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有些關係,是不能越軌。
error06floatingexception 心不在焉。 縱使已過了好幾天,屯積在胸口間的鬱悶猶在,仍賴在她身上不肯離去。 即使眼睛是向著熒幕,但心神卻不在位置。 助教再努力授課,她還是聽不見,一句都聽不進耳。 如此糟糕的心情,她也不知道打從哪里來。 或許,她曉得。 只是她不愿承認。 不愿承認自己很在意那名女生說的話。 更不愿承認他能輕易左右到她的心情。 有些想法,是不該有的。 有些關係,是不能越軌。 再去探究自己的心情,藏在內心的最深沉渴望會逐漸顯露出來,直到她不得不正視它的時候,就是她陷入萬劫不復境地之時。 她早有這個覺悟。 所以,維持現狀,她不求什么,只求維持現狀。 只是這樣而已。 「小菱?!骨宕嗟呐暫龅匾豁?,可她充耳不聞,獨自浸在負面情緒中,無法抽身。 「小菱?」這回,聲浪調高了一度,但結果同上。 「喂喂,」受不了遭人冷落在一旁,沉曉薏使勁搖晃季小菱其中一條臂膀,運用強硬的手法召回她飄得老遠的神魂?!感×?,我在喚你呢!」 恍然回神,她直覺往左邊一瞥,便看見沉曉薏寫著不滿的瓜子臉。 「嗯?」本是不想答理她,可她又怕會無緣無故開罪小薏,思前想后,還是隨聲應道。 「小菱,我今天遲到,早課只上了一半,借我抄一下筆記吧?!?/br> 「不,我亂寫的,大部分都是亂來的?!菇裉斓臓顟B差不多可以用一個差字來形容,她也想好好寫筆記,但就是控制不到腦袋不去想別的事情。 「還是先借我抄一下啦?!?/br> 「不,我都說我抄得不好。教授說話太快了,我追不上他的速度,抄到的都是些零碎不全的句子?!骨敢凰?,這話她今天都好似說了四、五遍,無論婉拒了多少遍,小薏都是不肯死心,像似不到黃河心不死。 說實話,她覺得挺煩,她奉旨要借筆記給她么? 她是她的誰呀? 大學同學而已,憑什么要求她無私的將自己的心血借她? 這個問題她一直想開口問,但卻一直忍住沒讓滾到唇邊的真心話成音。 再不滿,都得忍。這么衝的話絕不能說出口。 圓溜清澈的眼睛微瞇,眸光狀似向著小薏,但實則是瞟向她的后方,「對了,小薏近來有看新聞組嗎?又有人開題催教授快出新的功課了?!?/br> 面對這種情況,她總是不甚自在,特別是她有心想轉移對方的視線時,她都會下意識不看對方的眼睛,或許這也是心虛的一種。 「不會吧?又來?不久前才趕完一個程式呢!」耳聞小薏開始唸個不停,她就知自己成功了。 禁不住暗地里重重嘆口氣,為啥煩心的事總愛選在同一個時段來襲? 難道就不能給她一個喘息的機會么? 連續數天的精神狀態的確差到連她都受不了這樣的自己。 自裙袋里掏出流動電話,按撳了訊息紀錄來看,喚出的畫面上有一列的名字,但她的眼睛似乎只容得下一個名字—— 承天傲。 好幾天沒見過面了。 鮮少地,他并沒主動找她。 不找她,那很好啊,省掉的時間就可以專心的待在圖書館溫習堂上筆記了,這樣很好啊,不用為了應付他突然興起的索求而打亂一天的行程。 這樣很好啊,好得很,反正她都不想見到他,更加不想跟他交談。 一點都不想。 搞不好是在跟那個新交女伴在你儂我儂、忙得不可開交呢。 忿然按下離開鍵,便將電話塞進包包,要亂搞男女關係的話,慢慢吧,總之別拖無辜的她混這趟水就行,總之別打擾到她就行,總之他們之間的協議還生效就行,其他的她管不著,更不想管。 察見小菱又神游太虛,沉曉薏翻翻白眼,杏目掃過亮著白光的熒幕,細框中的眼珠兒在溜動的一瞬間,不經意的朝講臺方向一瞥,這匆匆的一瞥卻巧妙地讓她發現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宜。 頗為熟悉的清瘦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往上而看是一張鑲滿秀氣五官,任你怎看都離不開斯文二字的俊逸臉龐,還有那副為他增添書卷味兒的無框眼鏡,更是不容錯認的。 