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謹行,幫我找個東西墊在小飛腰下?!?/br> 云舒剛說完,一團衣服就遞到了他的眼前。 側頭看去,正是蕭謹行身上那件厚實的外袍。 兩人對視一眼,蕭謹行問道:“這個可以嗎?” 云舒只看了一眼穿著單薄里衣的蕭謹行,隨后點了下頭,“可以?!?/br> 他輕輕抬起小飛的上半身,讓蕭謹行將衣服疊好后,墊在小飛身下,使得小飛的頭部后仰到六十度左右。 隨后云舒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只見他左手捏住小飛的鼻子,右手扶住小飛的小巴,隨后深吸一口氣,將這口氣全數渡給了小飛。 現場驚得鴉雀無聲。 云舒根本顧不得其他人在想什么,他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救人。 渡氣的動作做了兩遍,隨后他立起上半身,雙手交疊,按壓在小飛的胸口,以每分鐘一百二十次的頻率開始按壓,按了三十次后,又重新渡氣。 這是一套非常專業的兒童心肺復蘇流程。 渡氣、按壓、渡氣、按壓…… 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看著云舒的動作。 管事很想喊住云舒,告訴殿下,別再折騰了,這個孩子已經沒了,但是看到殿下額角滾落的汗珠,管事還是乖乖閉了嘴。 五個循環過去,小飛還是沒有反應。 十個循環過去,小飛依舊沒有反應。 就在大家全都默認小飛已經徹底死了的時候,云舒按壓的手還是沒停。 他的手如同一刻鐘前一般,沉穩而有力,甚至連按壓的深度和頻率都沒有改變絲毫。 終于,在他的堅持不懈下,小飛嗆咳了一聲,恢復了自主呼吸和心跳。 隨著小飛發出的這一聲,人群爆發出了震天響的歡呼。 云舒抬頭,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周圍已經圍滿了人。 所有人都在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殿下,您真的神了!” “殿下,遇到有人溺水,像您那樣吹吹氣按按壓,就能救活嗎?” 眾人七嘴八舌,全都一臉崇拜地看著云舒。 云舒卻搖了搖頭,“這個需要專門練過才能救人。不然不僅不能救人,還會害死人?!?/br> 說完,他轉而看向小飛的母親趙氏。 趙氏早已經泣不成聲,她一直捂著嘴,就怕自己的哭聲影響到了殿下。 她過來的一路上,發髻也亂了,鞋也跑掉了一只,但是她卻毫無所覺。 見云舒看過來,趙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嘴巴顫抖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不住地磕頭。 云舒伸手過去,想要將人扶起,才發現自己的一雙手軟得像是兩根面條,根本扶不起一心只想著磕頭感謝的趙氏。 還是蕭謹行看見了云舒的手在顫抖,悄悄地幫著他扶了一下趙氏。 云舒感激地看了一眼蕭謹行,隨后對著趙氏說道:“沒事了,你去看看小飛吧?!?/br> 趙氏趕緊點頭,撲到小飛的身邊,而小飛也正好睜開了眼睛。他迷迷糊糊地朝著趙氏喊道:“娘~” 一聲“娘”,讓趙氏的情緒徹底崩潰。 “兒啊,你要是沒了,單留下娘一個人,可讓娘怎么活呀?!?/br> 小李飛被趙氏摟在懷里,隔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之前落了水。他乖巧地道歉:“對不起娘,小飛以后不敢了?!?/br> 看著抱著哭成一團的母子兩,云舒一邊往外走,一邊問先前的那位管事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他剛剛精神高度緊張地做了一刻鐘的心肺復蘇,這會兒不光胳膊發軟,腿也發軟。 云舒只好看了一眼蕭謹行,想借對方的身體支撐一下。 蕭謹行倒也沒有跟他計較,很自然地湊近他,借他靠一會兒。 堂堂一個王爺,要是因為體力不支摔倒在地,實在是有失身份。 蕭謹行的這個舉動,讓云舒覺得對方還真的體貼,是個好人,于是在心里給他加了五分。 管事聽到云舒的問話,也表示自己很冤。 “殿下,呂長史吩咐城內這條明渠兩邊,需要種上遮陰的樹木,于是小人就將這個差事交給了那些種樹少年們,每日給他們工錢。 本來他們都做得好好的,但是前兩天,他們突然帶了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來,說也要種樹。 