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節
另一個中年男人見狀,只抱頭蹲在一旁,唉聲嘆氣,全然沒管自己媳婦和老娘扭打在一起。。 石村長氣得不行,當即吼道:“都什么時候了,你們還吵。既然蘭兒去了,你們就給她好好辦下后事,讓人走得安心?!?/br> 老婆子當即嚷道:“未出嫁的姑娘,辦什么后事!我可不同意她入我們家的祖墳?!?/br> 婦人更是急火攻心,下手更狠了。 “你這個老虔婆,蘭兒也是你的孫女,你怎么就能這么狠心!” 老太婆一邊還手,一邊像是尖叫雞一般叫嚷,“是又怎么樣,反正是個賠錢貨。??!你居然敢拽我的頭發!” 這邊還在打著架,那邊龐農就已經擠進了人群。只見那名叫蘭兒的姑娘,正渾身濕透躺在床上,看著就像是剛從河里撈上來一樣。 而這戶剛巧就住在河邊。 他心中一驚,莫非是溺水了? 想到之前云舒救小孩的場景,龐農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救人。 說著,他想也沒想,就扒開了圍觀的人,擠到蘭兒身前動作麻利地開始了人工呼吸。 這下可不得了。 既把周圍看熱鬧的人嚇著了,也把跟著σw.zλ.他擠進來的云舒和蕭謹行驚著了。 云舒也是動作比腦子還快。 “人工呼吸夠了,快做胸部按壓,注意力度?!?/br> 之前因為云舒用人工呼吸救過小孩,后來大家就都學了一下這個急救知識,其中龐農因為好奇,學得格外認真,姿勢也最為標準。 龐農的手按壓在蘭兒胸口的時候,不光圍觀人群發出驚訝之聲,就連那兩個打架的女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先是中年婦人叫道:“你們干什么!快把我女兒放下?!?/br> 再是老婆子滿眼嫌棄,“都是死人了,你們還真是不挑嘴?!?/br> 為了防止他們妨礙到龐農救人,蕭謹行跟其他幾人立即擋在了龐農面前,將他與周圍的人隔開。 中年婦人整個人都崩潰了。 “你們這些殺千刀的,為什么要這么對我的女兒呀,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要受這種折辱?!?/br> 中年女人的哭喊才到一半,那邊突然響起了蘭兒的咳嗽。 蘭兒悠悠轉醒,睜眼就看到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男人正沖著她笑,嚇得她尖叫一聲,差點又要暈過去。 只是她落了水剛醒來,即便是尖叫,聲音也微弱得很,聽在龐農耳朵里,就像是小貓叫一樣。 他扯了個傻笑,道:“你醒啦。你現在虛弱得很,我先扶著你?!?/br> 他也不顧別人是不是要拒絕,自顧自將人扶了起來,靠在了自己懷里。 蘭兒還沒緩過神,另一邊哭喊的中年婦人,卻立即止住了哭聲。她茫茫然道:“我是不是幻聽了?我怎么好像聽到了蘭兒的叫聲?!?/br> 云舒本就擋在她身前,這會兒主動讓開了一條道,道: “你的蘭兒,被救回來了?!?/br> 婦人從云舒讓開的位置,看到了靠在龐農懷里的蘭兒。她也顧不得兩人的動作是不是不合適,趕緊起身撲過去,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掉。 “蘭兒你沒事了,你還活著,這真是上天保佑?!?/br> 龐農救人的時候,壓根沒帶腦子,這年頭的人將清白看得很重,雖然龐農救了人,但保不準一會兒要被人指責。 于是云舒先開口道: “這位姑娘剛剛已經閉息,若是再遲個幾息時間,怕是要真的香消玉殞,與你天人永隔。幸好我這位兄弟宅心仁厚,且懂得如何救溺亡之人,這才及時將人給救了回來?!?/br> 這話很明白,云舒是在提醒婦人,哪來的上天保佑,這是我們的人將人救了,別謝錯人了,一會兒指責龐農。 婦人剛剛見到龐農按壓蘭兒胸口的時候,確實以為對方是在對她女兒的尸體意圖不軌,但現在見女兒真的被救了回來,就知道自己是誤會了。 她將女兒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自然不會在意那個救治手法,只要人活著,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她不追究了,剛剛覺得蘭兒死了無所謂的老婆子卻不同意了。 “這個登徒子,當眾輕薄我孫女,這世間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指責完龐農,就向石村長告狀,“村長,你可不能讓這樣的人跑了,一定要還我們一個公道啊?!?/br> 石村長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們這種小地方,并沒有那么講究清白,在他看來,人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雖然這位兄弟的做法有些欠妥,但是他的那些……那些手法,又確實救了蘭兒一命,也算是蘭兒的救命恩人。此事就此揭過吧?!?