這個方從講臺回身往后排走去的人不就是…… 她定睛細看,再三確定自己沒認錯人后,大腦尚未發出指令,她的手肘已撞向小菱的手臂數記,紅唇逸出的嗓音微抖,言詞間揉合了震驚及喜色。 「小菱,你看那男的不就是選修科的大哥哥么?」 「嗄?怎——」她立時否定了這可能性,怎看大哥哥都具備了修讀商學的天賦,這課的計算機科學系生佔數九成,他才不會在這兒出現咧,是沉曉薏錯認他人也說不定—— 豈料視線才循著沉曉薏往左移的細指指的方向一瞥,先是隱約認出渾身散發儒雅氣息的偏修長身軀,然后幾乎是能令人一眼認出的斯文長相。 「他跟咱倆是同系的么?」她悄聲回話,生怕被人錯認為公然硏究男生的花癡,但她的驚訝程度絕不輸給小薏。 「難以置信……巧成這樣……」沉曉薏才剛道出心中所想,季小菱重重點頭表示同意。 復想起當初她還真像個傻子咧,以為英語說得流利便把人當成是工商管理系的學生,她有夠白癡咧!可是就他的長相看來,感覺很像比她虛長好幾歲,怎看都是一副大哥哥的樣子,她哪曾料想過他是跟她同齡? 「對了!」沉曉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忽回首問話:「你先前不是聲言要問他要即時通帳號么?」 「是這樣子沒錯?!闺m有股不甚好的預兆涌現,但她不作細想,爽脆回應。 關于選修科的功課,她還有不少疑問,而他似乎很清楚了解教授的要求,請教他可是最快捷、最有效的方法,但她們每回正好需要他幫忙的時候,卻可恨的發現她們沒有任何一個能聯絡他的方式,最離譜的是,她們可是連他人的名字是什么也不曉得,總是在私底下以大哥哥作為他的代稱。 此時,講師已將堂上程式練習的做法交代完畢,打后是自由時間,學生們可選擇在限期前循網上途徑交功課,或在課堂完結前將程式寫好,只要在助教面前展示正確的輸出,便可取得參與分。 「機會難得,你還不乘時去問?」 「為啥是我?」她瞪著小薏,打從心底不滿她推卸責任,但她忍捺著,不讓最真實的情緒表現出來?!改闳グ??!?/br> 「不、不!你去呀,這類事你常作的!」狗急跳墻,沉曉薏見慫恿不成又不想平白錯失良機,小菱的拒絕令她不住緊張起來,慌亂之下,就開始捏造毫無根據的事實。 「什么我常做?」季小菱笑著回話,言語間暗藏薄薄的惱意,但她掩飾得太好,神經大條的小薏根本不知道自己誤踏地雷?!肝覐牟恢鲃痈鷦e人拿聯絡方法,小薏,你別冤枉我呢?!?/br> 即使有,只是情非得已,另,只限女生。 既然大家都沒有這個膽子,為啥要她當先鋒? 「我也是耶!」 「什么你也是?」季小菱挑高一邊的眉,粉唇彎出不存半絲笑意的甜笑,調侃道:「你可別跟我說,你沒主動要阿瑞他們的即時通帳號?!?/br> 「小菱,但你跟他比較熟呀!」總之,小菱是作這差事的最佳人選。 「什么比較熟?」為啥她可以扯得這么遠?「我只是比你早一天認識這個人而已?!?/br> 「不管!快去、快去——」 受不了別人在耳邊嗡嗡叫吵個不停,她放下身段,婉言相勸?!高@會很唐突的,好不好?」 「才不呢!」沉曉薏重重拍了小菱肩頭一記,靠著她耳畔說悄悄話?!改憧?,他坐在你的──你的朋友旁邊……」男朋友三字險些脫口,幸而她夠機警,不然要定必犯了小菱的禁忌。 循著沉曉薏眸光的方向望去,她瞧見了,那恰巧背向她的黑色身影,她幾乎是一眼認出。 是他。 是他——承天傲。 驀然,他的手往背后探去,準確地抓住椅背,一把拉出椅子,旋身坐到椅子上,并同時仰起頭,望向她那一方,見此,她趕忙抽回癡迷的眸光,深怕目光多留一秒會被他發現了。 能發現什么?她的存在么? 只要往前看就能見到她,為此而著慌不是挺可笑么? 她有什么好怕? 眼光若有所思的落在寶藍色的地毯上,總覺得,原有規律的一切將會脫離她的掌控;總覺得,他存在是為了打亂了她井然有序的人生…… 驟見小菱沉默不語,沉曉薏誤將此表情解讀成猶豫不決,立時上前獻計。 「看樣子他們應該是認識的,小菱,不如請你的朋友幫個忙吧?!?/br> 抬眸偷覷了后方幾眼,他們不時交頭接耳,照理說他們交情不淺吧。 猜不到承天傲也認識大哥哥的…… 倘然承天傲愿意幫手,成功率會較大。 但自那天以后,她突然不懂該怎樣跟他相處,突然覺得跟他說話需要用到勇氣。