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 第1節
《荒腔》作者:咬枝綠 文案: 沈弗崢第一次見鐘彌,在粵劇館,戲未開唱,臺下忙成一團,攝影師調角度,叫鐘彌往這邊看。 綠袖粉衫的背景里,花影重重。 她就那么眺來一眼。 旁邊有人說:“這是我們老板的女兒,今兒拍雜志?!?/br> 沈弗崢離開那天,州市下雨。 因為不想被他輕易忘了,她便胡謅:“你這車牌,是我生日?!?/br> 隔茫茫雨霧,他應道:“是嗎,那鐘小姐同我有緣?!?/br> 京市再遇,她那天在門店試鞋,見他身邊有人,便放下了貴且不合腳的鞋子。 幾天后,那雙鞋被送到宿舍。 鐘彌帶著鞋去找他。 他問她那天怎么招呼都不打。 “沈先生有佳人相伴,我怎么好打擾?!?/br> 沈弗崢點一支煙,目光盯她,唇邊染上一點笑:“沒,佳人生氣呢?!?/br> 后來他開的車,車牌真是她生日。 |年齡差八/he —— 內容標簽:勵志人生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鐘彌,沈弗崢┃配角:┃其它: 一句話簡介:一點荒唐,十分浪漫 立意:永遠對愛保持熱忱 第1章 馥華堂 以智慧明,滅諸暗癡。 八月初,逢觀音成道日,大暑末梢,州市連日高溫。 陵陽山舊寺修葺,鐘彌的mama帶著她去捐香油錢。天不亮,鐘彌就被章女士從空調被里拖起來,洗漱出門,八九點在佛殿前見了住持。 行合十禮的空檔,鐘彌溜去后廂水池旁洗去一臉汗熱。 石槽里淌出沁涼的水,靜心寧神,立竿見影,叫人長舒一口氣,比什么佛家箴言都管用。 周遭不少人,皆打扮樸素。 可鐘彌知道,祈檀寺這周不對外開放售票,開法會,做布施,恭敬三寶,只邀香客來談經論道。 今天這頓素齋不便宜,尋常香客哪能受到住持親自點化。 望望當頭炎日,這熱得嚇人的高溫,非富即貴的善人們不辭辛苦來殿前捐錢磕頭,很難說不是極致心誠了。 不心誠的鐘彌還在山下就被mama說了,章女士下車叮囑她:“今天是觀音成道日,誠心些,不許謗佛?!?/br> 清早霧氣未散,山間吹來的風還有絲絲涼意。 鐘彌穿一身艾綠色的及膝棉麻裙,一雙如玉細腿,踩著好走山路的白色帆布鞋,立時面向山上的金身大佛,聽話地閉眼合手。 風拂裙角,她安靜虔心的模樣,似一株得天地滋養化為人型的仙草精靈。 “我佛慈悲,保佑您今日大賺!” 章女士一時氣到發笑:“胡言亂語,誰保佑?你倒是比菩薩還像菩薩了!” 鐘彌見縫插針挽起章女士胳膊,一歪頭,賣笑撒嬌道:“我要是菩薩,我就第一個保佑我美麗的mama!” 午飯過后,氣溫升至巔峰,滿山蒼綠被日頭照得泛暈眼白光,高溫蒸騰,這時候遣客下山絕對有中暑后患。 于是師傅在偏殿又講了一場經。 鐘彌歪坐在蒲團上打盹,檀香幽幽,隱隱聽到師傅無情無欲的聲線講著禪語。 “世皆無常,會必有離,勿懷憂惱,世相如是?!?/br> “當需如何?” “以智慧明,滅諸暗癡?!?/br> 一覺睡飽,鐘彌迷迷糊糊睜眼,法會已到尾聲。整齊低沉的誦經聲戛然而止,她扭扭不大舒服的膝蓋隨眾人站起來,人云亦云合上雙手,感謝師傅今日講說佛法。 黃昏時下山,章女士問她臨了去殿里敬香,求了什么。 飛速行駛的車窗外,是火球一樣的赤紅落日。 鐘彌用濕紙巾按著光潔額頭,給自己降溫:“我求佛祖顯靈,趕緊讓州市下一場雨吧,又熱又悶的?!?/br> 鐘彌在京市讀舞校,六月底結束大三課程,本應該忙起實習事宜,卻一聲不響收拾東西回了州市。 自己的女兒自己了解,寧折不彎的性子,章女士猜她在京市可能遇到了麻煩,只是這個女兒一貫有主見慣了,也不好問得太貿然。 話到嘴邊,換了又換,想想這一天的行程已經夠折騰了,章女士替女兒挽一縷鬢角碎發別到耳后。 鐘彌外貌像她,性子卻不知道隨了誰。 她迎著夕陽,一張歲月不敗的面孔,端莊溫柔,透著一股子慈悲佛性,最后只挑了個輕松的話題講。 “你之前參加的那個選美大賽,不是說要來戲館借景拍雜志嗎?同老戴說了沒有?” 老戴是戲班管事,也拉胡琴,快七十歲了,戲館里進進出出的人,大大小小都管他叫一聲老戴。 “說了,后天來?!?/br> 鐘彌在手機上看天氣預報,數著哪一天方便佛祖顯靈,“老戴說那天不唱戲了,把那些家伙事兒都借給雜志社那邊用?!?/br> 雨就下在鐘彌拍雜志的這天。 因這場突如其來的滂沱大雨,不僅鐘彌被耽擱了拍攝進度,化好妝,換了衣服,等著場工取補光燈來拍最后一組圖,下高速的十字路口也因雨天路滑,發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車禍。 