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她的意思是不打算再進食了。 周維揚思考了幾秒鐘,然后說:“上來吧,聊兩?句?!?/br> 棠昭一頷首,沖那門?童說:“粉絲送的,您別隨便放可?以嗎?” 周維揚走了兩?步,聞言、又?側過身看她一眼。 在鏡頭底下磋磨多年,她如今已經成為訓練有素的藝人,不太會有措手不及之類的情緒了。 不過珍視的東西被人碰到,手勁還是不由緊了緊,謹慎之下,棠昭叮嚀囑托,最終得到友善的一句——“好嘞,我給您鎖柜子里?!?/br> 她這才稍稍放心。 花被挪開?,棠昭一張素凈潔白,沒沾一點化妝品的臉慢慢顯現?出?來,不過她戴了個鴨舌帽,從他?的角度往下看,帽檐幾乎把她整張臉都遮住了。 他?只看到女人嘴角溫柔的笑意,聽見她說句:“謝謝?!?/br> 她小跑著跟過來。 周維揚便也回身,繼續往前領路。 第24章 暗日長02 周維揚帶她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北方的屋內是很暖和的, 她剛剛站了好一會兒,都悶出些汗來了,棠昭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得過于拘謹,進門就脫了外套。 她把淺駝色的呢大衣挎在臂彎里, 手?里捏著帽檐, 見周維揚也沒?招呼她, 棠昭就自己在沙發坐下了。 她里面穿件修身的打底毛衣,很清雅的白?色,比他的襯衫暗一個色度。 屋里沒?人,周維揚親自幫她倒了杯水。 “耳環的事,謝謝你?!碧恼芽粗陂T口凈水機前的背影, 聲線輕柔,一如往昔。 因為躬身, 襯衣的布料繃緊, 貼在他的腰背上, 脊骨與緊實的肌rou形狀凸顯,幾秒后, 隨他直起身子, 又隱藏在衣物?中。 “什么耳環?!彼盟普?忘了,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靈隱寺?!?/br> 周維揚把?一次性杯子遞過來, 沒?什么語氣:“客氣?!?/br> 棠昭抿一口溫溫的水, 又揀要事問他:“你為什么改劇本?” “怎么了, 這?興師問罪的語氣?!敝芫S揚在她對?面坐下,兩人隔著一張茶幾, 說遠不遠, 能看盡眼?底的情緒,他摻點冷笑, “王子恒找你告狀?” 棠昭:“他沒?說太多,我只?想?問問原因?!?/br> “還能有什么原因?難看?!?/br> “……” 他說話太直白?,把?她預備迂回較量的心緒都打趴下了。 沉默幾秒,棠昭問:“那你為什么又要投這?個項目?!?/br> 他說:“因為那小說寫得不錯,改一改能用?!?/br> 棠昭又沉默了一下。 她一路困惑的小小心思,被他兩句話就解釋干凈了。 《暗日生長》的原著很精彩,是前幾年很火的一個懸疑故事,棠昭也算是半個書粉,才會想?爭取這?個角色。結果看完王子恒的劇本,她打心眼?里也覺得他改得不盡人意。 好好的一個懸疑線,本來險象環生,一環扣一環,被他切割得七零八落。他不講故事,非要講人物?,剖析什么人物?生平,犯罪動機,還有原生家庭,導致情節變得散亂,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別說觀眾了,她看完都一頭霧水。 文?藝片的導演都有著把?故事內核拍深刻的執著,這?執著放在這?部片子里就形成一個很明顯的問題,內核是深刻了,但不好看了。 不過棠昭沒?跟王子恒提過這?些事,她一個演員,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在表演形式上下點工夫了。 況且她非??春眠@?個故事的女主?角,一個戀兄的病嬌人設,演好了會很精彩。 她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不想?放棄。 棠昭低眸在想?這?些的時候,周維揚平靜地打量著她。 她頭發中長,被松松地綁在腦后,額前的碎發被她無?意識地往后撩,松松地掛到耳后,露出雪白?漂亮的下頜線。 棠昭的臉型變了些,從前是有點rourou的鵝蛋臉,誰看見都想?捏一下,瘦下來之后,下巴尖了很多,直接導致溫柔小意的氣質變得淡泊堅韌許多。 想?事情的時候,還是習慣性抿著嘴唇。 見她好一會兒不吭聲,周維揚說:“女主?角的高光都給你留著呢,放心?!?/br> 他直接的拆穿讓她眼?中清波微漾。 棠昭接著問:“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篡改掉導演的本意,會丟掉這?