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妾/美人塌下懺 第34節
“姑娘早,你在爐子上熬的藥已經好了,我瞧著你在忙,便熄了爐子,替你將藥送來了?!?/br> 溫遲遲感激地看著李大娘,“多謝您了?!?/br> 李大娘忙說不妨事,將溫遲遲拉到一邊,問:“姑娘,姑娘昨日給我的那根簪子對你很重要嗎?哎,我也當真是糊涂了,昨夜請大夫來看病,開了好些藥,我想著那簪子既是姑娘您抵給我的,便擅作主張充當了醫藥費給了大夫?!?/br> 溫遲遲愣了愣,不明白為何大娘突然說這個。 那根簪子是阿濯去碼頭搬沙包,攢了很久的錢給她買的生辰禮物,確實很重要。但此時她確實身無長物,唯一值點錢,能夠抵給他們就那一根銀簪罷了。 何況縱然將來阿濯建功立業,她與他也不會有將來了。 緣分已盡,這些都沒有那般重要了。 于是她搖搖頭,“沒那么重要,不礙事。我還要多謝您與大爺能夠收留我們呢,怎么會怪你?!?/br> 何大娘緩緩嘆了一口氣,“明日我和我們家老頭子要去趕集,屆時我幫你瞧瞧吧?!?/br> 溫遲遲連忙說不必麻煩,將何大娘送走后又將衣服晾了出去,這才走到了房間內,見著宋也正靠在床上閉眼小憩。 心中閃過了一絲困惑,難不成是宋也讓她問的? 正愣著神,便瞧見將才的小姑娘探出了一個小腦袋,溫遲遲立即去幫她開了門,便見著小姑娘扭捏地站著門口,兩只rou乎乎的小手,一手抓著一個白花花的大饅頭,朝她羞澀地笑著。 “給我的?”溫遲遲俯下身問。 小姑娘點點頭,眸子亮亮的,“嗯!”說罷,小姑娘便將手上的東西遞了出去。 溫遲遲自然瞧出了小姑娘看見白饅頭之時喉頭輕微的吞咽的動作。 對于清貧的農戶來說,沒有田產,要吃糧食便要去鎮上兌換,饅頭因著比尋常大米多了幾道工序,成本高些,一般也是舍不得吃的。 尤其這兩個饅頭,雪白,暄軟,瞧著便讓人垂涎欲滴。 溫遲遲將小姑娘抱到了膝上,坐到了圓凳上,從懷中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鋪在桌上,這才從小姑娘手中接過饅頭放了上去。 溫遲遲笑著問她:“你叫什么名字呀?”說著,撕了饅頭的一角遞到了她的嘴邊。 小姑娘愣了愣,想起阿娘叮囑她的話,正要搖頭拒絕,但聞到了饅頭的味道,好香??! 她咽了口口水,便張開嘴巴咬了一口,含糊道:“阿香?!?/br> “阿香?” “嗯!” 溫遲遲幫她撣了撣嘴邊沾的屑子,見著她吃完口中的,便將饅頭撕了一半遞給她,“jiejie吃不完,阿香幫著jiejie吃一些吧?” 阿香正要搖頭,溫遲遲便將饅頭塞進了她手中,“吃吧,就在這兒吃完。但是要替jiejie保密,不可以將jiejie吃不完的事情說出去,好嗎?” 阿香這才用力地點了點頭,“好!” “嗯?!睖剡t遲將阿香從膝上放了下來,溫和地摸了摸她的頭。 這才拿著另一只饅頭遞給了宋也,“郎君,用飯吧?!?/br> 宋也擰了擰眉頭,只見溫遲遲勸道:“條件是艱苦了些,但也是沒辦法的事,只有好好用飯才能將傷養好?!?/br> 宋也掀開眸子,涼涼地看了她一眼,“你認為我是半點苦都吃不得的人?” 他是對衣食住行要求極高,但他始終認為那是合乎身份與規矩之事,因而在條件與財力允許的情況下,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本就是應當的。