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相照(3)
2022年5月3日第三章:塔下影殿空瓊黎寺寺院空間有些狹小、布局也相當緊促,故而本次英雄會的論武場地,其實是在瓊黎寺外密林中的一處新壘砌的石臺場上。在佛塔內結束了開幕的流程后,眾人便隨著宗玄、柳徽等人,依次前往比武場去了。整個開幕流程里似乎都在看著我的白襖女子也跟著貴客隊伍走在前列,似乎也并沒有特別要留我說些什么的想法?!敢苍S只是我自己多想了?也許那種被盯著看的感覺只是錯覺?」晃神之際,身前已走過去許多人,我也被人群隔出了紫步門的隊伍,這佛塔門也相當窄小,這么多檔人擠往門外一下便望不到尾了。大部分參賽者都是隨自己本門派的隊列在走,若往其中插個隊,興許會惹起麻煩,于是便干脆等到人群快走散了再走。然而我卻沒想到在隊伍的最后還遇見了紫步門的師兄湯海,這湯海年紀也二十九了,此前兩屆他都是首輪比試都沒過就被淘汰了,這是他最后一次參加英雄會的機會了。但湯海的目光卻一直游走在著塔內巨大的佛像上,不時掃向那些站在佛像后紋絲未動的僧眾們,眼睛時而看向地面,時而又瞥向塔頂,似乎實在尋找什么東西一般?!笢熜?,你這是在?」我還是主動上前和他打了個招呼?!概丁怯嘤皫煹馨??!箿偛啪劬珪?,被我打斷了一下后,像做賊被抓似的,趕緊說道,「沒什么,沒什么,好奇,看看?!姑餮廴硕寄芸吹贸鏊@樣必有古怪,但既然他遮遮掩掩,我也沒必要去摻和他的事情,便「哦哦」了兩聲,轉頭跟著人群走了。插曲過后,白馬英雄會的召開還是順利的。盡管瓊黎寺外一點生氣都沒有的密林仍是那么奇怪,但至少到現在都沒發生什么特別的事情。何況那剛才一直看我的白襖女子觀賽的位置和我又恰好是同一排,她位置靠前,又隔著人群,我自是不會再感受到剛才殿里那種被緊盯著的目光,可以專心看臺上的比試。臺上兩個十八九歲的少年正在凝神拆招,有些凹凸不平的臺面沒有影響到二人的腳步,一板一眼各自走著自己門派內的步法拆招。一個輕盈靈動,出手招式嚴謹,一個詭譎多變,武功不按路數,二人互有攻防,一時難分上下。這二人一個是傳統豪門「金獸閣」的后起之秀,名叫傅家楓,一個是小門派「盧海門」的新人,名叫強芃。說來金獸閣與我們紫步門也是交好的門派,但傅家楓這個名字我們卻從未聽過,想來也是金獸閣為了在這次英雄會上大出風頭而潛藏多時的秘密武器了。不過他面對的強芃就更不為人知了,畢竟連知道「盧海門」這個門派的人都不多。但這二人甫一交手,就引起了哄動,因為二人對決展現的精彩程度和競技水平,已堪稱今日最佳了。場邊的各門派弟子間也傳來不少喝彩聲,不斷有人感嘆「英雄出少年」,或是驚嘆某一招式竟然運用到了如此境界。平心而論,二人實力遠在我之上,即便是謝濂對上其中一人,勝算也難超過三成。想及此?;仡^看了眼謝濂,果然他也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二人,一手緊緊握拳,一手在身前悄悄地比比劃劃,顯然是在思考如何破解招式。這兩個隱藏極深的同齡人給他了巨大的壓力,他也收起了原本以為很輕松就在英雄會一出風頭的天真想法,全身心投入到了觀察和思考之中了。但是這一回頭,我看見的不僅是在全身心思考的謝濂,還有趁人不注意正在悄悄離開隊伍的湯海。招呼都不打擅自離隊的行為若被發現,按門規回山后是要加倍重罰的,能讓湯海這平時看起來很是安分的人如此冒險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呢?