個電影的藝術價值?!?/br> 周維揚說:“首先,我不是自己改,我請了專業和邏輯性都很強的編劇團隊,他們有考量和分寸。 “其次,你知道王子恒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嗎?藝術得不純粹,功利得不坦蕩。對?這?種心比天高的人,我能成全他大?賺一筆,已經是開恩了。 “用這?樣的想?法去拍電影,即便為了拿獎,也到處是痕跡。你以為這?樣的電影拍出來,還剩多少藝術價值?” 棠昭問他:“那你怎么不干脆把?導演架空了?!?/br> 周維揚微微笑了下:“我是這?么不體面的人嗎?” 緊接著,他問:“你想?靠這?部片子拿獎,對?嗎?” 她輕頓一下,遲疑過后的沉默,就相當于是承認了。 周維揚說:“如果給你選,你覺得是在一個5分的電影里演到10分,還是在一個8分的片子演到8分,更有可能被人看到?” 他一句一句地說服她,讓棠昭啞然。 辦公室里的燈光很明亮,她低斂著雙眼?,看著他身前的領帶。 他皮膚很白?,在光下顯得更冷了些。 這?副皮相看起來,怎么都覺得不太像老板,可能因為過于年輕,過于貌美。 她莫名其妙地想?,他要是去演戲,能演什么呢?那一類行走江湖,刀尖舔血的角色,出身世家,命途多舛,貴胄淪為浪子。一雙窄薄的眼?就如一對?肅殺的葉,指揮若定,決勝千里。 周維揚告訴她:“電影是一個整體,缺一環都轉不起來,從劇本到演員,誰的功勞都不能忽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放在一個不及格的片子里,再好的人設都是敗筆,你明不明白?這?個道理?” 其實說到底,他沒?有必要跟她一個演戲的多費口舌。 但是因為她很困惑,所以他說了這?么多。 名利場上,他再冷酷堅硬,還是為她保留了一點柔情。棠昭笑了起來,緩和氣氛:“我只?是問一下,你別激動?!?/br> 他說:“我只?是解釋,沒?有激動?!?/br> 周維揚看著她疲倦而?單薄的眼?,能看得出她明明很累了,還要端著禮儀硬撐出一個笑,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也沒?有兇你?!?/br> “……”棠昭點一點頭,輕輕說:“我知道了?!?/br> 她又問:“你想?找我談什么事情???” 周維揚不跟她兜圈子,言簡意賅道:“譚欣走了之后,公司一直缺一個能充門面的女演員,你愿意加入嗎?” 譚欣是君宜之前的人氣小花,跟棠昭一個類型,長相清純柔和,可塑性強,演得了古裝大?女主?,也演得了現偶。就是演技差點,在電影圈吃不上飯。 她的起點沒?有棠昭好,但是在君宜的待遇很不錯,這?幾年一直蒸蒸日上,直到今年上半年突然被爆出懷孕,譚欣也沒?藏著掖著,很大?方地公開準備結婚的消息,跟君宜這?邊的合同也到期了。 好聚好散,周維揚就沒?留著她。 棠昭猜測到了這?個可能性,周維揚想?簽她進公司。 她說:“彭亮給我遞橄欖枝的時候,愣是吹噓了三個小時,才把?我請進他的公司,你一句話就想?把?事情談妥?” 周維揚說:“如果我現在還需要做個ppt,向你展示我們的企業文?化和公司業績,是君宜這?么多年白?混了,還是你白?混了?” 換做別人講這?話,多少有些狂妄了,但是周維揚有這?個資本,他顯然是不打算跟她聊三個小時。 棠昭問:“你的條件呢?” “我說過,條件你開。合同怎么擬,你看著辦?!?/br> “這?么大?方啊……”她開玩笑的語氣也很溫柔,“我要是說要你三成股份,你也沒?意見?” 周維揚說:“可以,考核期半年,你憑本事坐得住這?個位置,我沒?意見?!?/br> 隨后,他又大?方道:“你能讓公司市值翻倍,我這?兒也讓給你坐?!?/br> 棠昭看著燈下的周維揚。 面前的男人,理性,成熟,有勇有謀。他的每一步,都是策略。 又怎么會感情用事呢? 她替自己覺得尷尬 ,來北京之前還惶惑,想?什么余情未了,英雄救美。 她不該惶惑的。 八年時間,足夠人走出舊情了。 他但凡多說兩句竭力挽留,非她不可的話,或許都能坐實這?個余情未了。 但是周維揚不會多說。 就一句,來不來,你自己定奪。 棠昭想?到了她的前老板彭亮,她想?起她跟彭亮聊的那幾個小時。 商人的本質是相似的,但是周維揚跟他們也不那么相似。 他讓她覺得很靠譜。 他不需要絮絮叨叨三個小時,也讓她覺得靠譜。 周維揚問她:“怎么樣?” 棠昭說:“我開玩笑的?!?/br> 他莞爾一笑:“聽出來了?!?/br> 看一眼?手?表,周維揚又問她:“還有什么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