當然,沒辦法的時候他也不會那般挑剔,為難自己。 他接過溫遲遲手上的白饅頭,沒幾口便將一整個白饅頭吃完了,而后撣了撣手上的屑子。 溫遲遲見他吃完,食欲還算不錯的樣子,遞給他帕子,問他:“還要嗎?” “你不是就還剩半個了?我若說要,你也給我?那你餓肚子餓半天?”宋也不太理解地看了她一眼。 溫遲遲見他好好地又對她擺臉色,也不知他這是怎么了,不欲往他槍口上撞,轉身來到了阿香身邊,見她也乖巧地吃完了,給她擦手與嘴,將她送了出去,便坐在桌邊開始吃剩下的半個饅頭。 “溫遲遲?!彼我苍谏砗髥舅?。 溫遲遲回首,“嗯?怎么了?” 宋也皺了皺眉,“將嘴巴里的東西咽下再說話?!?/br> 溫遲遲連忙將嘴巴里的東西咽了下去,神色疑惑地看向宋也。 “幾天沒吃東西了,此時就吃半個饅頭,你餓不餓?” 溫遲遲沒有否認,當然是餓的,那日趕路之時腹痛,整整一日也就喝了米湯而已,昨日一天忙的腳不沾地,更是滴水未進。 “餓也給我忍著,”宋也掃了溫遲遲一眼,冷哼道,“你現在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想著普度眾生呢?” 溫遲遲:“我不覺得將手中的食物分給一個不過半大的孩子有什么問題?!?/br> 宋也失笑:“哦,人家爹娘在這兒,自是不可能短了她吃喝的,饅頭吃不到,就沒有旁的吃食了?要你瞎cao什么心?” 溫遲遲:“那也是大爺與大娘愿意收留我們,我們才不至于流離失所。我并不覺得對待恩人的孩子良善一些有什么問題?!?/br> “說的是,”宋也看向她,“那你就沒給她銀簪子了?我就沒給她東西了?” “你身上不是并沒有銀兩,”溫遲遲抬起眸子,“你給了她什么?” 宋也不太想與她討論這個,“總之你給我收起那些累贅的善心,除了凸顯你的仁慈與良善,并沒有任何作用,反而會招致不少麻煩?!?/br> 溫遲遲知道宋也說的沒錯,可她被這般指責,一時間也有些難堪,于是漲紅臉,小聲道:“那餓著的也是我?!?/br> 說罷,便端著藥碗離開了房間。 “你現在若是敢了離開這間屋子,那你以后便不用再回來了?!彼我仓敝钡囟⒅谋秤?。 溫遲遲腳步頓了下來,將碗又置在小案上,站在榻邊站了好一會兒,這才扯了扯他的袖子,“郎君?!?/br> 宋也頭抬也沒抬,溫遲遲只好又道,“郎君你說的有道理,是我思慮不周?!?/br> 宋也嗯了一聲,臉色這才緩和過來。 · 翌日,大娘與大爺已經去趕集了,除了宋也與溫遲遲,家中只余下了哥哥與meimei。 溫遲遲出去煎藥的功夫,端著藥碗回來時,便見著宋也左手拿著一小截木頭,右手拿著一把雕刀,正神情認真地篆刻著什么。 溫遲遲將藥碗放了下來,偷偷打量了幾眼,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郎君,你這是在做什么?” “問大爺要的木頭,做著打發時間?!彼我矝]抬眼,隨口應道。 見著溫遲遲端著藥碗來,這才放下手中的東西,接過藥喝了下去。 溫遲遲又打量了好幾眼,這才挪開眼睛,“今日外面的陽光很好,我扶郎君出去曬曬太陽吧?” “嗯?!?/br> 宋也沒讓她扶,身上是有幾處傷口,但如今高熱褪了,傷口感染的也好些了,只不牽扯到便一切都好。 