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不善 第20節
“你要做什么?”顧誠因冷冷問。 常寧來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輕柔的聲音帶著一股極致的魅惑,“取悅我?!?/br> 顧誠因抬眸看她,唇邊浮出一絲冷笑,“公主何故輕賤自己?” 常寧頓時愣住,雖沒確認或是否定,可她的神情直接給了顧誠因答案。 他緩緩撐身坐起,趁著常寧驚詫之時,眸光將周遭快速掃了一遍,最后在距他約摸兩米之處,視線略微頓了一下。 那里有一張四方矮幾,上面有茶水酒壺,還有果盤,雖未出現任何趁手的利器,顧誠因卻已心中有數。 “你是如何得知的?”常寧眼睛瞇起,重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百花園設宴那日,她并未在宴席上露面,只在望煙樓朝湖畔望過,按照縣主府的構建,望煙樓上可將對面看得一清二楚,可若是身處湖畔,由于地勢過低,便會將望煙樓中的情況看不真切。 且顧誠因何等身份,從未出入過宮中宴席,按道理,今日是他第一次見到常寧公主,為何他能一下便認出她來? 常寧實在好奇,連情欲都被這股好奇沖淡了幾分。 顧誠因身上的藥勁還未徹底散去,身子綿軟到只能勉強讓他坐著,根本無法起身,他只能表面淡定從容,實則寬袖中再次用力將指甲鑲進掌心。 “那日我從林府側門而出,所遇之人雖蒙著面,但他身手不凡,所出招式來自皇城禁軍?!?/br> 昨日下午,顧誠因按照往常習慣,準備去西市買藥,送到城南,誰知剛走出小巷,便被一黑衣人堵住去處。 牛單曾是皇城禁軍南衙的金吾衛,顧誠因師從他之后,最初所學便是禁軍的招式。 黑衣人沒有料到,顧誠因能識破他的招式,畢竟從他得到的消息來說,顧誠因只是個林府遠房遺孤,在林府混口飯吃罷了,根本不可能懂武藝,便是懂,也不該有這般身手。 眼看被顧誠因占據上風,那黑衣人便使出陰招,袖口中揚出一片灰粉,顧誠因立即屏氣掩鼻,反應已經算得上是極為迅速,卻多少還是吸到幾分,他心道不妙,轉身要走時,腿腳卻忽然發軟,隨即昏沉到地。 “只用少許,便能使人如此昏沉的軟骨散,里面必定加了一味東西,我猜……”顧誠因說著,輕咳起來,順勢便朝矮幾上的茶壺看去,一副想要飲水的模樣。 常寧沒有在意,這房里之所以敢不留人,便是料定顧誠因做不出什么來,且這屋中也沒有什么能傷人的東西。 顧誠因見她不以為意,便又咳兩聲,直接朝矮幾挪去,待他來到矮幾旁邊,倒了盞茶,只是故作輕抿,并未當真喝下,隨后才不緊不慢繼續道:“我猜,那東西便是曼陀羅花?!?/br> “你竟知道曼陀羅花?”常寧也跟著走了過來,一個轉身直接坐在矮幾上,她翹起腿,舉杯飲了一口葡萄酒,看顧誠因的眼神更加清明。 這種花從天竺而來,可入藥救人,亦可成為毒藥,使人昏迷不醒,陷入假死之狀。 尋常人很難辨認出此花,甚至還有人將它與山茶花混為一談,更別提知道它的功效。 顧誠因好讀書,看過各方游記,天竺游記他許久前便已讀過,里面自然少不了會提及曼陀羅花。 天竺信奉佛教,曼陀羅花被譽為圣花,一直以來供奉在佛祖身前,如今上京盛行佛教,有高僧從天竺而來,便在那護國寺中種下一片曼陀羅花。 “護國寺是天家寺院,只有皇族才可入內?!鳖櫿\因說著,抬眼看向常寧。 “皇族的人多了去,與常寧公主年紀相仿的女子也不再少數,你如何能確定,我便是常寧公主?”常寧說著,朝他勾起唇角。 “人數不少,卻也并不算多?!鳖櫿\因又抿了口茶水,緩緩道,“但能利用曼陀羅花制毒,又令禁軍替她擄走百姓,還愿輕賤自己,做出此等事情的人,除了安平縣主與常寧公主,還能有誰?” 這二人的傳聞,連街頭巷尾的小兒都知道,顧誠因自是清楚。 安平縣主,幾日前他已經見過,如此,便只剩常寧公主,也只有她,才能在天子腳下,有膽子做出如此荒唐行徑。 “可真是個聰明的小可人兒,不過,你即便猜出來了,又能如何呢?”常寧嗤笑出聲,搖晃著酒盞垂眸望他,“你若當真聰慧,方知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讓你從這世間消失?!?/br> 權貴面前,百姓無異于螻蟻,皇族面前,于螻蟻還不如。 顧誠因也嗤嗤笑了。 這笑聲陰惻,令人聽著心中生寒。 常寧蹙眉,有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正要出聲讓他閉嘴,便見顧誠因手腕一揚,他手中的茶盞頓時在矮幾上裂開,隨即他膝跪起身,破碎的瓷片直朝常寧脖頸處劃去。 從朱雀大街回林府這一路,馬車內無人說話,珍珠拿了藥給青才,他自己亂抹一通后,已經不癢。 林溫溫歪著頭,欲哭無淚。 如果方才沒讓青才去交解狀,眼下便可托人去尋顧誠因。 可如今解狀交了,若讓人知道顧誠因失蹤,青才欺瞞吏部之事,便會被人得知。 此刻,她已經騎虎難下,顧誠因失蹤一事,徹底和她脫不了關系了。 “青才?!彼挠牡?,“你不會把我供出去吧?” 青才睜大眼道:“三娘子,你說什么呢?” 林溫溫撇嘴想哭,將手腕上的玉鐲摘下,朝青才遞去,“要不,你收拾細軟,跑路吧?” 珍珠連忙將她手按住,“這可使不得啊,青才沒有身契,家奴私跑,也是大罪,到時候被人抓回來,他拿著娘子的東西,咱們豈不是更加掰扯不清?!?/br> 青才眼瞪更大,望著這主仆二人道:“你們這是何意,我不跑,我要尋我家郎君!” 馬車顛了一下,顛掉了林溫溫噙在眼中的淚珠,“我也想尋啊,可我尋不到哇,你不要再逼我了,我已經夠努力了……嗚嗚嗚……” 珍珠一面寬慰,一面狠瞪青才。 青才不敢再出聲,垂著腦袋直嘆氣。 回府后,珍珠一再向她保證,不會將此事告訴馮氏,畢竟這是觸犯條令之事,珍珠也參與其中,當真追究下來,林溫溫不一定能出什么大事,珍珠極有可能被推出來頂鍋,她也越想越怕,甚至比林溫溫還要怕。 快入夜時,林溫溫又差珍珠去流景院問,得知顧誠因還是沒有回來,林溫溫躲在被窩里又哭了一場。 直至深夜,林溫溫還是睡不著覺,滿腦子都是顧誠因。 他那樣刻苦讀書的一個人,除了被人擄走以外,不可能放棄春闈,交解狀這般重要的事,他怎會錯過? 所以,肯定是有人將他劫走了。 那劫他之人是腦子有病嗎? 顧誠因這樣的人,圖他什么呢? 無權無勢,要錢沒錢,總不能是劫色吧…… 劫色! 林溫溫瞳仁一顫,猛地坐起身來,“完了完了……肯定是縣、縣主……” 第25章 ◎當真就沒有你在意的人了◎ 縣主府南苑,百花園中有一片湖,望煙樓建在湖水中央,從湖畔需要走過一段狹長的石橋,方可入內。 望煙樓外,有府衛把守,平日若非縣主親自下令,便是張合之也不得入內。 此刻,石橋那端,兩位嬤嬤不顧管家阻攔,硬要朝這邊闖,她們手中有皇上御賜的令牌,那管家根本不敢硬攔,只得一面好聲哄,一面派人去請縣主過來。 望煙樓三層的密室中,顧誠因臉色蒼白,額上汗豬劃過臉頰,從那棱角分明的下顎慢慢垂下。 他手中緊緊攥著瓷片,就在與常寧公主脖頸不足一寸的地方被攔了下來。 