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節
周泊謙站在門口迎接賓客的恭喜。 江敏見?到?兒子,臉上雀躍難收,但在電梯口稍稍頓足,將棠昭一掩,忽然問她:“泊謙這件西服帥不帥?!?/br> 棠昭自然是夸:“帥的?!?/br> 站在宴客廳門口的青年?聞聲回眸。 周泊謙長得清瘦文氣,沒有絲毫他弟弟身上的倜儻感,淺淺的凜然,配深深的正氣,他穿垂墜面?料很好?的西裝,里面?是白?色襯衫,沒有領帶或領結,襯這樣一張斯文秀氣的臉,卻不多不少很干凈。 “好?棒?!苯魷販厝崛岬匦χ?,扶著他的肩膀,稍稍踮腳,小聲說了一句,“你是mama的驕傲?!?/br> 她聲音很輕,但棠昭聽見?了。 不過周泊謙折身對他mama說了什么話,就被人流的重音卷走了。 周泊謙看到?了棠昭,越過江敏,跟她說:“我領你過去?!?/br> 棠昭給他準備了一個紅包,是和爸爸mama商量過后的意思?。 “泊謙哥哥,恭喜你呀?!?/br> 遞過去的時?候,周泊謙一愣,然后說:“你還真是圖方便?!?/br> 他隨口接的茬,自然沒什么惡意,但這話說得棠昭有些尷尬。 他是不是想要禮物? 也?對,雖然都是心意,紅包這種東西就顯得太官方老成。 棠昭結巴一下:“我、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我覺得送紅包萬無一失,你拿錢去買你喜歡的東西一樣的,對嗎?!?/br> 周泊謙笑了,沒真的責怪她,“很有道理,謝謝?!?/br> 周泊謙見?她腳步吞吞,怕她走丟,便往后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棠昭回縮,他便扯了個空。她略有自責地想,真不是故意的,有許多的舉動,都是下意識。 周泊謙收回了手,也?沒回頭看她。 “周維揚今天沒有來?嗎?”棠昭環顧四下。 “他學?校有點事,好?像是考試吧?!?/br> 棠昭心中一沮喪。還以?為他肯定會來?的,就沒提前問,現在才想起來?發個消息給他。 周維揚回:你多吃點,把我的份兒也?吃了。 棠昭看著這個消息咧開嘴巴笑的時?候,臺前響起了男孩子清唱的歌聲。 周泊謙不是很擅長唱歌的人,今天不過趕鴨子上架,被人起著哄,不得不表現一下他為數不多的才藝。 他唱了一首歌,叫《生如夏花》,棠昭被歌詞吸引著,抬頭看了一眼周泊謙。 “我是這耀眼的瞬間,是劃過天邊的剎那火焰。 我為你來?看我不顧一切,我將熄滅永不能再回來??!?/br> 這歌在她印象里應該是精彩熱烈的,生如夏花的絢爛,卻被他唱得如同死如秋葉之?靜美。 周泊謙的嗓音適合唱低柔情歌,繾綣而破碎,像一潑冰涼的茶水,將歌里的生機勃勃都湮滅了。 吃完飯,棠昭是被周泊謙送回學?校的。 路上她很安靜,跟他待在一起,棠昭早就安靜得習以?為常。 周泊謙平時?也?不常跟她閑聊,見?她不語,今天卻打岔一句:“在想什么?!?/br> 棠昭搖頭:“沒啊,在發呆?!?/br> 他默了默,接著又問:“你喜歡他嗎?” 她輕愣。 很快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 她倒是也?坦誠,淡淡地應:“挺喜歡的?!?/br> “你喜歡他什么?長得帥?” 這個問題,也?不是不能認真回答,他要真想知道,棠昭可以?跟他聊很久。 但此?時?,他唐突尖銳的姿態反而不像周泊謙,這樣的語氣告訴她,他并不是在要一個答案。 棠昭莫名覺得這短短的回程路,他們走得好?壓抑。 “我覺得他……”她隨口謅了個答案,“他挺有責任心的吧?!?/br> 周泊謙琢磨了一下這個詞,淡聲問一句:“我沒有嗎?” “……” 棠昭忽然明白?過來?,她這一刻的存在更像一種工具,用來?刺激人,還是點化人,就在她的一念之?間。 棠昭放棄她的個人情緒表達,露出一副哄人的笑:“你也?很好?啊,很溫柔很懂事,成績還好?,長得也?很帥?!?