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心動 第75節
她嘆息一聲,伏在被面上很久。 夜空里懸著一輪彎月,凄清冷寂,就像她此刻兩難的心情。 許心瞳翌日起得早,或者換句話說,昨晚她根本沒怎么睡著。對著鏡子照了會兒,里面人黑眼圈明顯。 她只好用粉餅壓了壓,讓自己看上去沒那么憔悴。 周凜在樓下等她,見她只提著一個小箱子,皺了下眉,伸手接過:“你就拿這么點兒東西?” 許心瞳有點失魂落魄的,沒吭聲。 他主動替她圓了:“算了,也不需要帶什么,到了那邊,缺什么我讓人給你去買?!?/br> 許心瞳壓根沒應聲,上了這輛牌照特殊的車。 說是送她回大院,實際上只是帶她去那邊轉了轉,后來還是回了西單那邊的那處四合院。 院子是兩進兩出的,和隔壁的正好連成整棟。 “我就住你隔壁,有事兒喊我?!彼噶酥冈褐心巧刃¢T,作了個推門的動作,“我沒上鎖,你遇到事情可以直接過來找我?!?/br> 話這么說,其實他很忙,一個禮拜不見得往這兒來一趟。 大多時候,許心瞳是一個人獨居,除了禮拜六得回周家老宅,其余時間一個人住著。 周凜沒有信口胡言,就在她搬來的第二周,關于傅家的事情就在北京傳得沸沸揚揚了。 首當其沖的就是傅翰文,被指控多項罪名,雖都不是很嚴重,可累加在一起也是觸目驚心了。雖然后來沒進去,這生涯算是倒頭了。 傅家一朝沒落,周圍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雖然家底還在,可往上的根基斷了,難免被人瞧不起。 連帶著傅聞舟也受影響,據說被約談了幾次。 許心瞳心里擔憂他,恨不得插上翅膀就去找他,可她記著周振遠的告誡,亦不敢輕舉妄動,也怕他自尊受損,心里實在為難。 “在想什么,這么入神?”門口傳來戲謔的笑聲。 許心瞳回頭,周凜抄著手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小盒子。 許心瞳皺了下眉:“你怎么來了?” “瞧你這話說的,哥哥不能來看看你?” 許心瞳也不想跟他吵架,只是轉過去不搭理他了。 “打開看看?!彼麑⒑凶铀偷剿诌?。 許心瞳:“沒興趣?!?/br> 他也不在意她的冷臉,徑直打開,里面是一枚玉佛吊墜。玉色清透,竟然是玻璃種,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年頭成色好的玉千金難求,何況是這樣通透玲瓏的。 許心瞳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彎腰替她戴上,抽繩一拉,穩穩系上了。 “你干嘛?”許心瞳抬眼,有點氣悶。 “奶奶送的,不是我送的?!敝軇C面色淡漠,在床邊坐下,目光淡淡落在她領口佩戴的玉佛上。 聽到不是他送的,許心瞳要去拉的手放下了。 但仍不是很習慣佩戴玉飾,皺著眉撥弄紅色的抽繩。 周凜看著她不時擰眉不時又倏然微笑的樣子,唇邊也染上幾分笑意:“你應該多出去走走??爝^年了,我陪你去逛一下超市吧?” 許心瞳看向他的目光里帶著一種久違的警惕。 周凜囅然,哭笑不得。 他眉眼倒不似從前那般倨傲,多了幾分人情味:“放心,我雖然是卑鄙小人,但不至于閑得沒事兒干來算計你一個小丫頭片子?!?/br> 許心瞳:“……” 周凜沒給她橫眉怒目的機會,瀟灑起身:“走吧?!?/br> 她不覺就跟著他出門:“去哪兒?” “到了我告訴你?!?/br> 這人身高腿長,穿拖鞋走路腳底下竟然也跟帶風似的。 許心瞳遠遠看到他已經下了樓,忙跟了上去。 到了外面才發現門口停了輛大g,拉風的造型看得許心瞳微微睜大了眼睛。 周凜朝她伸手。 許心瞳下意識攤開了掌心。 下一秒掌心多了枚車鑰匙,似乎為了照顧她的喜好,冷冰冰的鑰匙圈上套了個微型的兔子玩偶。 “喜歡嗎?以后開這輛吧?!?/br> 許心瞳不想評價他的直男審美:“我不要?!?/br>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不想知道關于傅聞舟的事情?” 許心瞳噎住。 他又說:“不想知道爸在這件事上的態度?” “周凜……” “叫聲哥哥,我告訴你?!