小人自然是不愿意的,十五六歲可以種樹苗,但是五六歲的孩子能干什么呀。但是那些少年說小孩子不要工錢,就是跟著他們玩的,所以小人也就沒管了。 沒想到這一轉眼,就出了事?!?/br> 云舒點頭,明白這也不能全怪管事監管不力。畢竟以后大家都住到新城后,不可能讓管事一直看著這么長的水渠,防止小孩們落水。 他揮手,讓管事去處理其他的事。 管事見云舒沒有責罰他,趕緊點頭應下,過去讓趙氏帶著小飛回去好好休息,順便讓跟過來的百姓們都散了。 大家一邊往回走,一邊時不時轉頭看向緊挨著站在一起的兩人。 有夏王殿下和蕭將軍為他們撐著西州這片天,真的是他們這些人的福氣。 “走,趕緊回去整地去,春耕馬上就到了?!?/br> 有了自己的地,百姓們的干活得熱情異常高漲。 百姓們走了后,云舒還在思考著今日的事。 小孩掉入水渠里,除了安全方面需要考慮外,還有一個因素就是這些孩子沒人看管。 三歲以上的孩子根本閑不住,但是他們又不像十五六歲的孩子那樣能幫著家人做事,每日里就只能到處亂竄。 他們的父母家人不是在開荒種地,就是在干其他的活計,根本沒空照顧他們,這才導致今天的事情發生。 云舒皺著眉頭,要解決這個事,那么有些事就得提前了。 他剛打定主意,就見一個老頭牽著一匹瘦弱的老馬,緩緩向他們走來,正是邊實邊太傅。 邊實走到近前,給云舒和蕭謹行行禮。 蕭謹行看著老馬背上的背囊和水壺,忍不住問道:“邊老你要去哪?” 由于邊實已經不是太傅,但邊實曾經是蕭丞相的半個老師,蕭謹行可不好直呼其名,于是只能喚一聲“邊老”。 邊實聞言,對著云舒和蕭謹行又是拱手一禮,隨后說道:“殿下和蕭將軍的救命之恩,老朽無以為報,只能來生再銜草結環了。老朽此次是向將軍和殿下告辭的?!?/br> 云舒明白了,邊實是想要回沙州。 這也可以理解,邊實是被發配到沙州的罪臣,他的家眷都還在沙州,他自然想要回去。 但是云舒會讓他回去嗎? 當然不會! 云舒笑著說道:“邊老,救命之恩,怎么會是無以為報呢?就算銜草結環也當是今生啊,來生本王哪還想得起來救過邊老的事?!?/br> 邊實當場就愣住了。 難道自己錯看了夏王殿下,這人居然還是個挾恩圖報之人? 蕭謹行也有點不理解,在他看來云舒并不是個斤斤計較,施恩圖報之人。 邊實噎了噎,隨后問道:“不知殿下要老朽如何報恩?” 云舒卻是笑著指了一下只建了幾間屋子的地方,對著邊實說道:“那里,本王打算建一所官學,取名西州學院,不知邊老對當學院院長,有沒有興趣?” 蕭謹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云舒的舉動永遠都出乎他的預料。 現今的西州可謂是百廢待興,但云舒居然選擇在此刻辦學? 其實云舒也是沒有辦法,西州的百姓越來越忙,那些半大的孩子不能就這么散養著。 既然早晚得辦,不如就趁早好了。 對于西州府來說,辦官學的代價可能還是最低的。 邊實愕然過后,還是拒絕了。 “殿下的好意老朽心領了,但是老朽是罪臣,實在是不好再給殿下惹麻煩?!?/br> 邊實其實是為了云舒著想,他是被發配到沙州的罪臣,跑到西州就算了,要是還在西州任學院院長,日后追究起來,夏王殿下也是落不到好的。 云舒卻不管日后追不追究,他見邊實如此,直接劃掉了邊實的選項。 “邊老,雖然我是給你選擇,但其實也不是選擇。你的人我扣定了,學院的院長你也當定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我自會解決?!?/br> 說著他也不管邊實的反抗,直接讓兩名護衛,將邊實的老馬給收了,人也給送了回去。 等到邊實被帶走,蕭謹行才道:“邊老知道你是好心,你也知道邊老拒絕的原因,他也是為了你好,你不必將自己擺在惡人的位置上……” 云舒揮手打斷。 “正因為如此,才需要人拍板釘釘。含含糊糊磨磨唧唧,不是我的性格。 我需要一個在學識上足夠鎮得住所有人的人,當這個院長,而老天就把他送到了我的面前。 誰能說馬匪窩里救了他,不是天意呢?” “可是邊老他現在的身份……”蕭謹行不知不覺也為云舒著想了起來。 云舒笑道:“這事我不是請你幫忙了嗎?” 蕭謹行一愣,隨后驚訝道:“你那時候就算計了嗎?” 但是他轉而又一想,“不對呀,你是出發之前讓我配合你,那時候你不可能知道會遇上邊老?!?/br> 云舒:“……” 那時候他確實不知道會遇到邊實,他想讓蕭謹行配合的,也不是這件事。但是計劃不如變化,現在當然是先緊著這件事,把人情先用了。 至于另一件事,反正讓蕭謹行欠他人情容易得很,他不怕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