于是便自己站了起來,朝外面走過去。 溫遲遲跟在他身后,搬了兩只凳子出去。 外面的陽光著實很好,照在人身上只覺得暖洋洋的,便是連心中的陰霾都能驅散不少。也許是人跡稀少的原因,除卻靜謐以外,空氣亦很清新。 院子中有一棵光禿禿的大樹,葉子全都落光了,冬日之時不會遮擋太陽,陽光洋洋灑灑地從頭頂落下來。夏日,枝葉濃密之時便能遮蔽烈日,投射下一片陰涼。 枝頭還有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溫遲遲只覺得心中暖暖的。 “好吵?!彼我膊[了瞇眼睛,“這樹也就想的好,這個院子逼仄,栽在這兒夏日里最是招惹蚊蟲?!?/br> 溫遲遲:“......” 宋也頓了頓道:“不過你的院子可以栽幾棵海棠與玉蘭,春夏交替之際,不冷不熱的時節,晚上坐在外面透氣賞月也很好?!?/br> 溫遲遲問:“上京的府???” 宋也斜了她一眼,“不然呢?” “京中府邸的院子大,人手又多,沒有蚊蟲的困擾?!彼我惨贿呎f,一邊繼續著手上篆刻的工作。 “郎君,你手上刻的是簪子?”溫遲遲忍不住問。 宋也沒回答她,他沒避開她便也沒想攔著她知道,但也不太想就這么直接告訴她,于是略過了這個問題,“你就這么看著?” 溫遲遲局促道:“可我也不會這些呀,怕給郎君幫了倒忙?!?/br> “那就做些你會的?!彼我舱f。 溫遲遲頓了一會兒,心知依照宋也的意思,想偷會兒閑都不行了。 頓了頓,去一旁的房間拿了布料與針線出來。 她見著大娘納鞋底,便覺得好奇,同大娘聊了一會兒,于是大娘便請她得閑之時幫她在鞋面上繡些小物件。 宋也掃了她兩眼,確定她這繡的不是荷包,但他有的是耐心,倒也不急著這一時,于是彎唇笑笑,繼續手上的事。 作者有話說: 掐指一算,下章就要回京城了。 防創飛提醒:就,咳......比較狗血。(狗頭) 第35章 月嬋娟 下午, 外頭簌簌地飄了些雪粒子,太陽都被遮蔽起起來,天氣有些昏暗。 溫遲遲在屋子內將底樣的外形與走向粗粗勾勒了一番, 抬頭時便屋子內黑了下去, 只有這屋子內一小扇窗戶前的一小塊地還有些亮堂,照得下頭板磚地面的紋理都隱約可見。 溫遲遲回頭瞧了一眼,只見宋也仍舊半靠在床頭上雕刻著手上的東西,頭抬都沒抬。 于是便悄聲走到了小窗之前,窗上沒有支窗,只有紙糊一層,紙面白白的, 邊緣處的有些泛黃,還破了幾個洞。 她透過窗紙上的洞朝外看過去, 盯著雪看了好一會兒。 這兒離杭州不遠,不過是一日的車程,因而雪也是一樣的小, 落到地上當即便化了, 即便是較大的積雪也只能留一夜,第二日出太陽也就沒了, 成不了什么氣候的。 溫遲遲看了一會兒, 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覺得手腳冰涼了,寒風也卷著雪粒子如同刀子一般往她臉上割, 溫遲遲后知后覺才感受到。 溫遲遲往旁邊避了避, 卻始終覺得手腳冰涼。 興許是外頭還在下雪的緣故, 興許也因為這窗子漏風的緣故。 溫遲遲對著手呵了一口氣, 正準備拿著上晌之時做女紅時廢棄的布料去遮擋一番, 回頭時便見著宋也已然睜開了眼睛, 正盯著她看。 宋也頷首,“去將那處的油燈燃起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