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近日原身一直跟在太子身邊,臨時頂替了嘗膳內侍的差,給太子的飯菜試毒。沒想到吃的時候沒怎樣,但吃完飯后一個時辰,原身和太子雙雙毒發。 按原書劇情,兩人是一起被毒死的。 云舒:“……” 所以他胃里燒得厲害,不是因為喝了烈酒,而是替太子試毒的時候,不小心喝了毒酒? 現在雖然沒死成,但云舒卻一個頭兩個大。太子喪期結束不久,其他皇子就要開始有所動作了。 書中雖然說太子的死因,最后查出來是異邦人滲入動的手,但是卻埋了伏筆,說幕后黑手應該是當朝皇子中的一位。 因為無良作者棄坑,云舒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害的太子。而且就算他知道是誰,也沒能力去揭發。 能讓太子死得悄無聲息,還不被捉住把柄的人,哪是現在的他能對付的? 距離九子奪嫡就剩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不管是八王之亂,還是九子奪嫡,他都不想參與。 當務之急就是跑路!有多遠跑多遠,堅決不能趟這趟渾水。 “茍??!”云舒在心里給自己打氣。 見云舒的手動了動,翠璧一臉驚喜地喊道:“殿下,殿下!” 云舒這才幽幽地睜開眼,與此同時去請太醫的翠蘭也帶著人進來了。 與太醫一同進來的,還有大雍皇帝承安帝。 承安帝今日來,心里多少還是有點愧疚的。 他政務繁忙,且子女眾多,分給這些兒子的關注自然有多有少。有母妃在的皇子且能力出眾的,自然多一些。那些母妃早就過世,又資質平平的皇子,自然就沒有太在意。 他對這個十五子的印象,全部來自于偶爾去弘文館考校他們課業時。印象中這個孩子雖然長得好,卻不愛說話,課業上也經常答不上來。 用他的話說,這個兒子就是一只繡花枕頭。 然而即使是只繡花枕頭,那也是承安帝的孩子,是皇家的子嗣,所以今日對方與太子一起出了事,承安帝便親自來看了。 也是直到進入這間偏殿,承安帝才想起,他好似已經有十年,沒有與這個兒子單獨見過面說過話了。 太子已薨,承安帝心痛難忍,這會兒看到面色蒼白的云舒,他怕這個小十五,也跟太子一樣。 承安帝快走兩步,靠近云舒的床邊。 “十五,你現在如何了?” 承安帝進來的時候,伺候云舒的翠碧幾人立即跪拜了下去,這就導致云舒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云舒這會兒除了覺得自己胃部還有點不適外,已經沒啥大礙,但由于毒素作用,身子太弱沒什么力氣。 他側了側頭,看向承安帝的方向,沙啞著聲音,喊出了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句話。 “父皇~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這一聲中帶著對生的無盡的留戀,配著云舒眼角靜靜滑落的淚,以及后面那句話,讓承安帝的內疚和愧疚達到了頂峰。 “沒關系,能在臨死之前再見父皇一面,我死而無憾了?!?/br> 原先還與云舒隔著兩步距離的承安帝,這下再也忍不住,直接大步跨到云舒床前,一撩衣袍坐在了云舒床邊,握著云舒的手,安撫道: “十五放心,父皇不會讓你有事的!” 想到剛剛被下令全部杖斃的東宮侍從們,跟著承安帝過來的人俱是低下了頭,沒有一個人敢多言。 才經歷喪子之痛的皇帝,是一只發了瘋的獅子。 云舒虛弱地躺在床上,孺慕情深地看著承安帝,隨即他突然想起什么,掙扎著想要起身,急急地問道: “父皇,太子哥哥怎么樣了?” 突然聽到太子二字,承安帝心中一痛,他唇下胡須抖了抖,才沉聲說道:“你太子哥哥薨了?!?/br> 云舒聞言悲從中來大哭兩聲,然而他本就虛弱,情緒激動之下更是一聲接著一聲地咳嗽,又帶出了不少血。鮮紅的血液將他灰白的唇染得鮮艷無比,配上那慘白的臉,像是一只艷麗的女鬼。 然而這會兒根本沒人注意那么多,只聽云舒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是我對不起太子哥哥,是我沒用,什么也沒能幫到太子哥哥?!?/br> 承安帝聞言心中對于太子驟然薨逝的心痛,微不可察地少了一分。 他也是今日才知道,太子讓小十五頂替了嘗膳內侍的值。不管他如何忽視小十五,小十五也是自己的親兒子,是太子的親弟弟,讓弟弟替自己試毒,怎么能是一國儲君干出來的事呢? 現在小十五中毒之后,居然第一反應是自責,與不愛護弟弟的太子對比,小十五才是赤誠之心。 沒聽小十五一口一個“太子哥哥”嗎? 兒子們長大之后,承安帝也已經感覺到了他們之間不像表面上表現出得那么兄友弟恭,特別是那幾個與朝中重臣走得很近的。 小十五一直住在宮中,除了弘文館的幾位老師外,能接觸的就是幾個未成年的小皇子,以及東宮太子了。 大約是這樣的環境,才讓小十五依舊保持住這份單純的心性。 承安帝心中對云舒的歉疚更多了。給太子下毒的事已經調查清楚,是太子幕僚送到東宮的幾名異域舞姬下的手,而她們的身后是北方的勢力。 此事與小十五毫無干系。 自覺虧欠云舒良多的承安帝,拍了拍他的手,“不必自責,你已經做得很好了?!?/br> 說著他轉頭看向跟過來的人,“趙太醫,你過來看看小十五?!?/br> 被叫作趙太醫的人趕緊低著頭碎步上前,然而到了近前,承安帝也沒有讓開位置。