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
見伊賽這般說,另有一些朝臣也附和道:“公主所言有理。今日是為三王子接風洗塵,和親之事,可稍后再議,三王子,您意下如何?” 阿依木聞言,一雙眸子緊緊盯著對面的伊賽,隨后將碗里的酒一口飲盡,道:“可?!?/br> 反正他也不急。 雖然阿依木答應了和親稍后再議,但伊賽卻從他的眼里看出了勢在必得。阿依木不遠千里過來,絕不可能就此罷休。 而雖然自己用父王的身體為借口拖延了一下,但是伊賽也很清楚,若是阿依木施壓,父王并不會為了自己得罪阿依木、得罪突勒。 自己是父王唯一的女兒又如何,父王屬意自己為王儲又如何,自己所有的優勢,都在阿依木要求自己和親的那一刻變了。 自從阿依木答應和親稍后再議,宴會上很快又恢復了歡快,更有宮廷舞女跳舞助興。 酒足飯飽,也打壓過了烏思王室,阿依木對今日之事甚是滿意。他歪歪斜斜起身離席,在伊賽公主安排的美人陪伴下,回了使館。 而阿依木離開后,烏思王室成員和大臣們也陸陸續續離了席。大約是覺得伊賽已經是突勒的人,失了王儲資格,那些非公主一黨的人,對伊賽的恭敬也少了幾分。 而伊賽在阿依木離開后,與法玄小聲說了幾句,直接起身離開。 法玄雖然貴為國師,但是與群臣或是王子們的關系并不親近,以至于雖然不少人都與他作揖致意,但并沒有人與他同行。 云舒瞅準時機,蹭到了法玄身邊。 法玄見跟上自己的是云舒,雙手合十,道:“云施主?!?/br> 云舒也匆忙雙手合十回了禮,“國師大人,在下今日聽了您的佛法后有了些許感悟與疑惑,不知國師是否方面為在下解惑?” 國師今日讓云舒進宮聆聽佛法,本就是想要借此讓對方成為教徒,于是聽聞云舒要自己解惑時,立即同意了下來。 云舒剛上了法玄的馬車,就說道:“國師大人對于阿依木想要求娶伊賽公主的事,如何看?” 法玄沒想到云舒要問的居然是這個,他念了句佛,道:“自有王上做主?!?/br> 云舒卻并不相信法玄一點自己的想法都沒有,全都聽烏思王上的。 雖然法玄的表現一直沒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但是看伊賽公主的表現,就能知道兩人之間有所牽扯,至少法玄應當是站在公主一方的。 伊賽公主不想要和親的意圖相當明顯。 或者說,正常的公主,沒有一個人是愿意去到其他國家和親的。 云舒卻不管法玄事不關己的發言,他湊近法玄輕聲說道:“我這里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國師有沒有興趣聽聽?” 法玄抬了一下眸,道:“什么?” 云舒敢直接來找法玄,而不是去找伊賽公主,是因為法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對自己一直是很鮮亮的綠名。而伊賽公主是黃名中帶著紅,說明公主對自己的觀感并不好。 所以云舒才選擇對自己更有好感的法玄。 “阿依木今日來求娶伊賽公主,但也可以說,他并不是來求娶公主的?!?/br> 法玄捻著佛珠,道:“何意?” 云舒又靠近了一點,道: “阿依木此前并未見過公主,他來求親,自然不可能是單純因為公主的美貌。那他想要烏思和親,必然還有更深的目的。既然他有更深的目的,那公主只要答應他這個更深的目的,是不是就可以讓他放棄和親這個目的了?” 法玄深深看了一眼云舒,更覺得對方有一些像圣子了,他緩緩點了下頭,道:“你意思是說,讓公主找阿依木談判?” 云舒點頭,“自然。以公主的地位與聲望,完全可以繼承王位,烏思女王的承諾,豈不是比一個嫁入突勒的公主,更有價值?” 法玄沉默片刻,道:“那如何才能與阿依木談判,空口承諾,阿依木不見得就會同意?!?/br> 云舒胸有成竹道:“在下手里有一樣東西,阿依木肯定會感興趣?!?/br> 法玄難得被他提起了興趣,“什么東西?” “一會兒到了之后,國師就知道了?!?/br> 很快馬車就停到了云舒所住的酒樓前,云舒跳下馬車,對著法玄說道:“國師稍等?!?/br> 云舒也沒讓法玄久等,很快他就抱著一只包裹,從酒樓里出來,重新上了法玄的馬車。 “這就是我說的東西?!?/br> 云舒將包裹打開,只見層層軟墊包裹之中,是一只七彩琉璃雕像。 這是一只站在山崗上對月長嘯的七彩琉璃狼王。 這下連法玄都不禁愣住了,與這只狼王相比,之前那只七彩琉璃瓶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他以為云舒賣了那么多琉璃佛珠后,應當是沒有好東西了,沒想到對方還藏了一手這個。 云舒怕法玄起疑,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道: “早就聽說突勒以狼為尊,我原先打算將這座狼王像賣到突勒去。只是此前并未去過,且大雍與突勒關系緊張,我也怕去了之后,遭遇不測,所以一直有些遲疑。 現在突勒的三王子阿依木來了烏思,剛好就可以將這狼王像拿出來賣予他。 但我剛剛又一想,若是伊賽公主想要與阿依木談判,怎么也得備點有誠意的禮物,于是這才找了國師您?!?