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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唐伯虎,應該已論定這三笑能定椿姻緣,否則一個人無緣無故對你笑這么多次干什么,難不成真只是嫌你可笑嘛。 我僵硬的勾起唇角回笑,心里頭納悶從沒見過這么和藹可親的人,明明素未謀面,卻還是打從心底笑得人一顆心都能溫熱,估計再久一點就能煎顆荷包蛋了。我看一眼簡智雨,她聽得很專注,完全不見先前橫眉豎眼。 這個人還真不簡單,和煦的嗓音和笑容輕易能夠降低人的警戒,原本觀眾離他還有段距離,不知不覺,隨著歌曲間隙間不時插入的幾句話,簡短有力,不算單刀直入,語氣偶而隨性偶而正經,漸漸使得群眾越來越向他靠近,甚至以他為圓心將他包圍。 男人唱了兩首后,清清喉嚨順道喝口水,蹲下身撫摸窩在他腳邊打盹的阿忠,站起身在麥克風旁。 「最后我要唱的是,加拿大女民謠歌手jonimitchell的《bothsides,now》。這首歌收錄在她1969年的專輯《clouds》里,那時候她26歲,把對愛情以及現實的體悟唱進歌里?!顾ζ饋矶嗔它c羞澀的味道,眼尾柔和垂落,「我想這首歌點出的道理因為不管二十歲到八十歲都適用,想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br> 我跟隨旁邊的人一起鼓掌,留意到阿忠翻了個身起來,貓步輕移,緩緩從人潮側邊切入,牠斜揚的綠眼看起來有些邪氣,牠專注看著我,然后走到我身邊,在男人唱出第一個字時,溫柔朝我「喵」了一聲。 這兩個聲音不約而同鑽進我的耳朵里,輕飄飄的,落進耳里卻踏實。我靜靜凝視阿忠的綠眼睛,牠沒移開綠寶石一樣的大眼,接著我抬頭望著男人,他果然向我望了一眼,目光僅交錯不過一瞬。 簡智雨這時候朝我嘀咕起來,「你不覺得他看這里的次數有點多嗎?」 「我以為是我自我膨脹咧。你也知道,我空窗兩年了……」我低下頭,阿忠正以大叔模樣斜靠在我腳邊,「但說不定他是在注意阿忠?!?/br> 「有可能……不過本尊的坐姿真的非同凡響?!?。 阿忠挨著的地方毛茸茸暖呼呼的,我滿足的舒口氣,「簡智雨啊,下輩子我真想投胎當隻家貓,你養我吧,當人太累了?!?/br> 簡智雨聞言,眼神掃來,「這種要求我這輩子還真沒聽過?!?/br> 我蹲下身輕輕搔著阿忠腦門,男人的歌聲這時候也漸漸停歇。一些聽眾上前投下鈔票或是銅板后,逐漸散開,我看也差不多是時候該回去,手指卻在阿忠柔軟帶點韌度的毛皮流連忘返。 正當我摸著摸著要移師到阿忠柔嫩的肚皮時,男人突然急忙開口。 「那里不行──」 我還來不及回神,伴隨凄厲的貓叫聲手上漫開一陣熱辣辣的疼,我低頭一看,手背一片皮開rou綻,鮮血自被劃開的皮膚滲出,先是血珠,之后順著皮膚紋路蔓延開。 簡智雨驚叫一聲,從包包掏出乾凈的衛生紙緊摀住我的傷處,我哀怨看了眼已經跳到一旁幫自己理毛的阿忠,原先正要收拾器材的男人拋下手里的活,手扶微屈的膝蓋擔憂觀看我的傷況。 他一出口就是道歉?!笇Σ黄?,阿忠牠不喜歡人家摸牠肚子……傷口深不深?」 簡智雨拿開衛生紙,「抓成這樣,看起來有點嚴重,但應該回去口水舔個幾天就自動會好了?!?/br> 「你以為我是蚯蚓嗎?!刮倚毖劭床灰樀暮喼怯?。 男人居然不留情面「噗」笑出聲,撞見我涼涼的目光后,接著趕緊用手抵住嘴唇,三秒不敢開口。 我站起身來,自己捂住衛生紙,「……不過就跟她說的一樣是小傷,沒關係,更何況抓我的又不是你?!?/br> 男人聽見我說的話后睜大雙眼,露出點茫然的神色。他把下唇含進嘴里撕咬一會兒,再放開時已艷紅一片。 「我們店里有急救箱,先進來擦點白藥水吧?!顾种赶蛏砗笠患覠艄鉁嘏木瓢?,「我平時沒唱歌的時候就在里面工作,不用擔心不好意思?!顾聪蚝喼怯?,一時不知道該怎么稱呼,眉頭微微蹙起,嘴巴張著。 「簡智雨?!顾f,臉朝向我,嘴角調皮揚起,「這個倒楣蛋是任培妍?!?/br> 我翻個白眼別過頭去,正好對上男人的臉。不曉得是不是一天的疲憊使我產生錯覺,當簡智雨說出我的名字后,棲息在他臉龐并非客套的笑意,反倒像是確認了什么一樣,了然于心的笑法。 「果然,我沒認錯人?!顾?,隨而盯住我的眼睛,語氣略帶退縮,「我是……孫絳文,和你同班。還記得我嗎?」 沒想到是國中同學,這也難怪他會一直看著我笑了。不過孫絳文這個名字……我還真沒有印象,如果是同班的我多多少少會有點輪廓和訊息跑出來。我再度檢視面前修長清秀的青年,除去鬍子和發型,我試圖從五官瞧出點端倪。 最后未果。 我搖搖頭,「我不太記得了……」 孫絳文不知所措,輕輕「啊」了一聲。他看起來打擊不小,又把下唇絞進嘴里狠狠咬著,看得我都替他擔心等等他松口時嘴唇還在不在。 后來他總算再度開口,替我打圓場似的,「我還沒有讀國三就轉學了,所以……不記得我也很正常?!顾凵褶D向簡智雨,「總而言之你們先進來擦藥吧,其他的慢點再說?!?/br> 我心里忐忑道謝,明明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也不記得關于孫絳文的事,我卻有種就算不把他寫進日記里,也能好好記住他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