但想了想還是不要多管閑事,老老實實看看對決,準備待會的比賽為好。定了下心繼續看臺上的比武,傅家楓和強芃二人也終于在一番酣戰后分出了勝負。雖然都是少年天才,但畢竟傅家楓是名門出身,基本功要領先不少,強芃一直靠著新奇、怪異的招式才使得場面看起來旗鼓相當。傅家楓一招一式都是最正統的金獸閣武學,完成度相當高,不論強芃使得多么奇的招式,都只以傳統套路去接,雖然場面有時看起來很危險,但都勉強接了下來,畢竟這些功法都是幾十幾百年金獸閣各前輩高人不斷完善的成果,強芃再是天才也不可能短時間內找到破解之法。所以其實二人拆解到一百余招時,勝負其實已分了。強芃認輸之時,場邊也立刻想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這場對決的精彩、二人實力的強勁都收到了一致的認可,就原來連一直在場邊沒什么表情的宗玄方丈,都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帶頭為二人鼓掌。只是二人過招多時,湯海卻仍未回來。(蘋果手機使用Safari自帶瀏覽器,安卓手機使用e谷歌瀏覽器)之前沉浸在觀看對決中的段師伯也轉過頭來,發現湯海不見了?!笢Kツ牧??怎么也沒和我說???」雖只有兩句話,但是段師伯臉上顯有怒色。我也不敢接話,若是接了話說湯海剛才離隊了,必然因「知道卻不和師伯匯報」的過錯,也要被問責?!赣嘤?,你的比賽反正最晚開始,你去周圍找找湯海吧?!埂甘??!怪皇?,即便不接話,這事情還是落到我頭上來了。湯海最有可能去的還是剛才逗留的主佛塔大殿里,所以離了隊,我便徑直往瓊黎寺寺院的方向走。只是這回再踏進瓊黎寺那有些破舊的小門時,一種莫名不詳的感覺很快涌了上來。瓊黎寺的主佛塔是坐落在臺地最高處的,要想走上去先得順著穿過兩層階梯,階梯間的平臺之上是環繞著的小佛塔。而現在,無論是主佛塔,還是圍著的小佛塔,竟都被一層灰白色的霧氣所籠罩。這層灰霧只籠罩住了七座佛塔,顯然不是什么自然現象。正猶豫要不要繼續上往主佛塔,身后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心下沒來由地一驚,回頭看時,來的人卻是謝濂?!钢x濂師弟,你怎么來了?」「師兄你剛走沒多久,段師伯發現比武場那邊還有三四個人不見了,于是擔心湯海師兄是出去和這些人爭執了,怕你和湯海師兄勢單力孤,叫我跟著你一同——咦?什么人?」謝濂突然發現什么似的,驚訝一聲,便朝著南邊跑去。此時我處在接近主佛塔的第二層臺階上,謝濂則是站在一二層之間的平臺上,他跑去的位置,正是同在平臺上的一座小佛塔內。這圍繞主塔的七座小佛塔,其中兩座在主塔北方,兩座分居東西兩側,兩座緊挨著的塔坐落在主塔西南方,而最后一座則是在遠處塔的正南方。謝濂跑去的,正是從我站著角度完全看不到的。離樓梯最遠的那座正南方的佛塔。不及細想,我趕緊下了樓梯,朝著南邊追趕謝濂。不論何時,兩個人互相有個照應,都比水自一人行動安心?!敢膊恢降卓吹搅耸裁?,居然那么著急?!共坏貌徽f謝濂確實是少年天才,論輕功步法恐怕不少師門長輩都及不上,在后面的我只能看著和他的距離越來越大,當他已經繞過佛塔抵達塔門時,我才剛超過了主塔西南方那兩座緊挨著的小佛塔位置,堪堪看清最南側佛塔的全貌?!甘裁慈??是湯海師兄嗎?是湯海師兄嗎?」好不容易快要接近,謝濂運足內力發出的響亮聲音已從塔內傳來。只是下一秒,便聽到謝濂的聲音一下急躁了起來「什么人?!