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不善 第39節
“好?!鳖櫿\因將她雙手一把鉗住,緊緊按在他胸前,一字一句道,“三書六禮,一個不落?!?/br> 第41章 ◎不和你這瘋狗做戲了◎ 一夜醒來, 窗外白茫一片,這是今年上京的第一場雪,距離寧林兩家婚事延期, 已整整一月。 馮氏不在日日落淚, 只是鬢角多了抹顯眼的白色。 林信似是沒有太大變化,只走起路來那向來筆直的后背, 隱隱有些駝態。 張老夫人時常會派嬤嬤來凌云院,詢問林溫溫的病情,卻一次都未曾見到過人,只到前院就被人爛了去路。 寧林兩家的婚事,可謂是整個上京人盡皆知,如今婚事延期一月, 喜帖也未見重發,外面傳什么話的都有, 這當中傳得最真的, 是說那林家三娘染了重疾,怕是很難熬過這個冬日了。 這日林信下職回府,剛進前院,就被張老夫人身邊的嬤嬤請去了世安院。 今日張老夫人親自去了一趟二房,看看林溫溫病情究竟如何, 結果還是被馮氏攔住了, 張老夫人怎會覺不出古怪, 幾番詢問,馮氏什么都沒說,只說是怕過了病氣給她, 才不讓她見林溫溫的。 張老夫人氣得不輕, 一見到林信就將那拐杖往地上戳, “你與我說實話,三娘到底染了什么病,不讓我看也就罷了,為何也不讓府上郎中去看,要從外面請醫士?” 上月底的時候,張老夫人便問過他此事,他說那醫士擅長治寒疾,張老夫人也沒深究,可如今一月過去,林溫溫未見半分好轉,整個二房還愈發死氣沉沉,這怎能不讓人心急。 林信沒有坐下,垂手站在屋中,一言不發。 嬤嬤已將門窗閉緊,連外面的仆從都揮退出院。 張老夫人緩緩上前,望著眼前疲憊不堪的兒子,顫著聲問他,“二郎,你與娘說實話,到底出了何事?” 送嫁妝那日,嬤嬤回來與張老夫人稟報時,她便覺得異樣,但畢竟這門親事對于二房來說,實屬不易,林三娘那樣的風評,能嫁去寧府,明面上是門當戶對,實則還是高攀了。 張老夫人也不想黃了這事,索性佯裝看不出。 可事到如今,外面風言風語,寧家也幾次三番打著送補品的名義,來探口風,張老夫人實在沒法再等下去,這才不得不逼問林信。 “你說句話啊,難道是要我將你爹也尋來嗎?”張老夫人急得咳嗽。 林信也知道這一日終究會來,他合上眼,深吸一口氣,沙啞出聲,“娘,這門親事,退了吧?!?/br> 雖然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可聽到這句話時,張老夫人還是怔住了,她朝后踉蹌兩步,被林信連忙扶住。 “不……”張老夫人緩了片刻,搖著頭道,“三書已下,也報了官衙,這婚事……不能退?!?/br> 馮氏知道林信被叫去了世安院,便一直在廊上候著,遠遠看到林信朝這邊走,便著急迎了過去。 “娘今日尋過來了,可將我嚇壞了,我沒敢讓她進……”馮氏絮絮叨叨說著今日的事,直到兩人走進屋,林信親自去合了門窗,才對馮氏開口,“三娘從未與寧家有過婚約,是管家上報時錯了名諱,應是那大房之女林清清?!?/br> 馮氏登時愣住,待片刻后,她哭著上前拉住林信,“這婚事不能改!這還讓三娘日后如何做人啊,不行不行!” 林信別過臉去,不再看她,馮氏卻一個勁兒推搡他,“你好狠心啊,這樣好的一樁婚事,你竟說退就退,三娘若是回來了,我可與她如何交代?” 林信頭痛不已,與馮氏成婚二十余載,這是他頭一次朝她厲聲,“別說了!三娘的安危你當真一點也不急,張口閉口都是婚事,三娘就是讓你給逼走的!” 馮氏徹底愣住,淚流滿面地望著林信。 