彼志屠_車門,朝里抬抬下巴,示意她先上車。 許心瞳咬了下唇,跨了上去。 “安全帶?!彼麅A身過來,替她系上了。 靠得近,他身上那種略帶幾分干燥的墨香幾乎無孔不入,許心瞳不適地往后靠了靠,跟他保持距離。 他起身時撐住一側座椅,多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 出門時還碰到了熟人,一個盤串的大爺,之前許心瞳出來散步時也遇到過他,據說是個中央里退休的老領導。 周凜笑著跟他打招呼,態度很大方,又給他介紹許心瞳:“我meimei瞳瞳?!?/br> 大爺說,小姑娘長得真漂亮,盤靚條順。 許心瞳聽懂了,不好意思地跟他笑笑。 他帶她在附近兜了一圈,又帶她去買衣服。 “周處這么閑,陪女人逛街買衣服?”她掛念著傅聞舟,沒什么心情,拿著一件裙子在面前比劃。 不經意翻到后面的吊牌,一串0很刺眼,“你們公干的這么有錢?該不會是腐敗分子吧?” 他都無語了:“給你買衣服還是我的不是了?姥姥出錢,讓我帶你多挑幾件,否則過年出去走親戚不是出洋相嗎?” 他工資是不高但也不算低吧,不至于買不起。 而且男人對生活質量沒什么高的需求,他平時挺節儉的,存款不少。 他很忌諱被人拿住把柄,平時從來不往這些奢侈品店走,一年到頭難得來一次就是陪她來,這是冒著風險的。她倒好,還不領情。 總之傅聞舟做什么都是對的,他做什么都是錯。 周凜三十多年來的順遂人生,頭一次這么吃癟,偏偏奈何她不得。 買完衣服他們又去逛商場。許心瞳心不在焉的,周凜跟她說話她也不搭腔,坐扶梯時忽然望見二樓某個地方,目光停了下。 周凜循著望去,看到領帶廣告,還有櫥柜里擱置的領帶。 愣神的功夫,她已經快步上了電梯。 周凜后來也只能跟著她一道進了這家領帶專賣店。 剛才還對購物興致缺缺的許心瞳,這會兒像是發現了什么感興趣的東西似的,挑來挑去,不厭其煩地詢問著店員什么樣的顏色好,三十多歲的男人戴什么顏色好。 周凜在旁邊等著,看著她面色多云轉晴,興高采烈地轉來轉去,心里忽的像是壓了一片陰云。 許心瞳后來挑了一條暗藍色條紋的和酒紅色的,低頭撫摸,眼兒彎彎。 她來周家后,很少露出這么明媚又爛漫的表情了。 周凜心里堵得慌,沉默地去付了錢。 中午回周家吃的,阿姨知道他們要來,做了很多的菜。 許心瞳邊吃邊道謝,直夸她手藝不錯,哄得老阿姨眉開眼笑。 周凜在旁邊默默看著,唇邊掛著清淺的笑意。 “出去轉轉?”午后,他在廊下問她。 許心瞳閉上眼睛沐浴在陽光下,微微伸展開雙臂:“好吧?!?/br> “不情不愿的?!敝軇C哼笑,“那不去了?!?/br> 許心瞳回頭白他一眼:“你要不要這么小心眼?” 周凜:“在你眼里,我不一直都這么小心眼?” 許心瞳不跟他吵架,轉身朝外面走去。 周凜陪著她在家屬院這邊逛了一圈,又去禮堂轉了轉,轉到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把她送回去。 晚上公司有尾牙宴,許心瞳和方夏乘同一輛車過去。 席間觥籌交錯,言笑晏晏,人人都像戴著微笑的假面具。他們能看清自己面罩下的臉嗎?許心瞳覺得無趣,敷衍了會兒就離座了。 走廊冗長,空曠而寂寥,白熾燈灑下凄清的光芒。 她問一個過路的人,洗手間怎么走。 對方說這一層在修理,指引她去樓上。她雙手合十道了聲謝,看電梯還在26樓,干脆從消防通道上去。 樓上也有宴席,似乎是商務局,她右手邊的大開間開著,里面傳來夸張的勸酒聲。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她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可人都擦過包間門口了,忽然又停住步子,往回看了眼。 里面人烏泱泱的,不少還是熟面孔,經常出現在財經刊和名人榜。被圍在中間灌酒的不是旁人,是她最熟悉不過的那個人,白皙的面孔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看地上橫七豎八的酒罐就知道喝了不少。 他在笑,許心瞳卻覺得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