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察覺到周維揚的?眼皮動了動,棠昭收斂了打量。 他睜開了眼。 手探到兜里摸出?手機,兩秒之后,屏幕上一個二維碼名片落在她面前。 周維揚沒說?話,甚至沒看她。 不過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掃。 “……” 他現在是老板,她言聽計從就好。 是他自己的?名片,她掃出?來熟悉的?頭像。 棠昭點了添加,思緒雜糅,忽然蹦出?來一句:“你后來給我?發過消息嗎?” 周維揚不明就里:“嗯?” “沒有的?話,你怎么知道我?刪了你啊?!?/br> 這思路真是有夠清奇的?。 他正在備注框里迅速輸入她的?名字,聞言手頓了下,輕哂一聲:“你蠻有意思的??!?/br> 而后他涼涼地回一句:“早忘了?!?/br> “也?是?!碧恼岩?笑了笑,適當緩解尷尬,露出?一副就隨便?問問的?表情?,“過去好久了?!?/br> 她也?真的?就隨便?問問。 早多年前的?事情?了,她甚至都不太確定是不是她先刪的?他。 三言兩語的?對白里,棠昭又?快速沉進去想了一想,應該是她刪的?吧。 因為周維揚沒有對她做過任何一件狠心事,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加完好友,他把?手機息屏,干脆地塞回衣兜,像辦完一件公事一般爽利。 眼里沒有絲毫可以?供人拆解,拖泥帶水的?情?緒。 過了會兒,霍桉起了身,說?去洗手間。 狹窄的?位置總算打開了一些。 棠昭緩了口氣,旁邊的?溫盈羽也?緩了口氣。 周維揚沒緩,他只是看著霍桉起身的?背影,半分鐘后,也?隨他出?去了。 霍桉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周維揚就手插褲兜里站洗手池邊,他背對著門,還留著旁人進出?的?空間,這姿態,說?堵也?算不上堵。 但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的?氣場很強,這無關他的?穿著,言行,當他想挑事的?來意分外鮮明時,他往那兒一站,就是堵墻。 “周維揚?!?/br> 霍桉走過去,喊了他一聲,笑笑說?,“你應該比我?小幾?歲吧,喊名字是不是更?合適?” 周維揚看他一眼,眼里沒什么不快。對于喊不喊他周總,怎么稱呼,他倒是無所謂。 他瞥一眼霍桉遞來的?煙,但沒接,晾了他五秒鐘左右,霍桉也?沒讓自己尷尬,那根在手指間的?煙還夾在手里,不過利索地轉個朝向,銜在口中,點了火。 說?到年紀,周維揚就想到霍桉今年應該有三十了,跟他哥一樣大。 爹系男友?這個人設倒是不錯,很前沿,會讓人產生?安全感。 放這人身上,安全感里就摻進了迷幻劑。 “你經紀人哪個?”周維揚一貫直來直去,懶得跟他周旋廢話。 霍桉說?了個名字。 “來了嗎?”他問。 “沒,找他有事兒?” 周維揚道:“讓他有時間來找我?談?!?/br> “都是成?年人,如果不是工作交接方面的?事,你直接跟我?說?也?可以?,”霍桉挺友好地笑了笑,“不然怎么感覺像老師叫家?長,好奇怪?!?/br> 周維揚很干脆地就說?:“既然你搶著聽,那我?就直說?了,你原封不動向他轉達就行?!?/br> “好?!?/br> 他問霍桉:“你知道一個藝人靠什么撐著能走得最長久嗎?” 霍桉真的?揣測起來:“演技?” “是藝德?!敝芫S揚語氣冷凝地說?著,“業務能力決定一個演員的?上限,藝德決定下限。藝德損耗得越快,這條路結束得越快。派的?上用場的?時候,演技,獎杯,是你的?光環。窮途末路了,就全是泡沫,到時候還想往上爬,但什么都踩不住?!?/br> 霍桉聽完,有稍稍的?怔愣,而后很快還是端起那副很從容的?笑,“周總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周維揚也?笑一下,意味深長的?:“有心的?人聽得懂?!?/br> 霍桉:“您平時給自家?藝人就上這些課?聽起來不錯?!?/br> 他說?:“光明磊落的?人不需要上課?!?/br> 周維揚說?著,也?不講告辭,沒打算接著跟他扯下去,回過身就走了。 霍桉又?被他晾在那兒,他看著男人離去的?身影,默默抽完了一根煙。 周維揚沒再回去,他下了樓,在王子恒的?公司樓下,碰見行色匆匆來找他的?江轍。 “什么事兒?”他掂了下手里的?車鑰匙,往門口去。 江轍快速跟上:“他公司——啊,就是那個霍桉,他那邊聽說?電影宣發是我?