林信憋了許久,終是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這些年你心中有怨,怨我有疾不能生子,怨我無能不求上進,怨溫溫不是兒郎,不能給你爭得臉面,如今總算得了寧家的婚事,你恨不能將自己都給嫁過去!” 林信頭一次在馮氏面前落下淚來,那斥責也隨之化為了悲傷,“你可問過溫溫,可問過她究竟愿不愿意,但凡你多問問她,少些和人比較的心思,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說到最后,林信已經無法再出聲,他望著面前極盡沉默的馮氏,最后長呼一口氣,上前將她攬在懷中。 屋外揚起鵝毛大雪,寒風吹著冷哨,這是近些年來,最冷的一個冬季。 林清清面前的窗戶大開,雪花紛飛入屋,還未落入案幾便化成了水。 很快,屋中便濕了一片。 身側的婢女望見她握筆的手指被吹得通紅,想要出聲勸阻,可看到她筆下那兩行詩詞,最終什么也沒說,只轉身去備手爐。 雪靜人靜思未靜,月明心明夢難明。 寫下最后一字,林清清方才落筆,婢女見狀,連忙合窗,遞上手爐。 林清清問道:“我娘可回來了?” 婢女點頭。 林清清呷了口熱茶,起身披上長裘,緩緩朝外走去。 半個時辰前,盧氏被叫去了世安院,林清清已經猜出是所謂何事,不等盧氏派人來傳,她已自己尋到了前院。 “娘1懿驊不怕盧家埋怨嗎?”林清清問盧氏。 盧氏輕嘆,“你祖母也知我顧慮,她一番話問得我無地自容,又能如何拒絕?” 張老夫人當時問她,到底是寧家人,還是盧家人,此話一出口,盧氏便知,這門親事她必須應下。 對氏族而言,臉面大于天。 林家丟不起這個人,不管旁人背后如何猜測,只要那林家族志上記載時寫的是管家之責,誤寫名諱,這事便算不得丟人。 “這門親事我原本也是極其滿意,只憂心盧家有怨懟,可你祖母今日點了我,我也顧不得盧家了,再者,若關試之后,寧三郎能順利入仕,日后仕途順遂長升,盧家便是心中有怨,面上也要畏我三分?!?/br> 這也是張老夫人對盧氏說得話,盧氏豁然明了,她所托不該是盧氏,而應是膝下這一雙兒女。 林清清唇上揚起恰到好處的微笑,應聲道:“好,便依母親所言?!?/br> 不然呢,還能如何。 入夜,風雪更甚,地面上已經積了一層指節厚的冰雪。 寧軒大步走進主院,袖中雙手上還帶著來不及清晰的墨跡,他進門看到寧夫人,直接撩開衣擺跪了下去。 “母親,我要娶的是林家三娘,林溫溫?!?/br> 寧夫人端坐在上首,未叫他起身,只凝望著這面若冠玉的兒子,道:“我已查過,那林溫溫自幼體虛,光今年便病了好幾場,一次比一次嚴重,這樣的身子日后可能為寧家綿延子嗣?” 寧軒仰頭看她,道:“這是后話,再者,能不能生子與她可否為我妻,無關?!?/br> 于氏族而言,娶妻娶的是家世臉面,背景身份,便是正妻生不得子,也可納妾生子,再過到妻子名下,所以林三娘不論能不能生子,對于寧家而言,沒有那般重要。 寧夫人如何不知這個道理,不然當初她也不可能親自上門去說這門親,可現在情況不同,她也不能再由著寧軒的性子來。 “三郎,這門親事,你必須同意?!睂幏蛉苏?,“開春便要關試,難道你為了一個女人,連仕途都不要了,名聲也不要了,還要挨那悔婚的板子不成?” “母親,不必悔婚?!睂庈幷f得斬釘截鐵,“我等她便是,待她何時病愈,我再何時成婚,頂多便是多等些日子,又有何妨?” “三郎啊,你還看不出來嗎?”寧夫人終究還是忍不住,起身朝他走來,“你覺得林家為什么這樣著急?為何不等她病情好了再說此事?” 