反的人也同意。 在他們看來,鷸蚌相爭漁人得利,讓兩位王爺互相消耗,獲利的自然就是朝廷。即便夏王沒有反意,現如今朝廷困難,四處戰火不斷,讓他出份力去攻打蘭原王又怎么了,不是應該的嗎? 只能說,這個提議所有人都滿意。 而蕭蕪此舉不過是幫云舒他們穩住京中眾人,即便他們再懷疑,但只要云舒還沒有主動攻打大雍城池,沒有明確表態,那這事就還有說道的余地。 況且云舒雖不主動出擊,但只要師出有名,拿下來的地就不會還回去,蕭蕪自然得幫自己未來的兒婿一把。 - 朝廷的旨意下達之前,京都的百姓們就聽說了西州的夏王與蕭將軍收復了河西三城,甚至還滅了一國的消息。 畢竟云舒押送戰犯回來的時候,可是敲鑼打鼓動靜很大,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西州在這場戰爭中所起到的作用。 今年各處紛爭不斷,雖然京都沒有受到波及,但百姓們還是戰戰兢兢,如今得到這樣的喜訊,即便沒有張燈結彩,但大家心里到底還是高興的。 京都最大的酒樓里,丁嘉禾正喝著茶。 他的對面坐著兩人,一人是如意坊的顏如意,另一人則是慎獨軒的盧修賢。 顏如意依舊是一身紅衣,但與一年多前相比,暴躁的脾氣倒是收起了不少。 兩人向來不對盤,若不是丁嘉禾約了他們,怕是這兩人到死都不會坐在一處喝茶。 不過此刻他們也不算是一處喝茶,因為一人端著茶盞,一人則端著酒杯。 現如今京都的酒樓內所用的也都是玻璃酒具茶具,這些酒具茶具俱都來自如意坊,而如意坊的酒具自然都來自于西州玻璃廠。 丁嘉禾作為云舒私人產業的首席執行官,此次巡視了大雍各城的產業,也看看他們在混亂的局勢中受沒受到什么影響。而他的最后一站便是京都。 來了京都,自然就不能不約玻璃廠的兩位合作者一起喝茶敘舊,聯絡一下感情。 顏如意和盧修賢也都知道,現如今的夏王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與他們做生意的夏王了,自然不能指望夏王殿下親自與自己接洽。 盧修賢一邊喝茶,一邊道:“丁兄之前讓在下查的那事,還真的有眉目了?!?/br> 丁嘉禾當即放下了茶盞道:“如何?” 盧修賢看了一眼顏如意欲言又止,那意思很明顯,要讓顏如意回避。 顏如意冷笑一聲,“怎么,就你能查出來,我就查不出來了?要知道我接觸的人,可比你這個自命清高的人多多了?!?/br> 說著,他對丁嘉禾說道:“丁先生說的那事,我也查出了點頭緒?!?/br> 丁嘉禾去年來京都的時候,曾拜托過顏如意和盧修賢,讓他們幫忙查一查先太子與三皇子的死因,以及幕后黑手。 雖然先太子當初蓋棺定論的結果是,邊實的次子邊淳送了美酒舞姬給太子,這些舞姬是突勒那邊的jian細,他們趁機給太子下了毒,害得太子慘死。 但是丁嘉禾卻從云舒那邊得知,事實并不是那么回事,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沒有抓出來。 于是丁嘉禾才拜托這兩人幫忙查探查探,畢竟他們在京都根基牢固,與各方都有牽扯,說不定就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 這兩人互看不順眼,況且這事的細節并不適合讓其他人知曉,于是丁嘉禾就打算單獨與他們談一下。 沒想到顏如意徑直說道: “先太子死后不久,在東宮的池塘里打撈上來一具尸體,是名剛入東宮不久的侍女。 這名侍女曾被先太子寵幸過,但是關于那夜的記錄卻被人抹去了。 而這名侍女是當時東宮司議郎送給太子的,而在先太子死后,原東宮屬官多被貶謫,但這位司議郎在被貶謫后,卻又重新啟任,現如今是太子府的詹事?!?/br> 雖然顏如意并沒有查出害先太子的幕后之人,說的也是毫不相關的另一件事,但這事細究起來卻不一般。 先太子東宮的屬官在所有人都被貶的時候,卻有一人在短短兩年的時間里,又回到了東宮,甚至職位還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