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不善 第7節
林溫溫這次徹底惱了,怎么會有人這般不識好歹,她要親自去一趟。 然而剛一站起身,眼前瞬間一黑,整個人差點栽了下去,還好翡翠眼明手快,將她一把托住。 林溫溫如愿不用再去聽天書了,她高熱了。 一碗苦澀的湯藥灌下,一個時辰后,慢慢開始退熱,她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等醒來時,外間天色已暗,林信就坐在床頭。 “爹爹?!毙∨锉亲虞p輕抽了抽,眼角滾出一滴淚珠。 林信心疼不已,忙溫聲哄道:“乖女不哭,有爹爹陪著呢?!?/br> 林信今日從御史臺回來,聽到林溫溫病了,連衣服都沒換,直接就來看她,一守就是一個多時辰。 馮氏也守在屋中,她正在桌旁喝水,見林溫溫醒了,她先是松了口氣,隨后忍不住揚起調門,“你怎地膽子這樣大,竟瞞著我去貪涼!” 林溫溫輕輕拉了拉林信的衣角,心虛道:“爹爹,我沒有……” “還說沒有?”馮氏直接起身朝床邊走來,“你吃了三碗冰酪!” “哎呀——”林信回過頭來,朝馮氏壓了壓手,慢悠悠道:“小點聲啊,溫溫這才剛醒,別嚇到她了?!?/br> 林家二房子膝下無子,只林溫溫一個女兒,林信對林溫溫幾乎是有求必應,嫌彈琴手疼,那就不彈了,嫌練字費眼,那就不練了,嫌學棋傷身,那就不學了…… 馮氏每次都被氣得跺腳,林信卻是慢吞吞地哎呀一聲,“一樣米養百樣人,她不愿意學,你逼她也沒用?!?/br> 因商賈人家出身的原因,馮氏打從進門老夫人就沒給過她好臉色,長房的盧氏也瞧不起她,自己比不過就罷了,夫君也比不過。 長房的林修乃是三品太府卿,林信只一個從六品的侍御史。 結果夫君比不過,女兒也不爭氣。 來到床前,看到病懨懨的林溫溫,馮氏到底也是心軟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又用手背貼在林溫溫額頭試溫。 額頭是不燙了,嗓子卻愈發難受,林溫溫咳了一陣,被馮氏扶起來喝水。 馮氏忍不住又念叨起來,“廚房我都問過了,今日明明白白給你這屋里送了三碗冰酪,你就嘴硬,我看那冰酪你日后就不要再吃了?!?/br> 一聽這話,林溫溫連忙辯解道:“我就只吃了一碗,剩下兩碗分給了珍珠和翡翠?!?/br> “哦?”馮氏挑眉,明顯不信,她朝珍珠和翡翠看去,一副要審那二人的模樣。 這二人慌忙垂下頭,心虛到林溫溫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她一著急,脫口而出,“我這不是貪涼所致,是被旁人染了病氣?!?/br> “是誰?”馮氏覺得奇怪,好端端沒聽說身邊有人生病啊。 林溫溫將顧誠因坐在她身后,這一月以來幾乎日日都在咳嗽的事說了出來。 馮氏氣道:“你怎不早說,那孩子也是的,得了病還到處亂跑,真真是害人,我明日就去尋管家,讓那孩子在屋里好生歇著,別去扶云堂了?!?/br> 林溫溫覺得就應該這樣,既然他不肯收她送去的藥,那干脆別聽課了,好好在屋里待著。 可莫名的,她并沒有覺得心中爽快,反而還有種怪怪的感覺。 宋先生夸過顧城因字寫得好,又說他文采好,思想也通透,若是當真不能去扶云堂,會不會可惜呀…… 不過很快,這個想法就被林溫溫否定了。 這和她有什么關系?是他不識好歹,還愿意好好喝藥的。 