寧夫人扶住他肩頭,壓聲道:“那林三娘這一次……怕是要不行了!” 寧軒身影搖晃,片刻后恍惚起身,“我、我要見溫溫……” “不許去!”寧夫人一把將他拉住,“在關試之前,你不得出府,你的身子不能出任何問題,誰知道那林三娘染的是什么??!” 寧軒的院子當晚便圍住了一群府衛。 一夜的大雪將整個上京覆上了一層銀裝。 百花園的湖面也結上了一層冰,林溫溫早晨醒來看到有鳥兒落在冰面上,頗為有趣。 望煙樓里的火墻燒得極為暖和,只站在靠東的窗邊才能感受到一絲涼意,珍珠勸她不要過去,林溫溫只看了兩眼,便被拉回床邊坐下。 她身上穿著夏日里的緋紅薄裙,明艷如綻放的絕色牡丹,與那窗外冬景格格不入。 那日顧誠因信誓旦旦說要將她明媒正娶之后,林溫溫心中罵他瘋子,表面上卻還是咬住牙根忍住沒有激怒他,只抽著唇角,沒有出聲。 顧誠因卻是以為她信了,撫著她墨發,用唇在她臉頰上碰了一下。 林溫溫將這些告訴珍珠時,珍珠又驚又愣,可莫名覺得,顧誠因能說出口,便也能做到,當然,她沒有和林溫溫這樣說,只勸林溫溫不要再惹怒顧誠因。 林溫溫當時點頭應下,怕隔墻有耳,湊到珍珠耳旁用氣聲道:“尋常的狗都得順毛摸,更何況腦子有病的瘋狗?!?/br> 說完,她給了珍珠一個放心的眼神。 珍珠太了解林溫溫了,她可沒法放心,往后這一月里,每日都要和林溫溫細細叮囑,又悄悄鼓勵,告訴她鐵杵磨成針的道理,要她先將顧誠因穩住,日后總能尋到機會離開的。 林溫溫抱著這微弱的希望,照做了。 從那日之后,她幾乎再也沒有和顧誠因發過脾氣,雖然有時候將手心都要掐破,可到底還是咬著牙根強忍住了。 “珍珠,我好無聊啊……” 林溫溫從前雖然也是個喜歡宅在房中的性子,可那時每日聽馮氏斥責幾句,再做做繡活,看看話本子,聽聽東家長西家短的趣事,倒也沒覺得時間漫長。 這一個月,悶在這小屋中,每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陪顧誠因做戲……簡直如同上刑一樣難捱。 珍珠道:“上次郎君不是給了娘子一本書么,娘子到底那日扔到哪里去了?” 林溫溫當時氣急敗壞,隨手一扔,哪知就尋不見了,不過想來顧誠因也不會給她有趣的書看,左右還是些講道理的東西。 主仆倆一齊嘆了口氣。 門外有聲響傳來,主仆二人皆深吸一口氣,后背都挺了起來。 雷打不動,顧誠因每日到了用膳的時候,便會準時提著食盒出現。 珍珠趁顧誠因還未推門進來,不忘扯了扯林溫溫衣袖,小聲對她提醒道:“三娘,萬事都先忍住?!?/br> 林溫溫朝她點頭,“苦盡甘來!” 門被推開,林溫溫起身迎了過去,掐著指甲朝顧誠因咧嘴一笑。 “表兄,你來啦?!?/br> 珍珠退了下去,臨走前與林溫溫對視一眼,兩人一齊點了點頭。 今日顧誠因似是心情不錯,那張臉雖然看著還是慣有的陰沉,卻莫名眉間郁色少了幾分。 不過林溫溫也發現了,她表現的越乖順,越像當初在流景院時那樣,顧誠因似乎也越正常,越同從前那個只希望看書寫字的顧表兄沒什么太大區別。 只每日,晚膳過后,他離開前,還是要吮她的唇。 這也是讓林溫溫最怕的一個環節,每次這個時候,她渾身便軟得不像話,幾次想要將他推開,或是咬得他滿嘴是血,最后想想珍珠的話,還是忍住了。 天將降大任,苦其筋骨,勞其體膚…… 她就勞一下子,待日后她翻身了,再把顧誠因舌頭揪掉來報仇! “外面雪色很美,想出去看看嗎?”顧誠因問她。 林溫溫思緒被打斷,顫了一下,連忙搖頭,“我怕冷,不想出去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