/br> 老婆子卻根本不依,“他毀了我孫女的清白,怎么能就這么放他們離開?我孫女的清白沒了,以后可就嫁不了人了,他們必須得給賠償!少說也得十貫錢!” 老婆子的眼神一直在云舒和蕭謹行身上打量。那個大胡子看不出來身份,但是這兩人的穿著,可不太像是普通人,一看就有錢得很,必須得好好敲詐一筆。 想到這,她又立即改口道:“不不,二十貫!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云舒著實是大開了眼界,他以前只是聽說,今日倒是真的見到了這么一位偏心偏到大西北,完全將自家姑娘當物品的老太太。 好在姑娘的娘,雖然可能以前懦弱了點,但卻不是個糊涂人,她之前已經與婆婆撕破了臉,這會兒也豁出去了。 “你憑什么拿我女兒換錢,我跟你說,我不僅不要這位大胡子的錢,還要給他錢,謝謝他救了我女兒?!?/br> 說著,婦人就從頭上拔下了一根素凈的銀簪,塞到了龐農手里。 “這是我從娘家帶過來的嫁妝,跟他們沒有半文錢干系,這是感謝壯士救我女兒的報酬。您放心,我絕對不為難你?!?/br> 龐農傻眼地看著手里的女式簪子。 老婆子見自己兒媳不但沒有問人家要銀子,還將自己的銀簪給給了出去,頓時氣得咬牙。 這敗家玩意! 即便這是對方的嫁妝,她仍舊覺得這應當是屬于他們家的,只是暫時在兒媳頭上而已。 一計不成,她又生一計。 “你這般輕薄了我孫女,我孫女以后哪還有人要,哪還嫁得出去?你必須得娶了我孫女。聘金絕不能少于三十貫!” 老婆子當即加了價。 只是這一次,蘭兒娘卻沒有立即反駁。她倒不是圖龐農的聘金,而是覺得自己婆婆雖然刻薄,但是有一點卻說到點上了。 今日之事村里人都在場,他們想瞞也瞞不住,經此事后,蘭兒的婚事的確成了難題。日后即便有人上門提親,也定是一些歪瓜裂棗瘸子鰥夫,可能還沒有這個大胡子靠譜。若是這種壯士愿意娶自己女兒,那是再好不過了。 在她看來,能出手救人的,就絕不是壞人。于是,她也滿含期待地看著龐農。 婦人:“恩公,你看這……” 她沒有說完,但是言下之意很明白,是在問龐農愿不愿意娶她女兒。 這事云舒也不好開口,畢竟涉及到龐農的婚姻大事,還是得看龐農有沒有看中人家姑娘。 龐農完全沒料到自己就是路見不平救個人,怎么就到了娶不娶妻的程度。 他看一眼懷里的姑娘,頓時又覺得心神晃了一下。難得把聲音壓低了一些,生怕把人給嚇著了。 “姑娘,你愿意嫁給我嗎?” 然而他平日粗聲粗氣慣了,即便放低了聲音,一樣把人給嚇了一跳,目光閃躲不敢看他。 龐農頓時明白了,人家姑娘害怕他。他也知道自己的長相,不招姑娘們喜歡,還是個大老粗,不認識多少字,不然也不至于到現在還沒成家了。 他想了想,也就沒再壓低聲音,放開蘭兒,對著蘭兒的娘抱拳道: “在下今日只是情急救人,對蘭兒姑娘并無其他想法。若是夫人愿意,在下愿意認蘭兒姑娘為義妹,待到蘭兒姑娘出嫁,在下愿意出一百兩的嫁妝?!?/br> 他這話一出,蘭兒娘就呆住了,她沒想到這位恩公居然沒看上她的女兒。 在她身后的蘭兒,則是滿臉受傷,雙眼蒙上了淚。 只有蘭兒的祖母喜出望外。 一百兩啊,這可比之前要的二三十兩翻了三番還多。她還以為她要二三十兩就已經夠貪心了,沒料到這人居然這么冤大頭。 到時候,她可一定要將這個嫁妝錢給扣下來,留給孫子們娶媳婦用。 老婆子心里的算盤打得叮當響。 云舒則是一臉無語。 就不能指望豬腦子,能聰明一點。 云舒瞅一眼蕭謹行,悄聲問道:“你的下屬,你也不管管?” 蕭謹行一臉淡然,“他有錢?!?/br> “有錢?”云舒詫異,難道龐農還是什么隱藏的有錢人家的少爺不成? 蕭謹行點頭,“存了好多年的娶媳婦錢,前幾日剛跟我說,已經存夠一百兩了?!?/br> 云舒:“……” 老婆本就這么全掏了? 但凡今日是個仙人跳,這就一頭栽進去了。 但現在也沒好到哪里去。 但龐農已經當眾表了態,云舒也不好當場反駁,在現在鬧起來。只能事后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補救。 蘭兒娘去摟住自家姑娘了,老婆子則跑來跟龐農說,她是他的義祖母,還問龐農嫁妝錢什么時候給。 好在龐農也沒有傻得太過,當即說道:“我是西州軍的校尉,名叫龐農。日后若是義妹出嫁,你們派人到西州給我帶消息,我自會將嫁妝備上?!?/br> 而另一邊云舒已經與石村長搭上話,說了此行的目的。 石村長這才知道,眼前這幾人的身份都不低,他趕緊將人迎回自己家。 龐農見云舒他們要走,自然要跟上。 蘭兒家見得了準信,也不再糾纏,當然這個糾纏,說的是蘭兒的祖母。 在去石村長家的路上,蕭謹行趁機詢問石村長關于棉花的種植方法,而云舒則落后一步與龐農走在一起。 他忍了忍,還是問龐農:“你剛剛為何不答應娶那位姑娘?” 莫非是覺得自己刀口舔血,不適合?但是那么多將士也都娶妻了,這個理由應當也不成立的。 龐農一臉惆悵,“人家害怕我。我問她愿不愿意嫁給我的時候,人家都不敢正眼瞧我,想來是不愿意的。我怎么能挾恩圖報,強迫人家姑娘嫁給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