盛安民風開化,女子亦可尚武,尤其是皇親國戚中的女子,從小便會騎馬舞劍,常寧的功夫是皇上親自教的,便是這兩年縱情玩樂,疏于練習,根基也勝于常人。 就在方才那瓷片朝她襲來之時,她立即反應過來,抬手鉗住顧誠因手腕。 兩人僵持不下。 顧誠因用力握緊瓷片,瓷片的另一端朝他掌心再深幾分,鮮血順著手腕滑落。 疼痛會使他更加清醒。 他身體里的毒素尚未徹底散去,如今只是強弩之末,含著最后一口氣在做抵抗。 常寧也知如此,一直未曾喚人,便是想要看看他到底能堅持多久。 可她沒有料到,顧誠因竟是一個這般不管不顧之人,她幾乎要攔他不住,就在常寧準備揚聲喚人之際,外邊叩門的聲音打破了這片焦灼的寧靜。 “殿下,嬤嬤們尋過來了?!?/br> 常寧沒有回話,望著面前這雙幽暗深沉的眸子,艱難出聲:“這世間,當真就沒有你在意的人了?” 言盡于此,若顧誠因但凡有一絲顧慮,都不該再繼續下去。 果然,此話出口的瞬間,他的眸光中閃過了一絲情緒,就是這絲情緒,讓他分了心神…… 常寧離開之時,顧誠因被侍從重新灌下一碗摻了軟骨粉的湯藥,再度昏沉入睡。 望煙樓的二層,安平縣主正在幫常寧換衣。 “如何?”她問。 常寧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是個難馴的,不過不急,我有的是耐性,找兩個人先從最基本的教起?!?/br> 說著,她回過身望向安平,“旁的你不必插手,將他看好便是?!?/br> 送走常寧公主,安平縣主才知三樓出了何事,便是常寧不說,矮幾上的狼藉也能叫人猜出。 安平也心道奇怪,一個毫不起眼的顧家遺孤,怎會有如此膽識和身手,不過再是好奇,這人已被常寧看中,依照常寧的性子,這個人她碰不得,最好連看都不要去看。 美人何處尋不到,安平從不會和常寧爭這些,她扯了扯唇角,喚了兩位有身手的侍從去三樓看著顧誠因,同時又給望煙樓調來數名得力府衛。 第二日午后,湖畔旁的水榭中,安平縣主與男寵賞花玩樂,正值盡興時,有人來報:“縣主,林家三娘子來府中拜訪,是讓候著,還是改日再來?” “哦?”想起那明艷凍人的小娘子,安平眉梢微挑,含笑道,“直接將人帶過來便是?!?/br> 林溫溫一宿未睡,越想越亂,越亂越怕,整個人好似魔怔一般,今日起身便拉著珍珠哭,一雙漂亮的眉眼腫了之后,卻不難看,反而更加令人心生憐惜。 珍珠問她,她也不說,只抿著唇默默落淚,有些話她說不得,也不敢說,難道要告訴珍珠,她害怕寧軒被縣主相中,便將顧誠因忽悠去了縣主府,如今顧誠因失蹤,許是被縣主擄了去? 這樣說,有誰會信? 就是她自己,想想也覺得荒謬。 可縱是荒謬,她還是忍不住會往這個方向想,想到最后,她索性一咬牙,對馮氏謊稱身子不適,要好好休息,讓翡翠鎖了房門,帶著珍珠趁午憩之時,溜出了林府。 路上得知是要去縣主府,珍珠自是一番勸阻,“三娘可不要沖動,縣主與咱們只見過一面,便是再喜歡三娘,這件事也托不得她啊,萬一她怕擔事,將咱們供出……” 珍珠顯然會錯意,林溫溫也不解釋,只掐著手指呆坐在那里。 管事的將二人帶進縣主府,在前廳稍作等候時,林溫溫朝珍珠壓聲道:“你比我聰慧,一會兒替我多看看周圍,有沒有什么不尋常?!?/br> “???”珍珠一臉困惑,還未來及細問,那管事的便回來了。 管事的從前引路,林溫溫與珍珠跟隨其后,還是幾日前來百花園的路。 周圍有府衛,珍珠也不敢再問,只按照林溫溫說得,眼珠子四處亂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