們做,說?想提供一點營銷手段,看能不能給電影預熱一下,就之前那個消息,他跟棠昭吃飯那回,是他們自己拍給狗仔的?,結果輿論反響還不錯。嗐,說?白了想跟咱炒作唄?!?/br> 周維揚并不意外,輕描淡寫道:“猜到了?!?/br> “我?怎么說??” “給他回一句話就行?!?/br> 張揚的?阿斯頓馬丁停在門口,車門像是天鵝翅膀撐開。周維揚坐進去,把?鑰匙卡進槽里,轟然踩下油門。 “什么?!苯H立刻就把?電話撥了出?去,等他發話。 周維揚說?:“先做人,后做事?!?/br> - 棠昭跟溫盈羽的?車回去,徐珂是在周維揚走了之后來的?,她也?在車里。 溫盈羽的?話很多很密,徐珂也?不相上下,兩人湊一起,你一句我?一句,棠昭想安靜看會兒東西?都不行。 外面天也?黑了,她把?劇本合上,打開手機,看到自己已?經被拉進很多個工作群。 車里兩個人正好聊到了周維揚。 “就簽了一年?你們這合同?怎么跟過家?家?似的??!睖赜鹬懒颂恼堰M了君宜的?事情?,她說?,“說?真的?,你不如努努力把?他攻略了,這才是長久之計。當老板有什么意思,當老公才夠勁兒?!?/br> “短約方便?跑路啊,”棠昭淡定地笑了笑,“攻略就算了,志不在此?!?/br> 上一次她說?我?不稀罕,這一回又?是志不在此。 溫盈羽不理解,她快被周維揚迷死了,怎么還會有女人對他無動于衷的??一邊開著車,一邊煽動說?:“你知道他什么背景嗎,我?聽說?他小時候住故宮旁邊,就南池子那一塊兒,牛逼格拉斯,你真一點也?不心動?” 棠昭看著手機屏幕的?視線失焦一瞬,指尖不輕不重地摳在手機殼上,她低低地應一句,想把?這個話題搪塞過去:“換女友太勤快的?我?不喜歡?!?/br> 徐珂也?說?:“多情?自古空余恨嘛,我?也?不喜歡那種花花少?爺,女朋友一籮筐,床上愛你愛到死去活來,提起褲子翻臉不認人?!?/br> “多情??”溫盈羽想起一件事,“哎你們有聽說?嗎,之前有個女孩兒,北影的?,叫什么我?忘了,想攀他關系,裝醉讓他把?她送學校,周維揚看出?來她那點小九九了,雖然嘴上沒揭穿,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不會再跟她合作了,他很討厭別有用心的?人,你把?刀架脖子上強迫他都行,利用不行,那就壞了他原則了?!?/br> 她說?:“他哪里是多情?啊,他是無情??!?/br> 棠昭知道這件事,他跟那個小藝人的?名字出?現在一起過。 但她還真不知道是這么個走向。 那些真真假假的?桃色新聞里,溫盈羽的?名字叉掉,小藝人的?名字也?可以?叉掉了。 她默默地想。 “那他后來送了沒???”徐珂問她。 “當然沒有,”溫盈羽說?著,轉而又?笑嘻嘻露出?一副迷妹表情?,“我?發現哈,周維揚有一點特別有魅力,就是他很公私分明。生?意上的?事不在床上談,這樣的?人很有原則,你不覺得嗎?做人的?原則挺重要的?,特別是男人,不然褲子一脫就找不著北了?!?/br> 徐珂:“???那在床上談什么啊?!?/br> “床上?床上也?沒什么好談的?,大就行了,硬就行了,帶勁就行了,都別互相惦記太多?!?/br> 溫盈羽說?話太直接,搞得棠昭常常被葷得頭暈腦脹。她扶額,用關節碰一碰燒灼的?太陽xue,沒再聽她們聊天,耳機一戴上就看到了周維揚給她發了個消息。 他也?沒多說?別的?,是一個天氣預報的?截圖。 地區是在朝泠,零度上下,有雨。 兩天后,新戲要在那兒開機。 棠昭也?不知道接什么話,斟酌了半天就寒暄似的?問一句:你去嗎? 周維揚:我?看起來很閑? “……” 不去就不去吧,干嘛兇人啊。 罷了,別對老板有意見。 她乖乖回一個字:好。 《暗日生?長》的?取景地挺多的?,第一站就在朝泠,一個中南部山里的?小縣城。 出?發這一天,棠昭來親戚了,還隱隱有點痛經跡象。 她是這幾?年開始痛經的?,常常熬大夜戲,把?身體弄得亞健康,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都是常有的?事。 坐在從市區輾轉到縣城的?中巴車里時,棠昭一臉一蹶不振的?消沉,用手捂著墜痛的?肚子。 不過即便?這樣,旁人跟她搭話,她還是會溫和地笑一笑。 長大以?后,笑就不光是因為開心了,還因為禮貌,因為要親切,要讓鏡頭外的?人舒服,表情?就成?了需要修正的?一環。 因為疼痛或失落而皺起的?眉心,因為難過傷心而泛潮的?眼波,因為猶豫而緊壓的?嘴角,都是要被摒棄掉的?多余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