/br> “沒事兒,隨便聊聊?!敝懿粗t看出她的局促,也?笑起來?,“你這么緊張干嘛?!?/br> 前面?正好?是紅燈路口,周泊謙停了車,說完這話,突然哪兒作痛似的,低頭伏在了方向盤上。 棠昭頓時?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怎么了哥哥?” 他搖著頭,沙啞開口:“有點不舒服?!?/br> “哪里,”看他捂著心口,棠昭忙問,“心臟嗎?” 他沒說話。 “需要我打120嗎?” 周泊謙又擺擺手:“老毛病了?!?/br> 老毛???她一時?困惑,他看起來?挺健康,能有什么老毛??? 棠昭的手機都拿出來?了,手腕即刻被他握緊。 “沒事,今天是個好?日子?!?/br> ……打不打120和好?日子有什么關系嗎? “真的不用嗎?”棠昭取了紙巾,幫他擦一擦臉上的汗。 周泊謙攥著方向盤的手指都在發白?,過了會兒,他說:“好?了?!?/br> 然后沖她笑笑:“謝謝你啊?!?/br> 目的地就在前面?。 棠昭下了車,說:“不用,我也?沒做什么?!?/br> 周泊謙,她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自動關聯的詞語,是淡泊、謙虛。 但棠昭后來?發現,他更喜歡用作自我介紹的詞,是停泊。 停泊的泊。 在這路遠馬亡的人間,逆水的舟太需要能夠??啃蓓母蹫?,哪怕只是片刻。 - 在入學?之?前,棠昭還不知道,在學?校的第一個學?期,將會成為她接下來?人生里最安逸樸素的一段時?光。 大學?校園那些入場的新鮮事其實?吸引不到?她,對棠昭來?說,最新鮮的是和周維揚談戀愛。 他永遠新鮮,讓她樂此?不疲。 他受歡迎,仍然受歡迎。天南海北的“女朋友們”又開始排隊。 棠昭沒那么擔心,因為周維揚從來?不藏著掖著,各大社?交軟件上都散發著“已有愛妻”的信號。 不過除了拍戲,她不是喜歡拋頭露面?的人,沒有允許他放自己的照片在公共平臺。 很快,北京又迎來?冬天,早早地下了兩場雪。 那天在劇院排了一出話劇,結束時?已經日落西山。 白?天周延生就給她發了消息,讓她今天回家吃飯,說泊謙會去學?校接她,棠昭就讓朋友們先離開了。 周泊謙來?接她——她已經習慣了這件事。 一個接,一個被接,誰也?沒有多余的期待,不過都是例行公事。 棠昭往外走的時?候在想,好?像所有人都在撮合他們兩個,真的有那么般配嗎?外形般配,還是哪兒配呢? 難不成僅僅是因為當年?指腹為婚的玩笑嗎? 也?是為此?,她沒有說出口的原因之?一,在乖乖女的人設之?外,是為了維持這微妙的平衡,讓家里人都習以?為常的平衡,她才選擇隱瞞和周維揚戀愛的事。 她突然就理解了周維揚之?前的沉默。 如果?不能保證所有人都笑著接受,讓家庭的其樂融融延續下去,反駁總不是一件好?事。 她到?劇院門口,從高高的階上下去。 棠昭已經習慣在北方的雪天不撐傘了,鵝毛大雪落她滿身。 正要去找周泊謙的車。 她低垂的視線先撞上了一個大大的奔馳車標。 然后看到?車牌。 棠昭掀開羽絨服的帽子,喜出望外地跑過去。 周維揚倚在車門口,在雪里等她。他的第一輛車是大g,他老爸送的成人禮,在稀薄的日光里散發著冷感光弧,帥死了! 周維揚環著手臂等得松懈,微微抬著下巴,額發被冷風掀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英挺的劍眉,怕雪光傷眼,他戴副墨鏡,一身黑色,靴子點地,看見?她捧著花過來?,剛剛微掀的唇角又抿成直線。 周維揚接過棠昭手里的花,不咸不淡地說一句:“又變成萬人迷了?!?/br> 其實?這花是女孩子送的。 “你不也?是?” 棠昭上副駕的時?候,看見?插在車窗上的一張愛心形狀的便簽。 上面?寫著:周同學?你好?,我是今天坐你前前前面?的女生哦,可以?交個朋友嘛,我的電話138x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