趙太醫心中一動,卻并未言語,輕輕地將手指搭在云舒的脈上。 趙太醫越診越覺得稀奇,他悄悄看了一眼旁邊被云舒吐血后換下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被褥,收回了手。 “啟稟陛下,十五皇子此前咳出過毒血,將喝下去的毒排出了大半?,F在雖然體內余毒未清,但已無生命危險,按時服藥去掉余毒,即可康復?!?/br> 云舒的睫毛顫動了兩下,知道太醫是隨意找了個可信的理由,不然他能活下來,還真的不好解釋。 聽到太醫的話,云舒并沒有露出歡喜之色,他看著放下心來的承安帝,眼中俱是對太子的兄弟情深,他情真意切道:“太子哥哥幫我良多,我寧愿將這生的機會給他……” 說著云舒的眼角又滑下了一行清淚。 承安帝看著他蒼白虛弱的小臉,心里多了些柔軟,他親手將云舒眼角的淚拭去,輕聲說道: “休得胡說,你們都是朕的孩子,朕誰也不愿意失去。你好好養病,其他的不要多想?!?/br> 跟著承安帝前來的人,心中俱是一動。 這十五皇子此次得了陛下的親近喜愛,豈不是要翻身了? 眾人心思各異,面上卻沒有表現出分毫,承安帝又寬慰了兩句后,起身離開。畢竟太子的事還要繼續處理,他能撥空前來看云舒,已經很難得了。 承安帝離開后,云舒借口需要休息,將身邊的人也給打發了。 他閉上眼睛,回顧了一下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今日在承安帝面前演的那一出,不是為了爭得承安帝的寵愛,而是為了更好地跑路,以及爭取最大的利益。 云舒在腦海中梳理了一下大雍的大致疆域圖,隨后選中了其中一個位置。 這里,將是他新的開始! 第2章 按大雍慣例,皇子滿十六后即可封王,在宮外設王府,府內會配齊一干幕僚。等到他們成年后,則帶著王府幕僚離京就藩。 當然也有例外。 承安帝幼時身體不好,被養在宮外寺廟中,從未感受到來自先皇的寵愛,這是他人生中一大缺憾。分外羨慕民間父慈子孝的承安帝,在登基后更改了成年皇子封王后必須就藩的規定,將這些兒子全都留在了京都。 對于承安帝的這一舉措,皇子們自然高興得很。 就藩就意味著遠離權力中心,而留在京都,他們不僅可以在承安帝面前刷臉,還能私下拉攏朝臣排除異己。 而同時他們還有支持自己的母族,幫自己出謀劃策的幕僚,想要向上更進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這些皇子里,不包括云舒。 兩月后九子奪嫡正式拉開序幕,他繼續留在京都,只會成為哥哥弟弟們爭權奪利的犧牲品。 三年后四王又會起兵造反,屆時各地還有趁亂豎起反旗的其他勢力。屆時整個大雍一片亂象,對于無權無勢且身處權利漩渦中心的云舒來說,單純逃離皇宮,是萬萬不夠的。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封王,且盡早前往封地就藩的機會。 不待云舒等到時機,就先出現了變故。 按例,太子薨逝,皇帝輟朝五日,宗親及四品以上官員命婦,需著素服入宮守孝五日。同時,太子靈柩停于東宮七七四十九日,后葬入王陵。 朝臣忙碌的五日,是云舒最舒心的五日。 禮部那些人怕云舒一通折騰,會把自己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小命,又給折騰沒了,到時候不好跟陛下交代。于是也就沒揪著禮法不放,對云舒在偏殿休養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然而五日后,皇后從喪子之痛中恢復,得知與太子同飲一壺酒的云舒,竟然還活著的消息,頓時心中不忿起來。 云舒他怎么能活著? 他怎么敢活著? 他就應該替她的兒子去死! 云舒本就是皇后身邊的宮女在皇后懷孕期間,爬了龍床才生下的。不管云舒的母親是自愿,還是被迫,對于皇后來說,這就是身邊人對她的背刺。 當初云嬪懷著云舒,后宮眾人都盯著皇后,看她會不會對云嬪下手。受掣于眾人,皇后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好生不痛快。 她原打算等云嬪生下孩子后,再收拾對方,沒想到云嬪直接難產死了,讓她一口氣徹底沒了出口。 而且云嬪生下的還是皇子,皇后雖然已經有了兩子,但那一胎卻是個公主。這讓她心里更加不痛快。 于是云舒小時候在宮中的處境一直很不好,吃不好穿不暖是稀松平常的事。也就后來大一點,被太子看中才稍微好一些。 皇后這會兒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恨得掌心都掐出了血印。 在她看來,太子的死,云舒要負全部責任! 一個試毒的,居然沒能試出毒來,害得太子誤食了毒酒,丟了性命。 他怎么有臉還活著?! 前來宣懿旨的內侍是皇后身邊的人,他不屑地看了一眼從病榻上下來的云舒,抬著下巴倨傲道: “十五殿下,端惠太子生前那般喜愛您,為端惠太子守靈是您的福分?!?/br> 端惠是太子的謚號。 懿旨上所說的守靈,可不只是守七七四十九天,而是此后余生都得在王陵渡過。 皇后這是看準了沒有人為云舒撐腰,即便是皇帝,念在她失去了太子的份上,也不會駁回她的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