可是……到底是因為她…… 林溫溫心里正在糾結,林信又出聲問道:“也不知顧家孩子是得了什么病,怎么未尋府上郎瞧瞧?” 珍珠上前,將那口污水井的事也道了出來。 林信平日里不喜歡管閑事,府中一切事宜也極少過問,就像個閑云野鶴,這是他頭一次聽說,顧家那孩子這些年竟然住在那樣的地方。 頗有些驚訝,不過這事仔細一琢磨,定是老夫人的意思,他也不好去摻和。 思忖片刻,林信慢悠悠地“哎呀”一聲,道:“治標不治本可不行,直接叫人將那口污水井封了便是?!?/br> 林溫溫一聽,瞬間就不糾結了,連忙點頭道:“爹爹說得對,就是應該將井封了!” 反正,林府又不是只有那一口污水井。 第8章 ◎這就善良了?◎ 林府的污水井的確不止一處,但流景院外的這一處,卻是從顧誠因投奔林府開始,便成了使用率最頻繁的一處了。 大府上的下人做事,向來都是看主子的臉色,老夫人當初將顧誠因安排進流景院,府里的人便立即意識到,這位顧家郎君并不得臉,甚至可以說,老夫人厭他。 要知道林府有許多閑置的院子,英庭院里帶著水榭,寶格院里還有梅林,水郡院即便無人住,里面的亭子也日日會有人去清掃……而流景院,只是當初修建府邸時,看到此處還空了一小片地方,又與各處離得遠,就隨意搭了這么一座小院子,用來放個雜物到還可以,怎么也不可能給主子來住。 結果老夫人在見過顧誠因之后,直接就指了這個院子給他,且還特意吩咐管家,讓尋個年歲小的去他身邊伺候。 顧誠因那時才十歲,只身一人來到林府,若老夫人心疼這孩子,定會找個年歲大的仆婦去照顧他,一般來講,上來年紀的人,生活經驗更豐富,對府上規矩也更了解,且在林府待得久,各院里也都能博一些臉面,做起事來更方便。 可最后,送到顧誠因身邊的是比他還年小一歲的青才。 哪里都不缺拜高踩低之人,顧誠因既然惹得老夫人不高興,有些人自然要給他尋不痛快,提著一桶污水罵罵咧咧倒入流景院外的污水井里,便是一個好法子,尤其是臨走的時候,再刻意不去合蓋子,便更能讓里面的那個心思不正的小郎君遭些罪。 反正這里離主院遠,就是風再大,也飄不進府中正經主子們的鼻子里。 一開始是故意為之,時間一久就成了習慣。 如今,這個習慣應該改一改了,不為其他,只為他家溫溫。 林二爺這樣想。 只是按照習俗,不論開井還是封井,都需要先請個風水先生來算日子,再運黃土灰漿進府,這必要與劉管家說,劉管家定要與老夫人說。 不算難事,卻麻煩。 馮氏太了解自家夫君了,她還以為林信只是當著林溫溫的面,隨意應上兩句,等第二日便會因為麻煩就把此事忘了,沒想到第二日一早,他竟去了主院,借著給老夫人請安的工夫,把這事給談妥了。 老夫人一開始很是意外,她沒想到林信會關心顧誠因,等了解了緣由,才知道是為了林溫溫。 她這兩年精力越發不好,也沒心思再去管顧誠因,既然林信都開口了,便就直接應了下來,沒去多想。 林信將這事領下,只用了三日的工夫,那口污水井就已經徹底封死。 有的下人不知道,還是會按照習慣,提著污水往流景院那邊去,等到了一看,傻眼了。 青才這幾日就躲在墻根看,看到平日里那些罵罵咧咧的人,累得滿頭大汗跑過來,結果沒處倒水,只能哼哧哼哧又把污水提走,他就會忍不住捂嘴偷笑,頓覺爽快無比。 等回到院里,他將那些人又氣又無奈的樣子說給顧誠因聽,說到高興時,還忍不住模仿起來,顧誠因不似他那樣高興,卻也沒有冷臉,就只是淡淡的,和平日似乎沒有什么區別。 “這井可是二爺帶人封的,他們便是心里有氣,也不敢說出口!”青才直呼過癮,由于太過得意,一時忘了顧城因之前的叮囑,當著他的面又提起了林溫溫。 “聽說是三娘子求到二爺面前……” 話說一半,青才才反應過來一不小心說錯了話,趕忙閉口,偷偷去看顧誠因的臉色。 在那沉冷的面容上,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青才眨眨眼,應是他瞧錯了。 不過就算青才不提,這件事還是很快就傳開了,也不知是怎么傳的,最后便成了林三娘子在扶云堂聽課時,得知顧家郎君咳嗽與那污水井有關,特地去求林二爺封井的。 林溫溫因為貪涼生病,趁機就在屋里多休了幾日,這幾日她在房中樂得清閑,還時不時讓珍珠把從外面聽到的話說給她聽。 “沒想到三娘子人還挺好的?!?/br> “可不是么,我聽說盧家小娘子當時在堂上鬧得兇,不讓顧表郎君坐她身后,也是三娘子打得圓場,讓人坐她身后的?!?/br> “好像就連宋先生都夸過三娘子,說她君子呢!” 終于不再是那些污言碎語了,林溫溫一面聽,一面樂開了花。 珍珠也替她高興,笑著道:“現在好些人說三娘子人美心善呢!” 美,她是承認的,善…… 這就善良了嗎? 看來當真不算難呢。 林溫溫忽然不想再休息了,她決定明日就去扶云堂聽課,也不知寧軒阿兄知不知道這個事,要是知道了,他會不會也覺得她人美心善…… 這晚林溫溫睡得很香,還夢到了寧軒。 她看到寧軒站在竹林里,月白色衣衫隨風輕輕擺動著,溫柔地夸她呢。 第二日,林溫溫滿懷期待的去了扶云堂,看到寧軒果真穿著月白色薄衫時,她的臉倏地一下紅了。 堂間休息,寧軒邀她去切磋棋藝,林溫溫自然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水平,可看到寧軒那張溫潤的面容,到底還是沒有忍住,直接就答應了。 盧蕓在一旁等著看笑話,要知道就連林清清的棋藝在寧軒面前都不值一提,林溫溫必定會輸得極慘。 沒想到,片刻工夫后,林溫溫竟然險勝。 盧蕓氣不過,陰陽怪氣起來,“原來就連寧軒阿兄也會憐香惜玉,不舍得讓三娘子哭鼻子,就手下留情了呢?!?/br> 對于極重德行的盛安而言,這可不算是什么好話。 林溫溫臉如火燒,心里卻有種隱隱的期盼,若是寧軒阿兄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她的,是不是就可以證明,他是有一點點喜歡她的? 靜了一瞬后,寧軒沒有半分會和盧蕓計較的意思,只淡淡笑道:“做兄長的,理應寬護meimei?!?/br> 說完,他破有深意地朝林??慈ヒ谎?。 林海沒有說話,只神色有幾分覺察不出的異樣。 屋內氛圍一時詭異,盧蕭干笑兩聲,借口有事問林海,將他叫去一旁。 林清清也怕盧蕓又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拉她去說過幾日去放生池的事。 窗后的棋盤兩側,便只剩林溫溫和寧軒,自然還有兩人的婢女和小廝。 林溫溫雖然算不得聰明,可也不至于是個傻子,她知道寧軒為何這樣說,也看出了那個眼神代表何意。 她只覺胸口被溫暖填滿,鼻根也不爭氣的再次泛起酸意。 這一次,她睫羽輕顫,卻是沒有躲閃,而是直接抬眼朝寧軒感激看去。 這幾次的接觸,讓寧軒以為林溫溫會和之前一樣,垂著眼眸不肯看他,卻沒想到,少女靈動清澈的目光,在他沒有任何的防備下,就這樣直直撞入了他的眼中。 將少年的心跳撞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