出來啊,出來??!別躲——」話未說完,接著便是一聲帶著些驚恐和疑惑的「啊」聲。然后寂靜了下來。他到底看到了什么?謝濂平日和我關系不錯,他既有可能遇險,我自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朝他那邊進發。繞過佛塔后背,來到正門,我卻驚訝地發現這座佛塔的門竟是緊緊鎖起的??蓜偛胖x濂的聲音分明是從這座塔里發出的呀?塔的外側三米的一圈內,便被我剛才看到的灰白色霧氣包裹著,現在稍走近些便能嗅到這些灰霧散發著一種胎爛的味道。雖然這番景象已明擺著告訴我危險了,但終是想著解救友人的想法給了勇氣,明知前方兇多吉少,還是向著那層灰霧走去?!溉绻麆偛胖x濂確實是去了塔內的話,肯定已經穿過了這層灰霧,看來這層灰霧本身應該沒有什么危險?!构?,除了那愈發濃烈的胎爛味,或者說,更像是甲臭味的氣味,那層灰霧下的確沒有什么異常,簡單地便穿越了過去。面前的佛塔門雖是緊閉,但稍用上內力,一下也就打開了。有些小心地踏入了佛塔內,這里的空間遠比主佛塔小,容納四五個人都夠嗆。我又轉頭確認了下門并沒有突然關上之類的,這才打量起這座佛塔內部。中心自然是一座佛像,是大殿里那座怒目而視的凋像的縮小版,估計有三米高左右。只是主佛塔凋像的八只手臂俱在,且各執道具,而面前這個凋像的手臂似乎遭到過刻意的的損壞,僅存一只手臂完好。但這完好的手臂,恰恰是最下面那個提著人頭的手臂。而不同于主佛塔內提著的是凋塑的人頭,這只手上掛著的,竟是一顆正在滴血的真人頭!借著正門打開后射進來的光線,我大致還能看得清,這個滴著血的人頭并不是湯?;蛘咧x濂的,但無疑他死巴的時間并不長,臉上的神情和器官,都與生時無異。 然而更讓我驚訝的,是順著血滴看向地面時,才發現地面上布滿了厚厚的積灰,而積灰之上,卻只能看見屬于我一個人的腳印。心知不妙,無論如何先離開這詭異的地方為好??蓜偼靥ち艘徊?,一股陰冷的氣息忽然在我頭上彌漫開來。再邁第二步時,那股氣息竟已復蓋到了我身前,佛塔的門竟也不自主地開始向內關上。借著門口透來的外界光,我瞥到左手邊有塊不小的石頭,也不多想,運起紫凝決,凝氣于左臂,抓起那塊石頭便朝門口扔去,那門畢竟是木質的,全力之下只要砸中,破壞了門我也許還能向外逃去。只是那塊全力擲出去的石頭,完全沒有機會碰到木門,甫一接觸到面前的陰冷之氣,竟自己粉碎開來。而更糟的是,頭頂和身前的兩股陰冷之氣,也逐漸朝著我的身體開始收縮?!赴 刮业淖蟊凵虾鋈粋鱽砹艘魂囥@心的疼痛,這股疼痛從手臂直接傳向心臟,讓我的心臟驟然收緊,然后又一路向下傳到雙腳,實在難以忍受的我直接癱倒在了地上,而我竭力想發出的痛苦的嘶吼聲似乎同樣被這團陰氣完全復蓋住了,連我自己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倒在地上的我最后借著門完全關閉前,最后一點透過來的微光,終于看清了襲擊我的左臂的東西——居然是一個被灰蒙蒙的鱗甲復蓋住的、野獸頭件一般的物事。它出現在我身邊時居然沒有一絲聲音、沒有一絲氣息。因劇痛癱倒在地上的我雖是完全無力反抗,可它也難有進一步的動作,咬在了我左臂上的利齒卻不知被什么阻擋住了,始終沒法咬斷我的手臂。那個鱗甲頭件也轉變了策略,拖著我的身體猛地朝后背的位置極速而去??焖俚臓砍妒沟迷镜膭⊥锤杀对鲩L,我感受到自己的意識在逐漸變得渙散,逐漸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