那她要怎開口叫他幫忙? 「小菱,你也想將選修科考好一點,對不?」 的而且確。 機會放在眼前,若是她放棄,即是跟自己過不去。 也不一定要他幫忙…… 若然成功固然是好的,但不行便就此作罷,強人所難這個,她向來不屑。 「那我去?!乖诠P記本撕下半張紙后,她提著紙筆便隻身前往目的地。 她往任炯熙那邊走過去,發現在任炯熙右側的承天傲對上自己的雙眼,就在視線抵觸的一瞬間,懼意忽地襲上心間,連她都尚未想出恐懼從何而來,眸光便自然調開,寧愿盯著椅背看,都不要與他有眼神接觸。 她的回避太顯著,他鐵定看到了。 這……不就違反了他倆之間的約定,想到此,她著慌了。 但現在多想也無謂,他應該不會在意的…… 他才不會將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上,所以她的擔心是多馀的。 趕快辦妥正事后即溜好了,只要不跟他有半點交雜就能含混過去,他才不會追究這點小事。 既有決定,她往前踏出一步,輕吸氣寄予自己幾分勇氣,勇氣儲夠后,便掏出纖指戳了大哥哥的肩膊一記。 椅子半轉,他抬首,瞳眸盯著她的臉不一會,便認出她來。 「是你哦,找我有事嗎?」 她暗地里慶幸他認出她來,不然可糗大了。 隨著心情漸趨放松,她連膽子都壯大起來,不過緊張情緒尚未完全褪去,她下意識避開眼神接觸,將視線從他的眼睛挪到他的喉結,嚥了嚥唾液,故作鎮靜的開口:「那個……我想問你有關于選修科的問題,你有即時通帳號嗎?」 縱能順利說出完整的句子,但嗓音卻有別于平日,現在聽起來柔柔的、帶有點點嬌赧,教人不忍心拒絕的說話模式。 面對不熟絡的人、陌生人的時候,說詞要客氣,語調要放柔,給人一種易相處的錯覺,這是她向來的做法。 理所當然地,就她的角度而言,這是正常不過的事,可是這舉措落在某人的眼中卻被解讀成另類意思。 無他的,兩人相處甚久,她無意間卸下象徵虛偽的假面具,在他面前表現真我。 在他面前愛說什么就說什么,明知要小心翼翼說話,千萬別惹他生氣,但她卻一再明知故犯,在他面前展現最真實的情緒。 許是惰性之故,衝話才會脫口而出;許是惰性之故,才會懶得裝模作樣。 其實不然。 這是習慣。 她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將他當成是自己人。 可是,她卻不知道。 因為習慣,所以覺得一切理所當然。 「有,你想要嗎?」敏銳感覺到旁邊的男人正散發出源源不絕的怒氣,相信在下一瞬間就會失控抓狂,任炯熙頓感興味盎然,藏在兩片鏡片下的瞳眸注視著她,留意她的臉部表情。 她的臉有著未脫的稚氣,神色有點憨有點呆,但他知道那雙黑靈俏目正在看著他,靜靜的觀察著。 先前曾細心觀察,這女生實際上并非如外表那般憨厚,她總是扮演著觀察者的角色,靜靜的觀察著、盤算著,每走一步都小心謹慎,要幾番思量才會作出決定的。 要慢慢放出誘餌,不能cao之過急。 她是一個很難擺平的女生,不過這更具挑戰性。 她點了點頭,便雙手將紙筆奉上。 從她手中接過紙筆,他飛快地在紙上寫上帳號及電話號碼。 想了想,取得聯絡方法,總不能連名字都不曉得,怎樣看都不太恰當,于是她硬著頭皮開口:「對了,我要怎樣稱呼你?」 「叫熙就行,友人們都是這樣喚我?!?/br> 「哦……我叫小菱?!顾卦?。 「我知道你——」任炯熙站起身,俯身,將寫了帳號的紙放到那張開的手心處,抽回手時,刻意的放慢速度,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雪白的掌心。 「小菱?!?/br> 掌心有點癢,她疑惑的看著任炯熙,意欲開口詢問話中含意之際,腕間赫然一緊,然后她整個人被一股強勁的力度往右扯去。 這突如其來的衝力讓她措手不及,害怕會往后栽倒,下意識便往前傾,怎料卻一頭撞上某堵堅硬如墻的背。 她暗暗吃痛,滴溜溜的眼睛甫睜開,熟悉的背影躍入眼簾,她愣呆了好一會才懂得抬頸往上看。 是他——承天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