暫無人員傷亡,交警冒雨疏通路況,濘濕的柏油路面,車尾紅燈連成長河。 一輛京牌的黑色a6被阻行在其中。 車內,正津津有味聊著一樁陳年八卦。 蔣騅本來坐的是后面那輛雙色的賓利慕尚,在服務區認出沈弗崢的車牌,要是只有沈弗崢在車上,他過來打聲招呼也就走了。 不料,敲下車窗,副駕坐著盛澎,那廝裝模作樣一推墨鏡,上下打量他:“呦,蔣少爺,這荒郊野嶺的,夠巧啊,您這是去哪兒?” 蔣騅趴副駕的窗上,掃完車后座,沒瞧見人:“我四哥呢?” 盛澎抬下巴,拿眼往前一睇。 “抽煙呢?!?/br> 那會兒天剛陰,起了風,服務區的樟樹受盡風沙,養得青黃不接,獨一根高樹干陡立著,抽煙的男人穿白襯衫,似悶燥陰天里唯一一抹清冷亮色,就瀟瀟站在樹下,一手接電話,一手彈煙灰。 “聽說州市那項目批下來了,你們這是去州市?” 蔣騅的媽是沈弗崢的小姑姑,到底沾了半個沈字,盛澎沒避諱跟他談公事:“倒也不是專門為這個,動工還早,關鍵這事現在有點cao蛋,”盛澎往沈弗崢那使眼色,“搞得四哥最近不高興,懂吧?” 蔣騅再看過去,細瞧瞧,是有點不高興的意思。 沈家近來的確不安生。 盛澎反應過來問他:“你也是去州市吧?” 蔣騅說:“替我媽去給章老先生送點禮?!?/br> 這一趟公事倒是次要,主要是沈弗崢想去拜訪章載年,盛澎只曉得這位章老先生幾十年前是個能寫會畫的紅頂商人,盛名才氣一樣不缺,后來在京幾乎銷聲匿跡。 “你們家跟姓章的也有淵源?” 看著沈弗崢走近,蔣騅喊了聲四哥,忽的彎起嘴角,笑容蔫壞:“那淵源可大了,我跟你們坐一個車吧,好好跟你講講!” 之后有蔣騅揚家丑,車內氣氛熱鬧許多。 盛澎從后視鏡瞥一眼后座,小小一塊方鏡,除了繪聲繪色的蔣騅,還映著另一張稍顯霽色的面容。 盛澎松了一小口氣,專心扎進八卦里,細聽頭尾。 說蔣騅的親爹跟章老先生的女兒曾是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又情投意合,兩家甚至有過口頭婚約,只是二十多年前一場變故,章載年退了下來,章家舉家離京,搬至州市,這樁婚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我爸這么多年,對這位章阿姨,可以說是念念不忘,七八年前,這位章阿姨喪夫,我媽差點以為我爸要跟她離婚,可惜啊,人家思念亡夫,又誠心禮佛,壓根沒打算再嫁?!?/br> “沒道理啊,”盛澎接話說,“跟你爸青梅竹馬,少說今年也四十多了,就算年輕的時候再漂亮,現在也沒看頭了,你爸之前可是搞文化的啊,什么美人沒見過,有什么可念念不忘的?!?/br> 蔣騅也頭一遭過來,沒見過章清姝本人,就一張褪了色的老照片,還是他從他爹那兒偷拍的。 從盛澎那兒收回手機,蔣騅猜著:“現在科技發達,或許是保養得好吧,反正我媽特緊張,明明是送給章老先生的禮,非要我把東西給章阿姨轉交,擱這兒點人呢?!?/br> 來了興趣,盛澎想一睹芳容,從副駕扭身望向沈弗崢:“四哥,咱們也一塊吧?聽說那兒還是個老戲館,沒準挺有意思?!?/br> 車子順導航開到粵劇館,匾額題著“馥華堂”,雨已經停了,天光半晴半晦,門口停了兩輛運器材的面包車,兩個場工打扮的男人搭手運著東西。 門口掛的黑漆木牌上寫著明天的戲目,一場《斬經堂》,一場《虹霓關》,國仇家恨,兒女情長都演足了。 一進門,目光便不自禁被吸引,挑高的梁枋天花繪著清式彩畫,將空間縱向拉伸,一些傳統建筑的細部裝飾,共正中央空寂的戲臺呼應,有古今交錯之感。 管事打扮的老頭迎上來說:“不好意思,我們戲館今天不營業?!?/br> 蔣騅手上提著禮,道明來意。 老戴沒敢收東西,見三人打扮體面,客客氣氣將他們引到二樓的茶座:“您三位慢坐,我叫人上壺茶水,章老板可能這會兒在忙,我這就去通知一聲?!?/br> 茶水很快被穿粗布馬褂的服務生端上來,配著一碟帶殼花生,茶壺龍嘴倒出一線清茶,香霧汩汩。 盛澎正趴在欄桿上,望底下那些黑漆漆的拍攝器材,人頭攢動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忽的,戲臺下,燈光大亮。 那一剎而起的儀式感,仿佛是什么寶玉現世,石破天驚。 鼓風機四面八方吹著,花瓣紛飛,烘托一張面無表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