/br> 云舒趁機解釋了自己為伊賽公主出謀劃策,最真實的意圖,是想要賣掉這件琉璃雕像。 這個目的,非常符合他商人的本性。 法玄雖然有剎那的疑惑,但也很快被云舒說服了。 云舒此前賣了那么多琉璃珠,現在為了賣琉璃雕像這么做,也是能夠解釋得通的。 法玄接過云舒手里的雕像,“你的計策和東西,貧僧都會如實轉達給公主。放心,不會虧待你的?!?/br> 云舒立即喜笑顏開,先是拱手,隨后又趕緊換了個合掌禮,道:“那就多謝國師大人了?!?/br> 法玄點頭,隨后獨自回了大國寺。 云舒并不知道法玄到底與公主如何說的。第二天,公主府的那位總管,直接帶著五千兩黃金,以及云舒昨天才給法玄的那只雕像來找云舒了。 總管指了指兩箱黃金,對著云舒說道:“由你去找阿依木談判,若是成功了,這兩箱黃金就是你的。除此之外,公主還會額外再付你五千兩黃金?!?/br> 云舒瞪直了眼,結結巴巴道:“一萬兩黃金,都……都是我的?” 其神情,完美符合一個見錢眼開的商人形象。 總管有些看不上云舒這幅沒見過錢的模樣,心道:若是成功,那就是十萬兩換一個女王,公主殿下不虧。 云舒只想說:對對對,你們都不虧。 他并不意外伊賽會買下他的琉璃,他意外的是伊賽居然會讓他去談判。 難道在伊賽看來,他這樣一個人若是談判失敗了,阿依木也牽扯不到自己的頭上? 不管伊賽如何打算的,這個消息對于云舒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 他剛好可以去探聽一下,阿依木到底想要干什么。 云舒開心地讓人先看住這些黃金,隨后帶著被公主府重新包裝好的琉璃狼,去了使館。 當然,公主也沒完全信任他,而是讓總管跟著他一起。 云舒求見后,等了大約半個多時辰,阿依木才出來見他。 阿依木明顯是宿醉剛醒,這樣的天氣居然大敞著懷,露出胸口脖頸上一些曖昧的痕跡。 云舒心里暗道:昨日那般打烏思的臉,晚上居然就直接享用了烏思送上的美女,也不怕被人給暗殺了。 從這件事也能看出來,阿依木是多么自大。 云舒心里默默記下,面上卻仍舊恭敬而諂媚,“云閑庭見過三王子殿下?!?/br> 阿依木隨意地坐下,明明是剛剛醒酒,卻再次將酒當茶喝。 喝了一大口潤了潤喉后,阿依木抬了一下眼,問道:“公主讓你來干什么?” 云舒甚至懷疑他連公主的名字都沒有記住。 云舒再次拱手道:“公主讓在下來給殿下送一份禮物?!?/br> 阿依木不甚在意,他什么好東西沒見過,隨口問道:“什么禮物?” “這個禮物,只有三王子這般英勇不凡,擁有王者之資的人,才有資格獲得?!?/br> 云舒這般說,倒是引起了阿依木的興趣,“哦,拿出來瞧瞧?” 云舒一邊將盒子打開,一邊道:“只是公主有個要求,還希望三王子能夠答應?!?/br> 阿依木根本沒有聽到云舒說的話,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早就被云舒手里的東西吸引了。 “這,這是七彩琉璃狼王?” 云舒搖頭,“應該說這是一座七彩琉璃狼神像……” 云舒將這座狼神像與突勒的狼圖騰聯系在一起,現編了一個狼神的傳說,說得阿依木熱血沸騰。 “曾有傳言,誰要是得到七彩狼神像,誰就是狼神之子,是當之無愧的狼王?!?/br> 突勒以狼為圖騰,旗幟上都是狼頭的形狀,更別提突勒中廣為流傳的傳說,突勒先祖是由母狼喂養長大的孩子。 且每年突勒都要決斗出狼族勇士。 狼文化深入突勒每一位勇士的血液里。 阿依木根本無法拒絕這么威風又這么迷人的狼神像。 除了他誰還見過這樣的狼神像?既然他能得到這樣的狼神像,那就說明冥冥之中,他將會是突勒的可汗。 云舒慢慢吐出最后一句,“得狼神像者,得天下!” 這句話,不亞于“得玉璽者,得天下”。 對于癡迷權利的人來說,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更別說這種帶有傳說色彩的東西,就在自己手邊,唾手可得。 阿依木剛要伸手接過,就聽到云舒說道:“,雖說公主殿下要將狼神像獻給三王子殿下,但也是有條件的?!?/br> 阿依木皺著眉,有些不滿:“什么條件?” 云舒:“公主殿下希望您不要再提和親的事?!?/br> 阿依木這下更不滿了,“本王此次來烏思,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娶公主回去?!?/br> 阿依木陡然發怒,讓跟著云舒一起前來的公主總管,忍不住腿軟,但云舒卻毫不受影響,繼續說道: “殿下是真的想要公主嫁過去嗎?跟一個沒什么作用的和親公主相比,烏思女王是不是更能讓殿下得到想要的東西?” 阿依木的怒氣突然消失,平靜了許多,“你繼續說?!?/br> 云舒道:“這件狼神像送予殿下,甚至于殿下想要從烏思這邊得到的東西,公主殿下也能答應。但公主殿下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她要留在烏思,成為烏思的女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